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诉》十六君

8、第8章 佟亿看他睡

　　佟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转移阵地去了餐厅，隔着玻璃门看裴末在里面慢条斯理的煮面。
　　裴末做饭喜欢边做边收拾，菜板菜刀什么的用完马上就洗了，不会等到做完饭，台面上的垃圾会随手扔掉。他穿着衬衫，围着围裙，两种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碰撞出很奇妙的效果，随着抬手的动作，腰部绷出流畅的线条。佟亿看得无比赏心悦目，差点想拿出手机拍照。
　　裴末煮完面，分装在两个碗里端出来，看到佟亿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了？刚刚不还说不饿，这么心急都在这等着了。”
　　“不饿，但是很期待你煮的面。”佟亿伸手接过面碗放在自己面前，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拿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裴末。
　　“你今天有事出门吗？没吃饭？”
　　“去了趟郊区，那边没啥好吃的，就没吃了。”裴末说，实际上他从早上起床就没吃东西了，又是大夏天的待在室外半天，现在感觉浑身没劲，饿过头了看着面条都没有胃口。
　　“不舒服吗？”佟亿看他盯着面条，也不动筷子，脸色有点发白。
　　“没事，就是有点饿过头了。”裴末说着，挑了一筷子的面条吃下去，又叹了口气，“做饭这种事情应该很讲究天份吧，感觉做的方式跟别人的也差不多，但是味道总是差强人意。”
　　佟亿埋头吃了一口，含糊的说：“挺好的啊，比我做的好吃。”
　　“那你的厨艺肯定不能看。”裴末笑说。
　　“我就做过一次，大概是高一的时候吧，学校的拓展活动，说回家给父母做顿饭。我记得那顿饭差点把我家里人吃出了心理阴影，从此以后都不让我进厨房了。”佟亿说，裴末低头对着碗笑了半天。
　　吃完面佟亿主动去刷了碗，回到客厅裴末给他递过来一支温度计让他量体温，佟亿乖乖接过夹在腋下，在沙发上坐着等。
　　裴末去房间换了衣服出来，伸手要来体温计，对着灯光看：“37度3，还有点低烧，你先休息一下，晚点再看看。”
　　下午佟亿在楼下坐了太久，裴末怕他中暑，从药箱里翻出藿香正气水让他喝，顺便自己也喝了点预防。
　　收拾完药箱，裴末在佟亿身边坐下，“要不要休息一会？书房里有张小床，你可以睡会。”
　　佟亿摇摇头：“我今天很晚才起，不困，哥，能看会电影吗？”
　　“当然可以。”裴末对他笑笑，从茶几下拿了遥控器，把沙发正前方的幕布放下来，打开了投影仪，然后低头按着手机，“想看什么？”
　　“看你喜欢的就可以。”佟亿说。
　　裴末点了一部科幻片，起身把客厅的窗帘拉上，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客厅瞬间暗了下来，配上质量很好的音响，这种环境下观影效果简直不能再好，又舒服又震撼。
　　“哥，你也太会享受了。”佟亿由衷感叹道：“牛逼！”
　　裴末坐回他身边，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水，调低了空调温度，然后把沙发边上叠放着的两条毛毯拿了一条给佟亿，自己抖开另外一条盖在身上，整个人连脚一起缩在沙发上。
　　“好了，开始看吧。”裴末说，“我平时没事就喜欢待在家里，所以家里到处都喜欢弄得舒服一点。”
　　“对比起来我那真像个狗窝啊。”佟亿说。
　　“你还年轻，小小年纪事业心就很重，生活上的事情肯定比较疏忽，等你以后有了伴侣重心自然会偏向生活。我现在就想着安安稳稳的工作，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可以了。”裴末声音低低的，眼睛盯着屏幕，感觉像在跟佟亿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你这样挺好。”佟亿看着他被荧幕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说。
　　裴末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佟亿也转头看向荧幕，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整个空间只有电影音效在回荡。
　　裴末胳膊抱着两只脚，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这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佟亿偷偷瞄了几眼，在心里叹口气，以前那个人在的时候，应该会靠他很近，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吧。这么可人疼的人，怎么忍心让他孤单呢。
　　佟亿偶尔低声跟他说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剧情，电影播到一半的时候，裴末就靠在一边睡着了，他平时工作太忙，今天又起得太早，早就累得扛不住了。佟亿看他睡着，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子里，跟那天被窝里的味道一样，似有若无的，很是勾人。
　　佟亿克制住想继续靠近的冲动，安静的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眼睛盯着荧幕，五感却不受控制的在捕抓裴末身上的味道和散发的气息，旁边睡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导致电影结束了他都没看明白到底讲了些什么。
