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三朝》苏生不苏

6、第六章

　　他有些累了，昏昏欲睡间，似乎听到阿彦喊他二哥，想来是幻觉，他没理会。过了一会儿，便又听到了，是祠堂旁边的低窗边传来的。

　　“二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毛毯和馒头，你委屈凑合一宿，明日我便劝大哥同你道歉，你不要冲动，父亲明日便会放你出来的。”阿彦刻意压低声音说着，怕被府里的护卫发现。然后便将包袱丢了进来。

　　“阿彦，你小心些，莫要摔了，你身体不好，快回去歇息吧，回去好好暖和着，别着凉了。”盛长安有些笨拙的回应着。

　　“知道了二哥，红绡（灵感出自林黛玉的《葬花吟》中的“红消”）扶着我呢，你放心，我走了啊。”盛长绾被红绡扶着，慢慢了下了凳子，轻巧的应了一声，二人又偷偷掩饰藏好凳子，方才放心离开。

　　盛长安打开包袱，睡在几个软垫上，盖在毛毯上，吃着馒头，泪水止不住的在眼睛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阿彦自小便被送走，回来时却还是很黏他，看出来他想见父母，便有意无意的提及。他怕父母因为自己而迁怒阿彦，不敢同她亲近。

　　其实他是很开心的，身边的人对他好，都只是把他当小辈，当徒弟，当主子，没有对他平等的人，他也没有什么同邻的玩伴。

　　长安城里的那些富贵孩子，只会去欺负他辱骂他，然后被他收拾一顿，变得老老实实。而那些清贵平民家的孩子，也被家人叮嘱过，不要得罪他，只敢远远的畏惧着他。后来年纪大一些，他便不怎么动手了，逢人便笑，听到说话不好听的便回怼回去，也不曾有过什么知心好友。

　　可阿彦面对他的拒绝从不沮丧，相比于稳重成熟的大哥，她更喜欢鲜活活泼的二哥，每日都追着他，粘着他。不是给他送自己喜欢的马蹄糕，便是邀请他一起放风筝，每日有耗不尽的热情，才算让他彻底放下所有考量，只好好相处玩乐，不考虑别的。

　　他带着阿彦出去踏青，出去看灯会，去参加宴席，去听茶社说书，去选漂亮裙衫，去……
　　同天下间所有的兄妹那般相处，他倾尽了兄长的温柔和关怀，而小妹待他，也是敬重与喜爱的。

　　在她生病时，他快马出去寻找珍稀的药材，历尽艰辛，疲惫不堪的赶回来。在他受罚时，也是阿彦，苦心劝慰，减轻责罚。阿彦，在他的生活里，使得色调明亮了太多，也没有往常那么黯淡无光了。

　　他从不后悔，有这样一个受宠的小妹，阿彦如掌上明珠，又如绝世好玉，光彩夺目，温润养人，世上只此一颗/一块，是值得所有人珍重喜爱的。

　　他也从不后悔，生成父母所不喜欢的男儿身，性别本是天赐，如何能够人为。也不曾难过，生得过分明艳，能同阿彦相像，是他们彼此的福气。可能是他生来，便同父母无缘吧，又何必怪乎其他，徒惹烦恼伤悲。

　　第二日，他便被父亲放出来，是阿彦撒娇劝过的结果，他同盛长钰在人前道歉，作场面给父亲看。而盛长钰经过阿彦的调解，又偷偷在人后小声真挚的同他道了歉，此事便作翻篇了。

　　本就是少年心性，有话直说，不爽就打，打完了，怒气散了，也就不计恩怨了，何况是自家亲兄弟。此后便一切如常，依旧是互相看不对眼，毒舌互怼，却不曾再有过大的恩怨，无风无浪，相安无事，倒也算全了兄弟之情，家庭和睦，至少外人是这么看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