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又在觊觎山长之位》崇井垣

12、救夫行动（二） 我不找山，

　　姚山丹回到魏家已经太阳西挂，她回来只是怕魏赵氏担心，准备跟她说一声然后再出发去望泉楼。

　　客厅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孩，穿着素净，头发微乱，一手一块糕点大口大口吃着，像是饿了很久，魏赵氏在旁边拿着手帕，心疼地给他擦脸，还细心嘱咐：“吃慢点别噎着了，来喝口水！”

　　姚山丹远远看见小声问平安，“这谁啊？”

　　“你忘了？”平安指着他说，“这是你之前让我找人打听事的那个顺子啊，你不是说今天下午必须听到回信吗？”

　　姚山丹一拍脑门，她把这件事给忘了！顺子听见屋外有声音，转过头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点心，局促地叫了一声“师娘”。

　　第一次见顺子，他还是个小乞丐，脸脏得五官都看不清，第二次天色昏暗，他又躺着也没看清楚。姚山丹发现洗干净脸穿上整齐衣服的顺子竟然还挺可爱的，圆圆的脸大大的眼，只是眼中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

　　因为抱上姚信这个大腿，姚山丹就没再想去攻略牢头鲁。算起来，也就是再贿赂他几天的事了，现在魏迢住得还凑活，也就不必非得拿下牢头鲁让其以权谋私给魏迢改善条件。

　　只不过……看着顺子眼神中的卑微和不安，姚山丹心口一痛，打发平安去望泉楼传消息，就坐下来让顺子介绍牢头鲁的情况。

　　牢头鲁，本命鲁大发，西京人士，记事起和母亲相依为命，当时前朝朝廷腐朽，京城治安很乱，鲁大发只能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才和母亲活下来。后来新朝建立，京城管理班子整个大换血，因为缺乏人手他这样的混混头子就被当时负责治安的将军收纳进了衙门。

　　多年苦心孤诣左右逢源，他才坐稳了牢头这个位置，衙役别看是公差，不算外快的话挣得很少，而且在古代算是下九流，孩子都不能参加科举，他还有一个瞎眼的母亲需要供养，因此成家时已经快四十岁。他娘子最近怀胎九个多月临产，鲁大发就差没把自己拴娘子裤腰带上了。

　　姚山丹觉得，以这个时代的标准看，他也算得上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硬塞给顺子五两银子，姚山丹就打发他走了。

　　告别魏赵氏，平安正好回来赶马车送她去望泉楼。魏家原本是没有马车的，姚山丹虽然身体恢复大半，但还是不敢劳累，而且想到每天要拎两个大食盒去给魏迢送饭，姚山丹果断包了一辆马车。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找山，山却主动跑到我面前。

　　姚山丹坐在马车上，微风吹起布帘，她远远看到两个相携走来的身影，一个一身皂装，一个大腹便便，正是鲁大发和他的娘子。鲁大发小心翼翼地护着娘子不被旁边的行人撞到，阳光下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比阳光更耀眼的是二人脸上甜蜜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得幸福。

　　姚山丹放下帘子，觉得有些心烦气躁。她心中快速盘点了一下最近需要做的事，决定加快计划，今晚就和望泉楼掌柜通宵加班，制定好开店计划。

　　姚山丹脑中一连串的事情飘过，突然听到街上有什么骚动，她掀开门帘问平安怎么回事，平安指着远处说：“那里好像着火了！”

　　种花家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人流一股脑往冒烟的地方挤去。

　　姚山丹出来站在车头看了看冒烟处本来没放在心上，只是有些烦躁马车和人流方向相冲短时间走不了，余光突然看见不远处鲁大发和他的娘子正一脸焦急地指着冒烟的地方。

　　鲁大发娘子捂着肚子推鲁大发离开，而这个时候他们正在人流之中他哪敢放开手，硬护着她往旁边人少的地方挤，路过一个豆腐摊时，也不知怎么的，摊子被人群撞倒整个朝鲁大发的娘子砸过去，鲁大发赶紧俯身将娘子护在身下。

　　而姚山丹因为站得高，将这一幕看得仔细。

　　“平安，掉头，马车往那赶！”姚山丹手指着鲁大发夫妻的方向说。

　　平安认识鲁大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拽紧缰绳，鞭子抽在马身上，马发出一声嘶吼吓得旁边的行人躲开，平安趁机将马车掉头。

　　驾车到鲁大发夫妻旁边，姚山丹跳下马车，对平安说：“赶紧来帮忙。”

　　情况比看到得更糟，豆腐摊车整个侧倒压在鲁大发身上，豆腐豆子和水撒了一地，鲁大发只能以背相抵虚撑在娘子身上，他毕竟体格健壮摊车的重量不算什么，严重的是摊车旁的石磨也倒了，竟将鲁大发的右腿砸个正着，石磨下已经有血迹蔓延开来。

　　姚山丹见状，赶紧和平安一起将摊车扶正，随后平安去把石磨搬开，而姚山丹将鲁大发身下的女人拖出来。

　　女人看见丈夫的情况，不顾硕大的肚子，手脚并爬地到丈夫身边，哭问：“大发，你怎么样了？怎么会这么多血？”

　　鲁大发认出了姚山丹和平安，毕竟每天十两银子京城不是谁都出得起的，他抱拳对姚山丹行礼，“魏夫人，感谢今日相助。”随即看向自己的娘子，“青桔，你怎么样？肚子没事吧？”