　　电影结束，屋里回归平静，裴末还无知无觉的睡着，佟亿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看到他嘴角挂着隐约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佟亿不忍心吵醒他，连呼吸的频率都降低了，近乎上瘾的看着他的睡颜，渴望哪一天这张脸可以因为梦里出现他而浮现笑意。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佟亿盯了一会，最终怕裴末睡太多晚上失眠，还是轻声叫醒了他。
　　裴末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盯着佟亿看了片刻，似乎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愣了几秒钟又重新闭上眼，眼看着又要睡过去，佟亿看着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轻声道：“起床啦，这么大个人还赖床么你？”
　　裴末没睁眼，嗫嚅着：“好哥哥，再让我睡会。”
　　佟亿还停留在裴末脸上的手骤然顿住，心里泛起一股酸酸胀胀的滋味，他默默缩回手，看着裴末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估计他是梦到梅景了，一时间还没有从梦里走出来。
　　梦外的佟亿轻声说：“哥，我先走了。”
　　梦里的梅景宠溺的笑脸近在眼前：“小末，我走啦。”
　　“别走，哥哥，不要走！”裴末骤然惊醒，把佟亿吓了一跳，连忙半蹲在他面前，眼里都是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裴末急喘了几下，慢慢恢复清醒，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深呼吸调整情绪。
　　“没事啊，做梦而已，醒了就好。”佟亿以为他还沉浸在梦里，急着安慰他，不得其法的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裴末抬起头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他对佟亿微笑：“没事，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哄小孩呢？”
　　“我以为你做噩梦了，以前小时候我做噩梦醒来我奶奶就帮我呼噜毛。”佟亿说。
　　“也不算噩梦，对我来说，更大程度上应该算是个好梦。”裴末说，毕竟梦见梅景了。
　　“你明天要上班吧？我先走了，你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看你很累的样子。”佟亿说着，站直起来。
　　“抱歉啊，我不小心睡着了，也没有好好招待你。”裴末掀开毯子跟着起身，弯腰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递给佟亿，“你再量下/体温看看。”
　　佟亿听话的接过往腋下放，最后裴末确认他已经退烧了才把他送出去。
　　佟亿有点不舍的告别了裴末，这几个小时他过得实在太舒服了，裴末家实在是个温柔冢，让他有点乐不思蜀，然而现实一直告诉他，不要操之过急，最终也只能理智拽着身体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佟亿背着小猫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打疫苗，顺道去唐德运家取了车。多年损友难得见他这副铁汉柔情的模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打击这么大的吗？养只猫寄托感情？”
　　佟亿指挥着猫儿子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就近定了家餐厅，补了欠唐德运的一顿饭，然后背着猫回公司加班。
　　晚饭时间哥哥姐姐发微信来打探军情，佟亿对这种从反对到八卦的瞬间转变有点无语，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佟亿：我他妈才套了一天近乎，还没定好追求战略呢。
　　佟则：200块，教你怎么追。
　　佟亿二话不说甩了两个最大包到群里，他哥他姐手速极快的收了。
　　佟则：追小末秉承着不要脸的原则就对了，不要给他拒绝你的机会，他太善良了，不会耗着你，你给他机会他肯定会拒绝你。但是你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他绝对不会跟你撕破脸。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梅景就是这样追到他的，追了一年，你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佟蔚：小末这人心思比较细腻，但是也挺无趣，兴趣爱好不多，很难投其所好，你得从细节入手，慢慢渗透他的生活。他没事喜欢宅在家，约他出门十次有九次是不成功的。唯一的爱好应该就是吃吧。
　　佟蔚：弟弟，劝你学做饭，梅景做饭是真好吃。
　　佟亿气结，不知道哥哥姐姐是来给他出主意的还是来打击他的，明知道耐心和厨艺都是他的短板，他怎么跟人家争。郁闷得他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
　　佟则：又怂了？
　　佟蔚：没信心？
　　佟亿：你们给我等着瞧。
