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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要是当官 ...


  •   评诗大会开始了。

      姚山丹作为总导演,几乎是照搬了现代颁奖晚会的模式。

      首先风趣幽默的主持人说开场白,先是一大段的煽情和感谢,然后详细介绍了一个个评委在雍国文坛是怎样的举足轻重,最后就是各种奖项的提名和最终得奖的颁布,中间还穿插着平乐坊的舞蹈。

      整场大会,可以说既有学术氛围又兼具娱乐性,不管是被诗词、歌舞、饭菜或者单纯就想来凑热闹来的,都能尽兴而归。

      魏迢也看得津津有味。

      先后颁布了大雍第一届最佳五言诗、最佳七言诗、最佳田园诗、最佳抒情诗等,一段歌舞过后,将要颁布的是最佳叙事体诗。

      一个个衣着清雅的歌妓手持画轴,将被提名的诗词一点点展开,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和低沉带着磁性的咏唱,舞台效果MAX。

      这一段,是姚山丹这个总导演最关注的,因此也格外得惊艳。

      在位次的选择上,姚山丹也是有过考量的。

      不能太靠前,不然引不起大家的重视,也不能太靠后,容易让大家形成审美疲劳,而且还不能盖过奖项中最重的最佳短篇诗人和最佳长篇诗人,以免人火烧身。

      必须要让王家感觉,这只是一次并不美妙的意外,和巧合。

      魏迢的两首诗都在最佳叙事体诗的提名中,虽然没有署名但并不显眼,而且两首诗被唱名的顺序离得很远,分别看两首诗,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主持人公布最终获奖名单,“获得最佳叙事体诗的有几首呢?让我来给大家公布答案。哦,这次有两首,但是都没有署名,它们分别是……《答王七公子宴见喜》和《渔女赋》,恭喜!”

      堂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尤以王七和坐在他周围的人为甚。

      这两首诗再次被在舞台上展示。

      《答王七公子宴见喜》描述的是作者被邀请参加王府婚宴时的荣幸和激动。开头非常夸张而谄媚地描述了宴会上的所见所闻,接下来描写的都是宴席上食材的珍贵和他对其美味的赞叹,然后话锋一转,看到下人将吃剩的饭菜喂狗而肥狗因为吃得太饱扭头走开,最后感叹王府对宾客的大方款待和表达谢意。

      整首诗就像出自一个巴结王家的低级官员之手,也幸好魏迢用词质朴,才没有显得俗不可耐。

      大家听完后,也都向王七表达了新婚祝贺和恭维。

      而另一首《渔女赋》则描写了豫州一位渔女的见闻。刚开始是一家打鱼晒网的幸福,后来一场大水毁灭一切,乡亲们如何挨饿,而不得不吃所能进嘴的一切,但还是一个个被饿死,父母为了节省粮食自尽,而她也卖身只为幼弟换回一碗糙米,最后是她绝望的呐喊,整篇赋的基调凄惨异常。

      整首诗完全就像是出自一位经历过这一切的女子之手,用词哀婉,编上曲就能做成歌妓的唱词。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这强烈的对比所震撼到。一边是大鱼大肉狗都不稀罕吃,另一边是一个良家女子乡亲们和全家饿死,最终卖身只换得一碗糙米。

      但凡是有那么一点良心未泯的,都会忍不住对拿山珍海味喂狗的王家给以侧目,而同情身世可怜的渔女。

      当然,因为现场有王家人在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直接说什么,大家互相打哈哈,加上主持人插科打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很快进入下一个奖项。

      但整件事却在人心扎下了根。

      甚至直观了整场大会的王七一直到回家都没察觉什么异常。

      主谋姚山丹敏感地发现,在场的诸多才子骚客,偷看王七的频率在最佳叙事体诗颁布后陡然倍增。

      姚山丹在楼上乐不可支,一想之后王七将会面临的舆论暴力就笑弯了腰。

      魏迢在旁边给她泼冷水:“我看在场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敢直接骂王家吧?”

      姚山丹继续抱着茶杯傻乐,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而是自信地说:“那是他们骂得不够好。下面,我要请出和李白齐名的另外一位唐朝大诗人,当当当当,有请杜甫先生。”

      “和李白齐名?”魏迢也双眼冒光,“世上竟还有第二个如此大才之人?”

