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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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Mark走出家门就愣住了。
昨日他与Elmo一起组装的车正规规矩矩地停放在门口，已经上了车牌。
他走到车子旁边，小心的抚摸着车牌，直到摸到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刻痕。他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识别出那是几个工整的近乎严苛的单词。刻字者似乎认为这是一件不太道德的事，努力把字刻的浅而密，极不明显。Mark觉得，连做所谓的坏事都这样的一丝不苟和正直，除了Elmo，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与车为伍。他不自觉的念了出来。一时间没有弄清他的意思。
与车为伍，与车为伍。Mark答应了Elmo现在不能参加黑市赛车，他就只能观望黑夜里没有犹豫的飞驰，而不能坐上车，成为被下赌注的人，与自己的车合二为一。那么他要怎么与车为伍。
他掏出烟盒抖一抖，拿起一根烟来点燃。是白色万宝路。
他不吸毒，但是抽烟抽得很厉害。他喜欢青色的烟雾，把这个花花世界淡化成雾的颜色，看起来非常薄凉，却让Mark觉得有温暖。
他只抽白万和白色的520。前者的烟很精致，抽的口味起初有一点凶，不过仔细咀嚼一下很够劲。而后者带着淡淡的薄荷味。Mark需要提神想事情的时候就抽万宝路。他需要淡然的安静的时候就抽520。
他叼着烟一直走到大街上。
与车为伍，与车为伍。
他看到有很多很多的车以低于20迈的速度向前。
拥堵的交通。
与车为伍，与车为伍。
那些人的车有些是自家的，有些是租的，当然还有花钱坐车的。
与车为伍，与车为伍。
烟快要抽到滤嘴，在一片烟雾里，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却无比清晰。那一瞬间，烟雾散尽，灰尘在风里无影无踪。
他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
“嘀嘀嘀——”
那个艳阳天，John、Bean和Kate就是在这样的喇叭声里睁眼的。
窗外，Mark坐在出租车的驾驶座上，打开天窗，“新职业，怎么样？”
“酷！”Bean坐在窗台上招呼Mark。另一扇窗户，Kate穿着睡衣探出头，伸出大拇指。惺忪的睡眼里看起来有点迷茫，Mark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称赞什么，不过是随声附和而已。
他再次毫不掩饰的笑起来。
Elmo，这就是我的与车为伍。
***
做了出租车司机的Mark接上他的三个朋友，号称是熟悉道路，满洛杉矶的转。
他们白天在日落大道降低了车速任Kate馋涎时髦的衣服，观望看起来非常地道的小吃，然后狠狠地发毒誓将来有一天发财了一定要把这里所有心仪的东西都试个遍；他们在唐人街盯着唐装看，大惊小怪的想象中国人穿着这个晃荡的样子；他们晚上到星光大道，对着那些不认识的名字发愣，旁边的女生把自己的手放在嵌在地上的手模里比较大小，尖叫声非常高分贝……
Mark是对于拥堵的道路总是很不耐烦，塞车10分钟，就可以磨光他的耐性。John对此的评价是，“城市的交通是他的灾星。”
幸运的是，他还能顾及到自己的车以及车上没考驾照的人，强忍着弃车步行的冲动，跟随车流向前蹭，手指不经意的敲着方向盘。一见着狭窄偏僻的道路就突破万难——包括从最左侧的车道并到最右侧的车道再拐弯——逃离停滞不前的道路。
那些小路常常是曲折不已，看来修建者完全没有想到这里那里会有出租车通过。专挑偏僻小路酝酿情绪的作家和街头艺人总是很惊恐的贴着墙站，对他们的车行注目礼，似乎想把自己嵌到墙里。
来来往往了几次，John只要看到站在小道里的街头艺人，哪怕他只是徒步经过，都会忍俊不禁。
而他的载客之道和他带朋友兜风的习惯是完全一致的。不要等待。转抄小道。并且他从来不用遮阳板，只要不是下雨就敞开着天窗——而雨水在洛杉矶是极少见的。他轮换着播放两张重金属摇滚乐。
阳光是有点刺眼，顶窗上刮进来的风是很猛烈，摇滚是不属于这个城市。可是光辉的太阳、无际的长空和天与地的回响，能够打动他的心灵。那是他在远离黑市赛车的地方的燃烧方式。与车为伍，他觉着自己是活着的。
他就是在这辆被他的独特车技控制的出租车上与那个黑人女作家，Yisa相识的。
他始终记得那个淡妆的女客人沉默的像一尊雕像。
“嘿，你不想说点什么？” Mark感受着她的沉默，不知为什么浑身不自在。他不是没见过沉默的人，Elmo就是一个。但他觉得她的沉默与Elmo的相差极远，那似乎是她刻意修饰出来的气质。
她甩了甩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望着他。
如果这个女子不是在使用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表达方式的话，那么她的意思当然是 “不”。
可是Mark还是觉得不要保持这种安静比较好。“你是觉得我的车技比较帅，还是我的人比较帅？”他从后视镜里观察自己的表情，觉得他在没话找出这句话说的时候，不合时宜的严肃表情让他自己都不自在。
她抬手接住一片从顶窗飘进车里的叶子，非常仔细的看着，眉头紧锁，似乎是陷入了很深的思考，无法自拔。
“那片叶子有什么不对劲么？”Mark觉得这么难搭上话的客人还真是少见。
“车技。”她终于开口的时候，表情缓和了一些，似乎对那片叶子已经完全研究透了。这个时侯他们正在小巷子里贴着内墙拐过一个大弯。“你估计比很多资历深得像坚实大树的那些深深插入地底的根须的司机，更熟悉洛杉矶那些把自己藏匿起来的街道。”
“小姐，你这话可真是文学啊。”他扬了扬眉毛。光滑的额头上出现了些许表示惊讶的纹理。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你反映可真够慢的。
“你一定相信条条大路通罗马？”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Mark的评价。
“也许吧？”他把自己的音调提高，聪明的把这个问题推回去。直觉告诉他，她并不是想要他的答案。
这次她立刻就把头低下去笑了。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起来。
“你的人也很不错。”
她下车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甩头再次回来看他。
“我叫Yisa。说话文学的原因是，我是个浪漫文学作家。”
她转过身就走了。后来Mark才发现她把那片叶子夹在纸币里递给他了。那时叶子的还绿的令人心生感动，对于叶子来说，它也许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才洗涤出了极古老的质感。
他瞪着她的背影。这个女子，反映还真不是一般的慢。
他把叶子随手塞在了驾照下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