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诉》十六君

7、第7章 我觉得我应

　　出了大厦被夜风一吹，感觉整个人清醒了许多，佟亿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也不急着拦车。
　　走了一会听到一声细小的喵喵声，佟亿偏头往路边花坛看了一眼，一只三花猫从草丛里探出了个小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一人一猫突然来了个对视。
　　一大一小俩生物从这一眼里分别看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小猫颤颤巍巍的跳出来，绕着佟亿的裤脚蹭了蹭。鬼使神差的，佟亿弯腰把猫提了起来，盯着它说，“我看你跟我挺投缘的，要不跟我回家吧。”
　　“喵。”猫咪说。
　　佟亿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小动物，一时冲动把猫带回来，现在又发愁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半天，佟亿认命的起身，去找不穿的衣服，准备给它搭个临时窝，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又给丢出去，也太不是人了。
　　拿了几件旧衣服铺在纸箱里，就算搭好一个窝了，佟亿又去翻了一根火腿肠出来喂猫。
　　佟蔚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佟亿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五，按照往常这时候他应该在他哥家才对。
　　“小亿，你还在加班吗？”佟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没。”佟亿看着小猫吭哧吭哧的啃着火腿肠，说，“我在家呢，捡了只小猫，带回来了。我这周末可能要加班，不过去了。”
　　“你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佟蔚关切的问。佟亿烧的喉咙痛，也不跟他姐说实话，“没事，今天水喝少了。”
　　佟则在那边小声的咬耳朵，“情绪不好，怂了。”
　　佟蔚“啧”了他一声，又转对佟亿说，“那你去喝点水，注意休息，明天多睡会再去加班。”
　　“嗯，知道了，姐姐晚安。”佟亿说。
　　“晚安。”佟蔚说完挂了电话。
　　佟亿看着猫咪吃完火腿肠，伸手挠挠它的下巴，小猫舒服的眯着眼，把脑袋搭在他手上，“你就叫嘟嘟吧，行不行？吃胖点啊这么瘦。”
　　“喵~”嘟嘟答应了。
　　佟亿起身翻出药吃了，胡乱冲了个澡就钻进被窝里，睡觉是最好的治病良药，佟亿一直深信。
　　周六裴末起了一个大早，洗漱之后穿戴整齐便出了门，他今天轮休，不用去医院，一个人开车往郊外去。半路停下来在常去的花店买了一大捧桔梗，那是梅景生前最喜欢的花，花开幽静而可人，梅景说跟裴末很像，远看优雅柔和，近看灵动可爱。
　　桔梗代表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以前梅景说过，追到了裴末，于他而言就是永恒的爱，可惜造化弄人，现如今却成了裴末无望的爱。
　　裴末平稳的开着车来到近郊的墓园，登记之后走进去，轻车熟路的找到梅景的墓碑。他站在墓碑前弯腰把花轻轻放下，掏出手帕把墓碑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才站直起来，把手帕叠了叠放回口袋里，与照片上年轻的男子对视，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哥哥，我又来看你了。你想我了吗？”
　　“我昨天晚上又梦见你了，梦到我们留学的时候。”
　　某一年中秋节的时候，裴末和梅景在住的地方附近的小公园赏月，分一块月饼吃。那块月饼很难吃，难吃到裴末现在还记得那味道。那个时候两个人过得很苦，为了省钱，住的地方都不安全，晚上打完工回家走在路上裴末总是会害怕，所以他回家比较晚的时候梅景就站在路口等他。外面吃饭太贵，就总是自己买菜回家做，即使这样，这么多年过来裴末的厨艺还是没有半点长进，不过洗碗的手艺倒是日益精进。
　　裴末笑了笑，“但是以前觉得特别苦的日子，我现在回忆起来，却只记得你每天晚上牵着我走过那段路的时候手心的温度，只记得一起在小出租屋里吃过的每一顿饭，记得你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哄我的话。”
　　“哥哥，我还是好想你啊，不过我也每天都认真努力的生活，你不用担心我。”裴末说，“可能过几年想念的感觉就没那么强烈了，我会重新找一个人一起过完余生，这应该是你最想看到的。我是不是很了解你？你对我总是这么温柔，特别容易心软。”
