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又在觊觎山长之位》崇井垣

13、救夫行动（三） 夭寿，万一

　　刑部大牢。

　　魏迢再次换了牢房。

　　东西墙各放了一张木床，上面铺着厚实的褥子，床头叠放着整齐的棉被；牢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桌边还有一个燃烧着的火炉、陶壶和一桶干净的清水。

　　马桶不见踪迹，但只要魏迢或者廖不平向外喊一声，就会有狱卒送马桶进来，等他们方便完再拿出去。

　　甚至于，等到深夜大牢里的人都睡了，只要他们需要，狱卒就会送进来一个浴桶和热水凉水，等清洁完，还有人打扫干净再拿出去。

　　廖不平穿着鞋躺在床上，左脚踩着褥子右脚翘起二郎腿，嘴里叼了根牙签，絮絮叨叨：“这日子，真是比在外面舒服太多了。魏兄弟，你说姚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狱卒们简直是把咱俩当大爷供起来了！”

　　魏迢端坐在凳子上，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端着一杯热茶，这样的话他已经翻来覆去唠叨很多遍，魏迢没有回答的必要。

　　“那个小王说，是牢头千叮咛万嘱咐过得，说咱们有什么要求都尽量答应，你要茶要书他们都答应了，我要酒要肉他们也答应了，你说，如果我让他们送两个平乐坊的姑娘进来，嘿嘿，他们会不会答应？”廖不平笑得不怀好意。

　　“可惜啊，他们送来的肉完全比不上姚姑娘的手艺，你说这姚姑娘忙啥呢？这都三天没来了。”

　　魏迢翻书页的手顿了顿，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三天前，因为他帮她写菜谱导致伤口裂开，她当时看上去很生气，魏迢笨拙地张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以为她又会用粗暴地上药来惩罚他，但是没想到，她只是深呼吸几下，然后把药扔给廖不平就走了，最后三天没有出现。

　　魏迢想，他可能是和廖不平一样只是有点想念她的手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好书地他，最近竟在看书时频频走神。

　　廖不平还在那里胡诌：“平安送的饭菜也没滋没味的，唉，我也就不奢想平乐坊的姑娘了，只要姚姑娘能来就行！”

　　魏迢把书扔在桌子上，对廖不平说：“廖大哥，你消完食了吗？消完了的话咱们就开始今天的课程，每天认字二十，我们说好的。”

　　“嗝——”廖不平吓了一跳，然后轻抽自己一嘴巴，让你胡乱编排姚姑娘！

　　姚山丹也不是故意不去给魏迢送饭，她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好吧，她是故意的。

　　自从给自己定了个三天上新菜单的小目标，姚山丹最近就差住在望泉楼里了，平安也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但要说真的没有一点时间去看魏迢，还真不是实话。

　　就说让廖不平念念不忘的姚山丹的手艺，最近经常在望泉楼试菜，但她一次都没想过要给魏迢送去尝尝。

　　说到底，原因还在她自己。

　　那天见到魏迢后肩伤口裂开，姚山丹觉得自己一股火气直上脑门，当时真的恨不得把魏迢在外面的刑具全都过一遍，但是除此之外，她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一分委屈，就是那种‘我对你的恩情你至于用伤害自己来回报吗’的委屈。

　　但这不对啊，他们压根不熟，只不过因为上一辈的缘故被迫成了这个荒唐的亲，她压根不觉得自己已婚，而魏迢呢，连和离书都早早写好了。

　　姚山丹觉得自己心很乱，想法也都乱七八糟，但她敏感地察觉自己不对劲，她早晚是要回家的，在这个世界只要报完恩找到路，就可以毫不留恋地拜拜，甚至就算报不完恩，如果现在找到路，她也可以马上昧着良心跑路。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救魏迢并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利益还能让自己减少负疚感，她是绝不会这么尽心救他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也不知道两个时空的时间换算是怎样的，如果一比一的话，奶奶一年见不到自己，她该有多伤心多着急！

　　或许，她应该想个办法，找更多人寻找银杏树。

　　三天时间，姚山丹和望泉楼掌柜从对抗到倾力合作，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因为有魏迢提前提点，姚山丹做得那些计划基本都得到了掌柜的同意。

　　姚山丹提议将望泉楼闭门歇客，并且把望泉楼整个用布包住再写上一些吸引眼球的标语造势，原本想这是现代常用的办法，在古代第一次用应该会很轰动，却遭到了掌柜反对。

　　原因是这个时代没有棉布，而有的麻布太Low，而绸布又太奢侈。

　　姚山丹想到现代一条真丝裙子上千的价格，也连忙抛弃这个想法，真用绸布不一定用不起，但太造孽了！

　　最终只选择了在门外挂个三天后有异域美食上新的牌子。

　　这三天里，他们抓紧时间把买下的左右隔壁装修好，厨房也需要扩大并装炒菜的灶台，找铁匠打铁锅，安排人手榨植物油，重新培训服务员等等。

　　最关键的菜谱，经过和掌柜的商议，第一批新菜主打烤鸭，然后是一些清炒。一来烤鸭比较符合这里肉多炙烤的饮食习惯，二来则是因为烤鸭吃的时候需要有小厮一旁切片服务看起来有档次，再则就是这道菜——香。

