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treet Corner》leaf_sherry

8、Part 08

　　受到Elmo的启发，他也开始在组装车的车牌上刻东西。

　　第一个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修长的斜体刻字和Elmo的标准的小学生临摹刻字并排在一起，对比鲜明的就好像是阳光明媚和乌云漫天。

　　他就开着这辆车把Elmo接到他们家——当天，Elmo那双观察破坏性行为时异常尖锐的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行字——然后让不久前考到驾照但没有出租车的行驶证的John偷偷的开着那辆出租，其他人充当他的客人，开到黑市赛车。两辆车的马力相差的太远，Mark开着组装车不肯安分等在John旁边，吹着口哨自己先走一步，打电话给John让他慢慢跟进。Elmo非常粗鲁的在他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抢过手机直接关机。

　　“好好，我好好开车不就好了。”Mark有点讨好的说。

　　Mark是真心尊敬Elmo的。他明白Elmo担心他，所以他一直没有妄动。等到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他在他面前求了三遍，使出真本事在午夜车辆最稀少的时候，带着Elmo在洛杉矶大大小小的街道飞速行驶，差点以死相逼，才好不容易让Elmo的防线崩溃了一点，在那一瞬间争来这个参加黑市赛车的机会。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老实点好。

　　“Elmo，你是打算一直坐在车上，还是下车看着？”Mark把车停在离赛车处不远的地方，看着方向盘，有点耐不住性子的问似乎没有动地方的意向的Elmo。

　　Elmo没有说话。眉毛拧在一起看来是永远都解不开了。Mark故意不转过头不去看他。这个教练沉默起来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说话的。Mark知道这个时侯，他越说话就越乱。直到他感到车上一轻，Elmo的脸立即出现在他车窗外。他隔着玻璃，非常凶恶的瞪了Mark一眼。Mark隐约能看到他脸上的青筋。他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

　　他试着朝那张脸扯了一下嘴角。他从来没尝试过对做出这种表情的人笑。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总之不能这么隔着窗户互相瞪着，跟几辈子没见过似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面部抽筋了一样。他自认这是个失败的尝试。

　　真是的。Mark想，我心情本来很不错的，结果他摆出这么一张死鱼脸。就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头冷嗖嗖的。

　　Elmo非常严肃的非常轻的点了点头，似乎决定安慰Mark，他知道那是个“笑容”而不是在牙疼。他不易察觉的抬了抬手，看起来非常克制着不要太明显的表现出想要把Mark从车上拽下来的念头。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有点僵硬和机械化，并且很快消失在人群里。Mark觉得他比平常更像一个对自己严厉过分的机器人了。

　　这时候他的出租车停在了他后面，几个伙伴从车上下来，经过他的车，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希望像Elmo一样跟他一直对视。不过不等Mark第二次抽筋，他们就去追Elmo了。他心里突然又暖和过来，对着Elmo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做了一个“放心吧”的口型，然后开到与另一个车手平行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一旁拿着荧光的黄色旗子。夜里头看着这唯一的光源，非常的醒目。

　　……
　　“看那个黄点，旗子拿出来了，要开始了。”Kate问身边的人。
　　“对。”Bean头也不回。
　　“你不觉得那个点儿看着很酷么？”John很努力想把话题带的轻松一点。
　　Elmo一个人站在他们前面一点，从这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不说话。
　　“原来还行。Mark在那里酷劲儿就少了点儿。”Bean觉得有点冒冷汗。这个Mark第一次上场，他们比他还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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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挥旗子，Mark立即踩下油门。他能感觉到另一辆车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他们一起驶离人群。这辆车里没有摇滚碟，这附近没有人群的呼喊，没有市中心的汽笛声，黑色的世界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回荡于耳，像是人激动时微微的颤动。

　　……
　　“他们开远了。”John开口。
　　Bean没办法回答。他的手臂上被太过紧张的Kate的长指甲抓的一道一道的红印。
　　Elmo忽然想起来那个踢踢踏踏走远的Mark。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仰着头，整个人陷在一种他所不赞同的散漫里，偏偏背影那么挺拔，脚底下像是安了弹簧，看起来很是有一股年轻人的跳脱，教人说不出的喜爱。
　　……

　　Mark起先只是像平常那样开车，过会儿他就开始觉得不太一样了。他的车变成了他□□的一批骏马，方向盘是他惯用的缰绳，他们心灵相通，只要少量的指示，他的骏马就知道该怎么走。后来这匹马干脆变得完全透明，他的手心不再抓住缰绳。他开始挥动双臂，迈开双腿开始奔跑。他的意志与他的行径完全符合，不差一秒。

　　他一边跑一边开始无声的呐喊，汗像水一样流下来。他还分神瞥一眼在自己身旁奔跑的人。他摆臂的幅度看来略略小了些，没了刚开始飞奔时的洒脱，看起来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Mark有点好奇的看着他意下如何。