　　“但是现在不行，我每天都很想你，你太好了，我可能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没有你的日子。”裴末靠坐在墓碑旁，就像以前靠在梅景身边一样。
　　裴末从早上待到下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裴末站起来，跺了跺坐到发麻的脚，缓过低血糖带来的一阵眩晕，“一不小心又说了这么久，现在也没人听我念叨了，我可能是憋坏了，你可别嫌我烦哦。”
　　裴末停顿一会，又扯了扯嘴角，“我走啦哥哥，下次再来看你。我爱你。”最后一句话他闭着眼睛说的，脑子里想象着梅景的样子，说得无比虔诚。
　　“再见，哥哥。”裴末转身离开墓地，驱车回市区。

　　佟亿睡了一上午，高烧退成低烧，状态好了很多。他起床给自己量了体温，洗漱完打电话叫了份粥，等粥的间隙一直坐在沙发上逗着猫，又取了火腿肠慢慢喂给它吃。等粥来了，他又拿了两片药吃下，配上热乎乎的粥，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
　　身体舒畅了，人也跟着乐观了，觉得前面两天的状态实在太过于钻牛角尖，他又拿出手机翻看裴末的朋友圈和两个人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不想放弃。
　　不就是个去世了的前任嘛，他佟亿输给谁了，就不信追不到了。
　　佟亿满脑子信誓旦旦，点开对话框发消息给裴末。
　　佟亿：哥，在干嘛？今天在家休息吗？
　　裴末这个时候还在墓地，没有回复，佟亿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关机。
　　这是裴末的习惯，每次去墓地他都会把手机关机，所有的时间都留给梅景，不想让别人打扰。
　　佟亿联系不上他，又打开跟他哥姐的三人小群。
　　佟亿：哥，裴末的手机关机了，他可能在哪？
　　佟则：？？？
　　佟则：你要干嘛？
　　佟亿：我还是想要追他，你们比较了解他，要是愿意就帮帮我，要是不愿意也别阻止我，没用。
　　佟则和佟蔚半天没有回复，佟亿也不在意，反正已经通知到了，佟亿收起手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找车钥匙的时候才想起车被唐德运开走了，他也不着急去拿车，下楼打了个车，报了裴末家的小区。
　　佟亿上车后给佟则打了个电话，一接起来就问他：“哥，裴末家门牌号多少？我只知道小区，不知道具体哪一栋。”
　　“不是，你要干嘛呀？直接上人家里围堵啊，太激进了吧。你想追就追吧，但人家这种情况，你能缓和点不？”佟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放心，我就是突然想见见他，不怎么样，不会突然表白的。”佟亿说。
　　佟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把手机丢给佟蔚。
　　“小亿啊。”佟蔚说，“你知道裴末什么情况，他现在还走不出来，我们不让你追他也是怕你受伤，你才认识小末多久，为什么这么固执非要他不可呢。”
　　“姐，裴末挺对我胃口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非他不可，我就是挺喜欢他的，挺心疼他的，不想就这么放弃。”佟亿声音低低的，“你让我试试吧，最后能不能追到，结果怎么样我都接受。我今天起来了我就一直在想，他这半年多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一想到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睹物思人的样子，我就心疼，真的。你们可能觉得太夸张了，我们才认识多久，但是有时候感情这种事情就不能用时间来论断，我觉得我应该是对他一见钟情了。我不忍心，我想拉他一把。”
　　佟蔚开了免提，那边佟则被他这番话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也希望有个人能让小末走出来，但是这个人，我们出于私心，并不愿意是你啊。”佟蔚轻声劝他，“我们不希望你受伤啊。”
　　“姐，还没谱的事儿呢，你们别瞎担心了，这个人只能是我，换了别人我还不乐意呢。放心，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佟亿说。
　　佟则和佟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最后还是放弃劝说，给他报了裴末家的门牌号，叮嘱他不要操之过急。