　　青桔摇摇头，慌张地看着他的腿不知怎么办才好，泪如泉涌。

　　鲁大发捡了一根麻绳绑在自己大腿上止血，强自站起来对娘子说：“青桔，你去边上躲一下，我先回家一趟。”

　　青桔不放心丈夫这样离开，又不能阻拦丈夫回家，整个人慌乱又无措，手指仅仅攥着丈夫的衣角，“你……你的腿受伤了，我扶着你，咱们一起走。”

　　姚山丹见他们腻腻歪歪直接下令：“别争了，你们都上马车！平安你扶着鲁大哥，我来照顾鲁大嫂”

　　将两人都扶上马车，姚山丹和平安一起坐在车板上，往着火点赶。

　　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只剩浓烟密布。附近围了很多人，看热闹的、哭喊的、忙着救火的掺杂在一起人声鼎沸，马车已经无法往前走，鲁大发和姚山丹、平安跳下车。

　　鲁大发一瘸一拐地往着火处走，每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娘？有没有看见我娘？”

　　一个年轻小伙子看见鲁大发跑过来，急切地说：“鲁大哥，你家的房子被烧了一半，我背大娘出来的时候她还醒着，后来不知怎么没了呼吸，你快跟我来！”

　　鲁大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年轻小伙子这才发现他右腿小腿已经被血浸透，但见他着急万分的样子顾不上多问，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往旁边走去。

　　“平安，你在这看着鲁大嫂别让她下马车，我跟去看看。”姚山丹远远听见年轻人的话，对平安说。

　　旁边是一个小巷，在这里聚集了很多灰头土脸的伤病人，鲁大发跪在一个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老年妇人面前，悲伤大哭。

　　姚山丹心里咯噔一下，小跑过去，跪在妇人另一边。

　　妇人头发凌乱，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都有黑灰，但是没有烫伤，脑袋和身上也没有明显摔倒或者撞伤的痕迹，触碰鼻下和手腕，呼吸停止、脉搏微弱，姚山丹觉得她可能只是被烟熏到了。

　　姚山丹伸手去掰妇人的口，想检查一下，被鲁大发抓住胳膊，“你想干什么？”

　　“大娘可能还有救，”姚山丹甩开他的手，厉声道，“想让她活，你最好别拦我。”

　　姚山丹检查了一下妇人的口鼻发现没有异物，左手覆在右手手背放在妇人胸口使劲上下摁压做起心肺复苏，又高抬下巴捏住鼻子，用纱布覆口给妇人做人工呼吸，如此，当她第二次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妇人突然深呼一口气，然后睁眼剧烈咳嗽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姚山丹第一次真正使用急救技术救人，那种紧张感果然不是演习和练习能比的，姚山丹只觉得手软脚软，浑身没有力气。

　　鲁大发一个大男人抱着“活过来”的母亲泣不成声，等情绪稍稳放开母亲，跪对着姚山丹深深一拜，“魏夫人大恩大德，我鲁大发铭感五内，从今往后魏夫人有任何事，我鲁某万死不辞。”

　　姚山丹吓得连连后退，这人也太实诚了，她突然觉得赚翻了是怎么回事？

　　“那啥……救人么，应该的。你回头还是带你娘去看看大夫，她年纪大了，还是让大夫检查下比较好。”

　　鲁大发自然点头称是。

　　这时，平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少夫人，鲁大嫂肚子疼得厉害，她身下都出水了！”

　　遭了，这是羊水破了！

　　鲁大发和鲁大娘听了，赶紧互相扶持着往马车走，姚山丹和平安见此只好一人搀一个加快速度。到了马车边，姚山丹让平安赶紧去找大夫。

　　鲁大娘一个人进了马车，里面传出青桔痛苦的呻吟声，好一会，鲁大娘出来跟鲁大发比划着什么，平安也回来跟姚山丹说，因为着火大夫们都去救人，实在请不到大夫。

　　“那稳婆呢？”

　　鲁大发在旁边接道：“我娘就是稳婆，她说青桔不太好，宫口开得慢。”

　　眼看天就快黑了，没有办法，见大火已灭只能先把青桔搬到鲁家唯一剩下能住的东厢房。姚山丹在鲁大发祈求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和鲁大娘一起接生。

　　她已经说了她不会接生，可刚刚姚山丹的“起死回生”术让鲁大发这个古人彻底迷信上了，觉得她无所不能。

　　姚山丹：“……”

　　虽然不会接生，但姚山丹做过生产方面的翻译，有那么一点理论基础，她首先找了块方巾给自己做了个口罩，以免待会被生产过程中的各种不可描述熏晕。

　　青桔在她教的拉梅兹呼吸法下慢慢平静下来，又喝了一些盐糖水吃了开水冲蛋，一个时辰后，孩子顺利地出生。

　　“恭喜，是个儿子！”姚山丹抱孩子给鲁大发看，这个四十来岁的糙汉子竟也像个孩子，又哭又笑，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好。

　　姚山丹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婴孩，心道：“孩子，你很幸运，你的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哦！”小婴儿好像听到姚山丹的心声，口中吐出个泡泡，嘴型像是在笑。

　　鲁大发一家似乎和邻里关系不错，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很多人来帮忙，姚山丹嘱咐鲁大发他的腿不能久绑得赶紧治，并且跟他推荐了柳大夫，然后就和平安赶车离开。

　　走回马车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一个孩子见大火熄灭了就在废墟里玩，头顶一块焦黑的木头掉下来，姚山丹看见，不知为什么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了一下，左胳膊被砸伤，就连脸上也烫伤了一小片。

　　姚山丹没在意，让平安往望泉楼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