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阿飘还要被迫工作》希鹿鹿

36、羡慕 “有点难受

　　醒过来的外公并没有马上说话，他很快发现自己被换了个病房，以及身上多了很多管子和纱布的事实，于是才咳了几声试探门外有没有人。

　　游益光一个脚底打滑跌跌撞撞进了病房，游宁似是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然后跟着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不得不说外公命挺大，而且恢复得很快，甚至到了有心思嘲讽的地步：“就两个？我还以为会冲进来一堆。”

　　比较尴尬的是刚刚着急忙慌的游益光，反倒是游宁不紧不慢地抿嘴笑了笑：“不巧，前些会儿刚赶走。”然后拖了个椅子理所当然地坐下。

　　连游益光都被这丝滑的动作惊到了，心里无语了很久，不过室内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了，他就只好像根电线杆一样杵着。

　　“结果留下了最死对头的两个。”游宁从塑料袋里掏出还没冷掉的姜茶，外公两手端起来喝，还要注意不能碰到那些管子。

　　游宁觉得这个说法问题不大，也就没吱声，掏出手机更加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个车祸新闻，确定他看见的那对夫妻没有生还的可能，才抱着复杂的心情关掉屏幕。

　　外公似乎挺好奇游宁丰富的面部表情，于是询问。旁边站着的人终于决定不再自讨没趣，忍着心中的咒骂，说要出去给外公买点吃的。

　　游宁悄悄挥着手，等他哥走了，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爽些了。

　　他把车祸现场看到两个人，又看到无人生还的新闻的事告诉了外公，接受了惊讶后的游宁叙述似乎有点平静得过头，外公也只是点点头。

　　“今天来的人肯定不少，都盼着我死呢吧？”外公被游宁说的事提醒了，大概也是被这个死了但没完全死的外孙带偏了，提起生生死死的比以前还要无所谓，顺便冷哼了一声。

　　“其实也没有，”游宁看了眼时间，不出意外他还能去跟魏霓吃顿晚饭，“而且还挺急的，毕竟没看到遗嘱。”

　　“原本想写的，但看到你后我有点犹豫了。”

　　“……？”游宁觉得一口大锅砸在自己的头顶。

　　外公解释说：“看着你们胡争乱抢再弄个什么假遗嘱也挺好，让我出出气。”

　　锅扣实了。

　　游宁抿抿嘴，掏出口袋里常备的两张符：“放心，我让您跟我一样，边唠嗑也得边把后事处理好了。”因为他预感到，如果外公真的狠心到什么暗示都不留就离开人世，到时候每天会被麻烦的是他。

　　外公“啧”了声，又好像是被气笑了，拉了几下被子让表面看上去光滑一点，又喝了半瓶姜茶，压下身体的冷意。

　　两人安静了会儿，游宁想着等他哥回来就溜的，想想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说两句，结果外公先开口了：“要不你等我死后自己报要多少吧，别太过分就行。”

　　“啊……？”游宁被这话吓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这几天还是认真点儿了，”外公瞥了一眼游宁，“觉得你不受宠得有点离谱，就当多给你点当补偿吧。”

　　小时候各种重要场合都是父母带游益光出席的，因此他哥从小时候就养成了深藏不漏的心机和算计，对于一个成功的商人，外公也开始特别满意游益光，在事业上频繁帮助他。

　　当然里面有父母不断夸赞自己孩子有多好的成分，不过外公在如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完全是靠自学摸索把那个小公司一步步做大，没有依傍任何家族实力的游宁，是不是更有天赋。

　　相比于游益光来说游宁并不是时刻都会毕恭毕敬的人，会对讨厌的人露出相对明显的敌意，外人看来有种俏皮的感觉，不过和他对上的人会有什么体会，看看不知道第几次夺门而出的游益光就知道了。

　　外公眼里，游宁的性格甚至算得上是顽劣，可偏偏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

　　“那要是我不诈尸，您不就更对不起我了，”游宁调侃道，“这种时候我觉得也不用太谦让了，如果外公你这些话是认真的，那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外公差点油然而生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如果不是游宁拿出一个小布丁然后吃着嘟囔“游益光怎么还没回来”的话。

　　要说之前原不原谅魏霓那个糟心话题，游宁还能很肯定自己与魏霓互不相欠，只是对方把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他就作为“受害者”顺其自然了。
　　但游家这整个家庭的关系里面，游宁没有慈悲到认为那些人不欠自己什么，不止是教育和给的钱的区别，更是他们使得游宁到脱离家庭为止，都没怎么感受过被关爱的感觉。

　　“你真是一点样子都不装，我还想等句谢谢来着。”

　　游宁没说出“没什么好谢的”这种直白的话，不过意思也差不多了：“您就当以前给游益光的钱，也给点到我身上。”

　　外公翻了个白眼，沉吟几秒，并没有说什么，正好外面出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皮鞋踩地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游益光的，外公就摆摆手示意游宁要走可以走了。