　　佟亿应了，跟他们说了放心就挂断电话。佟亿在裴末家小区门口下车，老小区没有门禁，他直接就进去了，兜了一圈找到裴末住的19栋，老式的楼梯房。佟亿来到601门口，抬手敲门的时候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但也就是一瞬间，下一秒手就落下去把门敲响了。
　　佟亿这人就是这样，对待工作对待感情都是果断的，里面可能包含了年轻人冲动的成分，但是无伤大雅，他决定了的事情一向十头牛也拉不回去。
　　但再果断决绝的人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裴末不在家，没有人来开门。
　　佟亿下楼，在楼下的石椅坐下，又打了个电话给裴末，还是关机。佟亿有点挫败，发消息求助哥哥姐姐。
　　佟亿：裴末不在，手机关机，我前几天问过了，他今天轮休的，他会去哪？
　　没一会，他哥发来远程解惑：估计去墓地了，他每个月都会去，不定时，想起来就去，一去就人间蒸发。
　　佟亿握着手机，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感受着心里的热情一点点变凉，心道爱情有什么好的呢，让人情绪这么大起大落的，一点都不利于身心健康。
　　佟亿在椅子上呆坐了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左右，裴末总算开着车进了小区，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裴末把车停在楼下的车位上，一下车就看到佟亿坐在那。他有些吃惊的走过去，“小亿？你怎么在这？”
　　天气有点热，佟亿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裴末的瞬间心里马上涨得满满的，太阳稍微有点西斜了，暖黄的阳光照在裴末脸上，让他脸上的小绒毛都发着细闪的光。
　　佟亿心里又不合时宜的想：“太可爱了。”
　　“我过来找裴医生看病。”佟亿笑着说。
　　“怎么了？”佟亿的脸有点红，裴末皱着眉探了下他的额头，感觉有点低烧，“你发烧了，是中暑了吗？你在这坐多久了？”
　　裴末稍微弯下腰，没有了阳光照射，佟亿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摸着他的额头的手也有点微颤，不答反问：“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哪不舒服？”
　　裴末摇摇头：“没事，我饿的，有点低血糖。”说着伸手拉他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哥，我没事。”佟亿赶紧拉住他，“我在家吃过药了，昨晚还烧到39度了，现在已经退了很多了。”
　　“烧这么严重你不去医院，不在家好好休息，在这坐着干嘛？”裴末皱着眉问他，“怎么会突然发高烧？”
　　“我就是最近太累了，情绪也不好，前天胃不舒服吐了一遭，昨天就烧了。”佟亿在哥哥姐姐面前啥都没说，见到裴末却卖起惨来，佟亿在心里默默嫌弃自己：“暗恋使人不要脸。”
　　“怎么了？工作压力太大了？你现在还年轻，慢慢来，不要逼自己太紧，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裴末念叨他。
　　“已经没事了，哥，让我上去待会吧，我生病了一个人待不住，前两天跟我哥吵架了不想去他那。”佟亿撒娇道，默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走吧。”裴末示意他跟着，走在前头带路。
　　裴末的家，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青灰色的沙发，简约风的茶几，毛绒绒的长毛地毯上面还放了两个豆袋，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再过去是厨房，厨房用的是推拉式的玻璃门，呈半开放式。两个房间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卧室，从门外窥视得到的一角，都无一例外展示着整洁。
　　家里很多个角落都或摆着或挂着很多相框，里面都是两个男人的合影，裴末看佟亿一直看着沙发上方那个大相框，里面是他和梅景大学毕业时的学士服合照。
　　“那是我男朋友。”裴末轻声说，打开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
　　佟亿回过神，笑着说：“哥，你家真温馨。”
　　“谢谢。”裴末说，“你随便坐吧，我弄点吃的，面条可以吗？”
　　“我都可以，我来之前吃过了的，你做你爱吃的就行。”佟亿说。
　　“我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也就煮面条的水平了。”裴末说着，给佟亿倒了杯水，然后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