　　……
　　“那两个人，一会儿会停不住的！”Kate尖叫起来，Bean的手臂快破了。
　　“Mark！”John又开始小声的嘟哝，最初音节非常清楚，最后全都连在了一起，一长串的听得人喉咙发紧。他似乎是在咒骂。
　　Elmo想叫住那个踢踢踏踏的孩子，告诉他再开下去就要超过安全刹车距离了。他还想飞奔过去拦住那孩子，可是他们之间似乎有一堵墙，他大声呼喊他也听不到，他跑过去也被迫停住。他眼看着那孩子冲着那山就去了，却无力阻止。
　　……

　　下定决心了一样，旁边的人一个急停，借着惯性向前冲了两步停下来。Mark紧跟着他，一脚向前横迈，落地同时整个身体转向反方向前倾，惯性在他的重力作用下表现的不那么明显。

　　嗯，我停的比他帅。这就是他停稳那一刹那心里头冒出的得意念头。

　　同一时间，他感到双手握住了什么，身体渐渐呈现坐下的形态，骏马出现然后再度消失。他终于察觉他坐在组装车里，手握方向盘，作为车手成为众人的焦点。而此时，他晚另一辆车一步，已经停稳。

　　他下车来，一甩手关上车门；另一辆车的车主眼珠突出的坐在车里，显得有那么点茫然。人群稍微愣了一秒，才爆发出热烈的吼声。

　　他当然不知道，与他比赛的车手，是黑市赛车的高手。他开车每一次都保持在某一个速度绝不改变。他带着耳机比赛，在音乐播到某个节拍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纯粹踩刹车停车的最后时机。他的稳定和对歌曲开关时机的掌握能力非常强。这一点，Elmo故意没有告诉他，也拜托了别人别告诉他。他没敢给这个年轻并且好胜的车手压力。他也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那个跑步转身的动作，实际上是在刹车时外加一个急转，巧妙减少了缓冲距离，在这条狭窄的道路上丝毫没碰到另一辆车。如若不然，那么就算他的车性能再好，也是免不了撞山的。

　　他，这个赛车新人，在这个黑市赛车场地里，创造了另一种停车的方法，并且毫发无伤的使用了它，打败了黑市赛车的老手加高手。这足以引得人群唏嘘不已。

　　穿着露脐装的女孩扑上来试图要亲吻Mark布满汗水的脸颊，却被刚刚还以为自己赌错人感到难过这时却为了结果而欢呼雀跃的男孩挤到了一旁，他们挨个冲上来拥抱他，有一个非常之壮实，差点把Mark撞了个跟头。

　　他却一直在四处观察，寻找他那几个伙伴们。
　　他们慢慢走过来。John大口的灌水，看来是渴坏了，Mark看出来那是他以前放在出租车上以备不时之需的；Kate还抓着Bean的手臂，Bean手臂上一道又一道，他似乎刚刚反应过来，疼的呲牙咧嘴。

　　Elmo看起来像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好不容易吐出来，好不容易从紧张的状态里挣脱而出，非常疲惫的——比赛车的Mark更疲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那天半夜，大家没有开庆功会。每个人都在担心和兴奋中受尽折磨，最精神的竟然是当事人Mark。他抓着上了闹钟的手机进入梦乡的时候，同屋的两个男子早就已经呼噜声震天了。隔壁的Kate也没了动静。

　　他做了个梦。梦里还是比赛时候的场景。只是路面非常不平坦。震得他手发麻。

　　他比赛完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心情，就想赶快从车上下来，想说回头不要在这里比了，这路面太不平了……

　　下车的一瞬间，他睁开眼。

　　他的手机正在手里震动。

　　他心下略微一恼，想要按断这打扰他睡觉的电话，却又在迷迷糊糊之中觉着疑惑，三更半夜的会是谁找他？他犹豫了一下按下通话键。

　　“哪位？”

　　“你不看来电显示吗？”Elmo的声音传过来。

　　“很少。”

　　“……不错。”

　　“谢谢。”Mark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他有点郁闷的苦笑，“你不会大半夜打过来就为说这个吧？效率真低啊。”

　　“下次我——”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比较好，又或者是要不要说，“——坐在你车上。”

　　“好啊。”Mark还有点朦朦胧胧的。

　　“那就这样。”

　　“等等……你是说，下次比赛你坐在我车上？”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嗯。”电话那头听到他惊诧的声音，Elmo再次犹豫。

　　“你难为情啦？”Mark这下立刻来劲了，决定逗弄逗弄这个在不训练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教练。今天不折腾坏Elmo他就不是Mark。

　　“！”Elmo隔着话筒听到他因为兴奋而急促的喘息声，立即察觉了他的用意，果断的按断了电话。

　　然后，他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轻轻的说，你真棒。

　　Mark在他的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一骨碌爬起来，穿着睡衣赤着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刻刀跑到自己的出租车旁边，刻下一行比“条条大路通罗马”大了不少的字，很明显是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趁年轻尝试新鲜事务不要等到老！！

　　他摸着那行字，忽然考虑要不要做一下烫金。John和Bean的呼噜声一直传到外面来，他用手机把那声音录了下来，决定第二天放给他们听。

　　他看着沉睡的小镇，知道还有很多人正在酒吧，迪厅狂欢。星星对着他这个夜空下的不速之客轻轻眨眼。

　　这可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这个章节长了- -
初稿^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