      “那是,他的‘诗圣’可不是白叫的。现在就让我实现之前的诺言,让王七知道,什么叫做:文人的笔,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第二天,望泉楼接到一首新的投诗,但因为内容有些激进暂且被掌柜的扣下未进行张贴,但谁想到“恰好”被路过的某位才子听见并背诵下来,最终还是“不小心”传了出去。

      自古以来,越是要隐瞒的,就越惹人探究。

      杜甫的这首《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润物细无声般地征服了大雍文坛,等大批才子群民激愤跟风投诗,表达对士族豪奢的不满时,王家已经堵不住悠悠众口。

      尤其是那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是直观浅白地将豫州和王家摆在了善和恶、弱和强、白和黑的两面。

      舆论中心的王家,简直怒不可遏。

      没脑子的,指责家里把大鱼大肉喂狗这件事做得太明显,落人话柄。

      狗:冤枉啊!我心里苦,但我说不出来。

      当家主母,则把害自己颜面尽失的王七叫过来大骂一顿,断了他的月例,禁足不许出门。

      王七:这婚礼他除了最后出席了新郎的位置,别的都是主母操办的好吗?

      而有脑子的王家当家人,王丞相兼太师,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背后的血腥味。

      他当机立断,绑了王七上朝负荆请罪,将所有罪名推到了他的身上,让皇上随意发落,还表示将捐出婚宴所有贺礼用以豫州赈灾,甚至主动提出,原本王家觉得无颜面对亲家想让王七和康家女和离,但康氏忠贞坚决不肯,所以请恳皇上判两人义绝。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用得出神入化。

      心明眼亮的朝臣都能看得出来,王家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哪条律法也没标明奢侈是罪过。更何况,站在紫宸殿里的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出身,他们办婚宴的时候也没比王家排场小多少。

      判义绝更是不可能,这种强制离婚的制度只用在夫妻一方对另一方亲属有殴、杀等情况,而王七和康氏明显不符合,否则皇帝不成了昏君?

      事由王七所起,就判他杖责一百,禁足三个月,而为了表扬康氏,皇上破例给她封了诰命。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姚山丹气得跳脚:“这王丞相真是个老狐狸!这么一来,王家说不定还能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王家和康家的联姻也更坚固了。”

      政治果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姚山丹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对全程旁观了姚山丹,如何对坑害王七一事劳心劳力绞尽脑汁的魏迢来说,也有些心疼她费劲心力,却只落这么个不上不下的结局。

      “我本来还想,之后办一个诗词拍卖会,用李白杜甫的诗大大地坑世家们一笔银子,现在王七被禁足出不了门,我完全没动力了……”

      魏迢放下笔,把刚写好的纸拿起来递给姚山丹,说:“这是我刚写好的,给念忠的回信,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不是说豫州进行得挺顺利的吗?”姚山丹有气无力地接过说,“让我看看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姚山丹一目三行地看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脸惊喜地扑到魏迢怀里抱住他,“天啊,小笤帚,你是怎么想出这么损的办法的?”

      魏迢佯装板着脸:“损?”

      “不是不是,”姚山丹调皮地摇头,“是聪明绝顶,是智计无双,是再世诸葛!”

      魏迢好笑地抱着她:“还不是你提议抢大户给我的灵感。你想坑王七的那一把对王家这样的豪门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们的根基在徐州,我了解过,自大雍建国以来徐州每年缴纳的赋税不足十万两,剩下都被王家巧立名目贪墨了,动徐州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姚山丹放开他的腰,站在魏迢面前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魏迢,你要是当官,一定既是清官又是能臣。”

      他什么时候了解的徐州呢?大概是在和师父庄玮游历那几年吧。别人游历是探讨学问增长见识,他却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解这个国家和百姓上,是个干实事的,高度就和别人不一样。

      “对我评价这么高?”魏迢笑道。

      姚山丹点头如捣蒜。

      “那现在开心了吧?”魏迢说,“看你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我让平安给你准备了点你可能爱吃的,一会多吃点,都瘦了。”

      魏迢说完出门寄信了。

      姚山丹打开平安拿来的食盒,里面赫然是一罐纯白的牛奶和几样她爱吃的点心,还有两个新鲜的橘子。

      心口又酸又涨,泪水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姚山丹擦了又擦,但怎么也擦不完,最后干脆放弃,任凭它们落在醇香的奶碗里。

      哭什么?你终于达成目的了,该高兴的不是吗?

      他喜欢上你了,你不是应该欣喜若狂,眉飞色舞吗?

      现在做这副口是心非的表情给谁看?

      虚伪、冷漠、恶毒,流泪并不能代表你悔过了,你只是心有不安而已!

      魏迢把信交给望泉楼一个不起眼的小厮,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这封信带给他的是什么,只一心想着:这个季节哪里能弄到新鲜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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