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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父亲,阿朝也很乖呢。你和母亲,可能不知道我的小字叫仲朝吧。很好听吧,这可还是前年,上族谱时我自己取的呢。朝,日光,仲朝,向往阳光。你和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嗤笑一番吧,像我这般低劣的人,也配取这样高洁的字,到底是玷污了。”

      “父亲,其实我有偷偷去看过你和母亲,我看到你在教大哥写字,你握着他的手,教导着他的一撇一捺,一点一勾,阳光洒在你们身上,是说不出的美好。

      母亲给他带了亲手煮的皮蛋瘦肉粥,温柔的让他慢点喝,还有很多呢,没人和他抢。我偷偷趴在门外都能清楚的闻到那种瘦肉翻涌猛烈,皮蛋却清甜的味道。那种香味,好香好香,谁的手艺也模仿不了。毕竟,那是我一辈子也触之不及的美好。

      明明他字写的可差了,歪歪扭扭的多丑啊,根本没有我的工整,可你还是会毫不吝啬的夸赞他,你会笑着对他说‘我们阿瑜啊,虽然现在写的不好,可只要好好练习,以后定然有大才。’那般难怪满怀殷切,那般骄傲自豪。

      然后你便不经意间看到了我的字,一点不带犹豫的直接撕掉,一整张纸,撕的很碎很碎,如同我的心。你生气的吩咐路管家,‘以后这种不入流的东西,该直接送去厨房烧掉,也配入我的眼。’路管家怕我伤心,他没有告诉我,可是,他不知道,我当时就在门边,我亲耳听到了啊。”

      “阿彦虽然从小被送走,可是回来后,你和母亲也是万般宠溺慈爱的。我常看到你们一家人一起放风筝。比起大哥,阿彦更亲近我些,她虽身体不好,却活泼爱笑。

      只是,父亲从不觉得,在府中放风筝,有些碍眼吗,那些欢声笑语,有时听起来,让人格外心痛难堪。阿彦的那只纸鸢,我看到过,是一只粉色的燕子,可爱灵动,栩栩如生,是母亲亲手绘画的,你们一同牵着线,把风筝越放越高,你们同时抬头看着天空,眼里都带着些,我看不懂的美好期望。”

      “可那时的我,却甘愿换上最差的衣服,央求乳母让我去看你们。我藏在奴仆堆里,偷偷观察打量着你们,好像这样,就能离你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彦总会无意间提起我,‘母亲,大哥忙着学府中事务,那二哥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同我们一起玩。’你神色间有几分不满却又迅速平静了下来,唯恐吓着你如珠似玉的宝贝女儿。

      可是母亲却冰冷的回应着‘他是男孩子,不喜欢同我们玩,他也不喜欢阿彦,阿彦莫要靠近他。’实在让我难以忽略啊。

      你瞧,这是多么用心良苦的话语啊。父亲你那嫌弃的眼神,和母亲那随口胡诌的话语,我都看的听的十分清楚呢,你们可是大人啊,大人,怎么可以撒谎呢。

      可是,谁又会在意在仆从里,那个小小又不起眼的身影呢?那个只敢偷偷打量却害怕直视的被厌恶的眼神呢?那个难怀期望又十分胆怯的孩子呢?父亲,你说,为什么这天下间,怎么会有人竟然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从小就生活在谎言里,路管家和乳娘总是好心的告诉我,你们心里是有我的,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可是我偷偷跑去看你们,我才真切的明白,那都是骗我的。

      先生告诉我,父亲喜欢写字,母亲喜欢绘画,所以我一遍遍的偷偷练字,练到手都僵了也不肯放弃,我一遍遍作画,练到指尖被颜料晕染好几次才满意一回,画母亲最喜欢的桃花,我选出最好的一副,送给你们。希望可以获得你们的认可。

      可是你们呢,父亲啊,是直接撕掉,而母亲却是连看也不曾看过一眼,便派人丢掉了。我刚习武时总是摔得鼻青脸肿,身上满是淤青,我咬着牙忍下来,每日都泡药浴。我每天都背诵兵法很晚很晚,我总是在沙盘上操练点兵,同师傅对打,我也曾偷偷去过兵营,看看他们如何训练,我脚踏实地的努力,哪怕,你们从不在乎。”

      “只因为路管家同我说,‘老爷幼时很爱习武,曾拜入名师,勤加锻炼,只是后来袭了家业,从了文职,不曾有机会实现那个保家卫国的理想。’

      可其实他骗了我,我的消息在长安城里最是灵验,只需要随意打听一下。便知道父亲从来,都不喜欢习武,幼时总在师长的教诲下,背诵诗词,有时也会困倦犯懒,也曾做过很多调皮事。

      父亲或许忘了,自己也是从孩童时候过来的,也曾顽劣不堪,只因为是独子,所以从不曾被抛弃过。(化用了,大人似乎长大了,便会忘记自己也曾是孩子。)”

      “虽然他们骗了我,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为我好,每一个人,都比父母还要殷切的爱着我,所以我敬重他们,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曾辜负他们,我好好的长大。

      我知道,乳娘是知道我难过,怕我怨恨憎恶你们。先生是不想让我自暴自弃浪费才华。路管家是怕我有一日被赶走,尚有一技能可安身立命。而师傅教导我时总是加强锻炼,特意多指导我谋略兵法,是因为大哥从文,我若愿意,便可从武,不必同他去争,同他抢,免得惹得父母不快。”

      盛长安不知轻声自言自语的说了多久,始终不曾有人回应。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少年郎,这些年的委屈,他没有同任何人诉说过,如今发泄出来,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盛长安哽咽着停顿下来,他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不曾有过呜咽声发出,只是沉默的压抑着痛哭一场。他如众人所期望那般长大,却唯独不得父母喜爱。血缘亲情之说,只会惹他嘲讽,因为待他好的,偏偏都不是他血缘最亲近的人。

      他依旧会为父母的不待见,寻找各种借口,却从此不再期待任何关爱。那个一直儒慕的少年,好似只用了一瞬间那么短,又好似用了十年那么艰难,放下了所有的期待。他直挺挺的跪立在那里,没有过多的嫉妒和怨恨,更多的,是委屈和不甘,那个小少年,终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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