　　整整三天，每一个路过望泉楼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停留，门前特意有人安排解说这是望泉楼新出的异域美食，请重新营业那天来品尝。有财大气粗或者以势压人要非买不可的，就会被请到后院，让姚信来教导他什么叫真正的权势。

　　当然，如果人家客客气气，门口的人就会“偷偷”跟他说建议他买一张预约卡，卡价五十两，每天三十个号，最多只能提前预约一个月，因为主打菜品只有手持预约卡的人才能买。

　　姚信原本听掌柜的介绍这个制度是觉得很扯，怎么会有人当这个冤大头？姚山丹也不怎么抱希望，但因为开业前造势么，价格定高一点会更让人好奇，毕竟当初耳钉当的十两银子就够她吃一年的肉。

　　但是都没想到，一张卡五十两，一天三十个号，第三天中午已经将一个月的份额卖光了，这可是四万五千两啊！姚信使劲挤了挤眼，才确认账本没看错。

　　西京城里原来有这么多有钱人么？姚山丹和姚信都不可置信的自问，然后紧急和掌柜的商议，将菜品价格再往上调。

　　一楼的装修基本没怎么变，二楼就像魏迢说的拼命往高雅里搞，甚至姚信连自己的湖心小筑都贡献出来了。

　　原本他的秘密花园和望泉楼中间隔着一堵高墙，为了重新营业他命人把那堵墙拆了，现在的二楼，打开窗就能看到一片碧波，算起来是湖边别墅了，怎么能不雅致。

　　而姚山丹则贡献出了一些诗装裱好挂上，都是“床前明月光”“鹅鹅鹅”“莲叶何田田”这种小学古诗，既不牵扯政治又绝对文采好逼格高。

　　为了保密，写诗是姚信亲自来的，他一边写一边品读。那陶醉的模样几乎和魏迢一样傻，姚山丹心想。

　　姚信等姚山丹又念完一首，然后心中默念几遍后在纸上一气呵成，自言自语道：“唉，我的书法还是差了点意思，如果是致远一定能融字入景，他那手草书最适合这首《早发白帝城》。可惜不能提上李白的名字，不然大家就会提前寻找李白了。”

　　姚山丹喝茶的手一顿，轻笑，她想起来魏迢对李白的推崇，如果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看到这些诗的，一定会很郁闷吧。

　　“对了，”姚信想起一件事问姚山丹，“你什么时候再去探望致远？我和你一起去。上次只和廖不平深夜聊了一会，我还有些问题需要问他，和你一起去目标小点，也能给致远撑腰让他过得好点。”

　　姚山丹心里一颤，想了想，五天后吧，刚开业肯定很忙，过了最初这几天再说。

　　姚信不可置否地点头，“好。那时候我派去调查的人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和望泉楼的事一起禀报圣上，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也能让我少担点雷霆之怒。”

　　虽然已经尽量准备，但重新营业第一天的火爆场面还是让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濒临崩溃。姚山丹不好出现在大堂，整整一天都闷在后厨中，三十只烤鸭中午就卖完了，让闻味而来却才知道预约卡制度。

　　而预约卡月名额还已售罄的饕餮们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但来都来了，大多还会选择坐下尝尝其他新菜，不然自己的位置可能马上就会被别人占了。

　　烤鸭自不必说如何高端美味，就是普通炒菜大家一尝就能感受出和平常烤、煮、煎不一样的风味，素炒清爽保留食物本身的味道，但荤菜竟也不油腻，不管是孜然羊肉、回锅肉还是炸鸡柳都别有一番清香，让人眼前一亮。

　　姚山丹捶捶后背伸个懒腰，感叹，幸好古代有宵禁，不然非得忙到半夜不可。

　　掌柜的站在前台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只看那越来越亮的眼睛就知道这一天的营业收入有多惊人。

　　姚山丹对此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能成功就好，即使在这里富甲一方又能怎样？她又带不回去。
　　她现在只想回家洗去一身油烟，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

　　回到魏家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往常魏赵氏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她一直围在姚山丹身边，换衣帮拿衣服，洗澡帮搓背，洗完头帮擦头发。

　　姚山丹实在太累了没有精力关注，不等头发彻底干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临睡前还迷迷糊糊答应了什么。

　　第二天，姚山丹醒来已经临近中午，掐指一算，她竟然睡了近十二个小时。走出房门的时候被太阳晃了晃眼，突然想起来，魏赵氏昨天跟她说她想去牢里探望魏迢。

　　而她竟然答！应！了！

　　夭寿，万一让魏赵氏看到魏迢那一身伤还不水淹金山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