　　佟亿回完看热闹的哥哥姐姐，撒气般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嘟嘟抓着他的裤脚往上爬，他抓着后颈的皮毛把猫拎到腿上，一下一下的摸着，猫儿子被他撸舒服了，趴在他腿上打呼噜。
　　前台小姐姐就在这时候进来了，被这一幕人猫大和谐的场景冲击到，惊悚的同时又少女心泛滥，接连往背后议论老板专用的小群里甩了好几条消息。
　　卑微前台兼职设计师：老大在公司加班！
　　卑微前台兼职设计师：带着一只小猫！
　　卑微前台兼职设计师：小猫趴在他腿上！我第一次见老板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卑微前台兼职设计师：老大绝对是谈恋爱了，铁汉柔情啊！
　　群里几个人被她炸了出来，纷纷开始意淫大老板的新恋情。
　　佟亿莫名其妙的看着说要回来拿东西，却坐在位子上拿着手机一脸八卦的员工：“再不走我要留你加班了。”
　　前台小姐姐冒着被强行留下加班的危险走近大老板，伸手摸了摸猫：“好可爱的小猫，老板，这猫哪来的？”
　　“捡的。”佟亿一句话打碎了她的少女心，什么定情信物，两个人一起养一只猫的浪漫设定，都是浮云。
　　前台小姐姐顶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在佟亿摸不着脑袋的注视中走了。
　　佟亿深思熟虑了半天，无奈实在没有追人的经验，只好暂时将哥哥姐姐的建议纳入作战策略中，他拿起手机联系相熟的房产经纪人，让人家帮忙在裴末住的小区找个房子。
　　刚好在裴末住的那栋楼对面的六楼有个房子出租，两栋楼的阳台是对着的，佟亿站在阳台可以清楚的看到裴末家的客厅。佟亿去看房的时候当场定了下来，觉得自己实在幸运，连带着觉得到公司多了20分钟车程这事儿也不算什么了。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怪羞耻的，感觉自己是个变态偷窥狂。
　　“暗恋真是不利于身心健康啊。”佟亿感受着时起时落的心情，由衷的想。
　　想归想，佟亿还是行动力超强的搬好了家。
　　工作之余还要忙着搬家，这一周把他累得够呛，都很少去骚扰裴末了。周五晚上又熬了个大夜，一觉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年。
　　佟亿一觉睡到下午，被猫嘟嘟抓食盆抗议的声音吵醒，起来给儿子抓了猫粮换了水，简单解决了延时的午饭，开始着手收拾搬家后还没来得及拿出纸箱的行李们。
　　佟亿花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总算把家里收拾出能看的模样，拿出手机微信发了个定位给裴末。
　　佟亿：哥，我搬过来跟你做领居了，以后没事可以拼饭。
　　裴末今晚值夜班，抽空拿出手机看到消息的时候，开心的同时心里又敏感的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最后开心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他和佟亿确实很聊的来，梅景走后一直没人能和他这样轻松的聊天。
　　他想了想回复道：你怎么突然搬过来了？那边离公司不远吗？
　　佟亿：不远，开车挺方便的。我那边房子到期了，最近刚好在找房子，上周过来觉得这边挺好的，就问了下，刚好有套二居室正在招租，我看了挺合适的就定下来了。
　　佟亿一句话里几个刚好，说得滴水不漏，裴末也不可能自作多情的多说什么。
　　裴末：好，以后多多照应。
　　佟亿：哥你是不是明天休息？
　　裴末：对，今晚值大夜，明天轮休，怎么了？
　　佟亿：我新学了几个菜，明天做给你吃。
　　裴末：好，叫上你哥哥姐姐去你那？
　　佟亿：我哥他们明天有事，我去你那。
　　裴末：......
　　裴末：好。
　　佟亿切换到三人小群，直接甩了他跟裴末的聊天截图。
　　佟亿：问你们就说有事，记住了！
　　佟则：......
　　佟蔚：......
　　交代完哥哥姐姐，佟亿又恬不知耻的圈佟蔚。
　　佟亿：姐，教我几道容易上手的菜式。
　　佟蔚：这是临时抱佛脚？
　　佟亿：拜托拜托！
　　佟蔚：......
　　佟蔚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口头教了佟亿几个快手菜谱，一个可乐鸡翅，一个清炒空心菜，一个肉沫豆腐。
　　“小末喜欢甜口的菜，喜欢吃豆腐和空心菜，这三个菜只要有手就会做，好好表现。”佟蔚最后补充道。
　　“谢谢姐姐，你是我亲姐！爱死你了！”佟亿一边笔下生风的记着笔记，一边卖乖。
　　“加油，别给我丢脸。”佟蔚说完，挂了电话。
　　这边裴末想来想去还是摸出手机发消息给佟则。
　　裴末：则哥，小亿搬到我小区这边来了，你知道吗？
　　佟则：知道。
　　裴末：他怎么会突然搬到这边？我记得这边离他公司还远一点。
　　佟则：不知道，没跟我说，怎么了？
　　裴末犹豫了一会，发出了他一直以来的怀疑：“小亿他，喜欢的也是男生吧？我记得你好像说过。”
　　裴末记得之前他挺迷茫的那段时间，佟则跟他说过“我弟弟跟你们一样”之类的话。
　　这次佟则没有秒回，隔了好几分钟才回道：“是。”
　　裴末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再回复，大家都是聪明人，虽然大概知道对方的心思，但也没法直接说出来。
　　佟则把聊天记录截图给佟亿，提醒他裴末看出来了。佟亿不以为然，他跟裴末不算熟，自己这么上赶着套近乎，被看出来很正常。他也没想收敛，他可以不表白，但是裴末需要明白他的心思，这样他才有机会更进一步。默默暗恋不让对方知道这种事情太无私，佟亿做不到，他要做的是步步为营让对方习惯他的存在，接受他这个追求者，把对方划入到自己的圈地里。
　　佟亿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美滋滋的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