　　游宁心里说句好嘞，然后推门出去，撞到游益光。正好嘴角似乎是得逞了的笑容被佯装成期待，又跟游益光招了招手：“先走了，找魏霓吃晚饭去。”

　　更加直白的白眼直接翻到了天上。

　　*

　　游宁靠着电梯的栏杆闭目养神了几秒，这个时间医院人不多，电梯一层层往下，也没人进来。

　　“大哥哥，你看见我爸爸妈妈了吗？”

　　不知从哪儿来的声音把游宁吓得够呛，他寻思电梯里什么时候进来的小孩子，目光锁定几秒才发现问题——这孩子的身上布满血迹，还有泥土之类的脏污。

　　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让游宁一瞬间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不过目前能确定的只有这孩子死透了，现在是个魂。

　　几秒钟的对视让那个乖巧的男孩子眼神中闪现出几分惊讶：“哥哥看得见我吗？”

　　游宁捏了捏眉心，点头。

　　他突然想到刚才看到的车祸新闻里有那对夫妻的姓氏，这不正好小阿飘找父母，他就凭记忆顺便问了一下。

　　好像也不算出乎意料，这个孩子点头了，一下子激动起来，在原地又蹦又跳想要跟游宁处于相同的高度。

　　电梯快要到一楼了，游宁悄悄伸出手：“走吧，我带你找爸爸妈妈。”他回忆起来医院时的那幕，那对父母应该还在那里。

　　“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你还问我见没见到，”游宁有点想笑，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比某个不知好歹的中二病小屁孩好多了，“放心，你已经死了，我也没法怎么样你。”

　　他说完之后总觉得有些太直白了，不过幸好小孩儿自己也清楚现在的处境，或许看着自己尸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于是他点点头，伸出带着些血迹的手，抓住游宁，或许在一瞬间他也惊讶于游宁的手透心凉，不过很快就缓过来了。

　　秘书早就在楼下等着了，游宁牵着小孩儿上车，姿势明显像是旁边有个人，但秘书又看不到，于是瑟瑟发抖地转头问游宁：“游总……你带什么东西上车了啊？”

　　游宁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弄不死你，”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早点出来是个明智的选择，“从过来的那条路开回去，在之前看到车祸的那个地方停一下。”

　　他十分敷衍的安慰对于秘书来说毫无用处，还是汗毛竖起，但又不得不照做，只好硬着头皮开到那边去，正好车不多，稍微停一下也没有问题。

　　小孩儿路上就感觉有点困，游宁推了几下才清醒过来，跟着下了车，脑袋好像还有点迷糊。

　　橙黄的路灯下，还能看见车辆的一些残骸，和没有擦干净的血迹，游宁没有被这景象怔住，抬头四处张望，果不其然，那两个熟悉的“人影”就在一旁。

　　游宁也不打算过去了，让小孩儿确定了那两个就是他的父母，就静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孩子高兴地喊着爸爸妈妈，似乎任何之前的悲伤都不能掩盖现在重逢的喜悦。

　　那对父母的眼神里似乎有些讶异，他们身上仍旧带着伤，望向远处，依稀看见了游宁，后者点头冲他们笑了笑。

　　“小宝不怕……”父母心疼着孩子身上的伤，无力地想要抹去，滴下几滴泪水，又更加抱紧孩子。

　　游宁上了车，回头好像看见一阵温暖的白光，孩子好不容易见到的爸爸妈妈苦笑着，好像十分自责难受，却也只能把孩子掩在身下，尽可能地安抚。

　　各种情绪五味杂陈，但游宁看见的最本质的现象，是一道流星一般的光线划过，那三个落魄的阿飘就慢慢不见了，雾霭般的东西向天空跑去。

　　那是只有他看见的景色，他嘴巴微张愣了很久，等再回过神，就又已经到了魏霓公司楼下。

　　魏霓正好兴冲冲地跑下楼，因为游宁出医院的时候就说要来找自己。他一眼就看到了游宁的车，然后火速打开车门扑过去。

　　秘书于是往订好吃饭的地方去，魏霓不经意间往游宁那里坐得近了些：“宁宁这么快就结束了？没有别的工作了吗？”

　　游宁瞟了他一眼，好像还没从刚才灵魂升天的场景里缓过来：“事情都推到明后天了，外公也挺精神。”他转过头看了魏霓一会儿，然后手臂搭在他两边的肩膀，构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有点难受，让我吸会儿。”

　　游宁也不知道哪里导致他有这种心肌梗塞一样的不适感，肯定不是仅仅因为那一家三口在车祸中离世又重遇那么简单，不过那感觉好像有点太朦胧了，让他感受不真切。

　　魏霓十分的不知所措，他双手腾空了一会儿，然后回应着抱住了游宁。

　　游宁垂眸，微眯着眼。他慢慢冷静下来思考，觉得刚刚那种难受，可能也源于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