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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提线 云沧玄一把 ...

  •   云沧玄一把撕开了她的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面孔。
      他瞧着面前的人,冷笑道:“你的皮还真是多啊,我应该叫你什么?栩栩?还是阿苒?”
      “哥哥,栩栩长大了,长大以后,就成了阿苒。”
      面具之下,是阿苒的脸。
      但她与客栈里那个笑意盈盈,端药救人的少女截然不同,她的笑还停留在唇边,但眼底是冷的,像一朵淬了毒的花。闻上去甜,咽下去却要命。
      原来客栈里的相遇并不是偶然,一切都是她精心布的局。
      “我早该想到的,”云沧玄道,“你是个妖物,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是妖物,那你呢?”她偏头,“哥哥,你总说我杀人不眨眼,是没有心肝的,可是你忘了吗?这城里的人可全都是你杀的哦,你早就跟我一样了,一身的罪孽,我们才是最般配的。”
      “你说什么?”云沧玄脚步晃了晃。
      阿苒站起来,捂住自己的胸口道:“当年你那一刀刺在我心口,我好疼,好疼……可我没死,我躲了起来,睡了好久,梦里都是哥哥,我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这么讨厌我,明明你之前待我那样好……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睁开眼出来,你就不见了,城里人也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却找不到,我就一直哭,你若不在,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阿苒眼圈微微一红,“后来岩洞里的蝎子告诉我,你屠了整座城,跟一个道士走了,哈哈哈,真是有趣,那么好的哥哥,居然也会杀人吗?”
      “我没有,不是我干的!”云沧玄无力地反驳道。
      “哥哥,你不用自责,也无需后悔,他们本就该死不是吗?”阿苒的脸蒙上一抹狠戾之色,“为了自己苟活,食亲子,餤骨肉,真是恶心透了!”
      云沧玄不语,只沉着脸看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去找你吗?因为我一踏出此地,胸口便钻心地疼,无论我用什么法子都走不出来,我明白了,我没法离开桑岳城,它就像一座牢笼,困住了我,把我永远囚在这儿。那么多年,这座城里只有我一个,没人跟我说话,没有人来关心我,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快疯了!”她凄然泪下,抬眸痴痴地望着他。
      “我只能对着月亮祈祷,祈祷我的哥哥有朝一日能回到我身边,或许上天听到了我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一切又不一样了。”阿苒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你居然成了神,你怎么会是神?那岂不是离我更远了?不止,你身边又多了好多人,我好讨厌,讨厌他们每一个!不应该这样,不该这样的,你的身边只有我,只能是我!”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前一刻还是低柔的细语,瞬间便化作尖利的嘶喊,声音还未落地,无数乳白色的丝线在她手心疯长,片刻之间便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云沧玄缠了过来!
      夜色浓稠如墨,风卷起一缕残沙,洒向空中又落下,天幕上几点星冷冷地悬着,像谁在天上睁开了窥视的眼。
      客栈里。
      “他大爷的!怎么回事啊!”青阳君死死地守着大门。
      门外响起一阵阵哀怨悲鸣之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这声音此起彼伏,锥心刺骨,直叫人遍体生寒。
      窗棱上“嘎啦噶啦”地响,无数森白的骷髅从无边的黑暗中爬出来,乌压压的一群,正贴着外墙,争先恐后地扒拉门和窗框。黑洞洞的眼眶映在窗户纸上,惨白的手骨破窗而入,欲往客栈中闯。
      青阳君靠着门板,后背死死地抵着,突然,一只手骨“咔嚓”一声戳破门伸了进来,就在他耳侧,疯狂地抓挠着。
      青阳君吓得一激灵,但不一会儿就冷静下来,两手掐诀,念道:“青帝敕令,木德司辰。草木有灵,万物回春,生!”
      他袖袍一挥,青绿色的流光如雨点般洒落,光芒没入客栈的木头柱子里,下一刻,这些柱子便如同活了一般,两侧窜出密密麻麻的枝条,粗如手臂,不一会儿就将四壁围得犹如铁桶。有了枝条的加固,成群的骷髅便难以攻进,只得在门外无力地嚎叫着。
      然而,这一头却更麻烦——
      “你们怎么了?快醒醒啊!”老虾拿着铁铲挡住面前的人。
      不,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大堂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许多人像着了魔一般,失了神志,他们红着眼,朝着最近的活人撕咬扑打。
      马老四的腿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嗷嗷直叫,偏偏咬住他的那人死都不松,纵然他手里有把匕首,却不忍心对同伴动刀,只得用力推着那脑袋。
      见状,朱明君冲上去,把那发狂之人拉开,不等她回神,又有一人扑上来,她当即解开背上的炽阳伞,伞尖一点,斥退迎面扑来的人,对余下清醒的道:“到我身后!”
      她原地转了一圈,手中的炽阳伞随之撑开,轻飘飘地浮到空中,伞面转动,洒下一缕缕金灿灿的神光。于是人们赶紧连滚带爬地凑过去,神光庇护众人,那些发狂失控的便不得上前。
      “李伯伯,你醒醒!我是小川啊!”
      小川眼泪汪汪地望着外面的老李,可他已经完全没了意识,龇着牙,嘴角挂着涎水,用力地捶着朱明君的结界。
      “唰”一阵风席卷而来,将围在炽阳伞周围的狂人甩到两旁。
      青阳君摇着折扇走到朱明君身旁,道:“这些人怎么突然中邪了?”
      “怕是妖孽作祟!”朱明君道。
      “诶?你们怎么没事?”青阳君见身后还有一批人。
      “不知道啊……”他们茫然地摇摇头。
      突然,一人一拍脑袋道:“啊!你是不是被他们咬了!不会马上变得和他们一样吧,我听说被丧尸咬了就会变成丧尸!”
      “不会吧!”
      众人顿时恐慌起来。
      青阳君嫌他们吵,“行了行了,别瞎说八道!我看你们好得很。”
      “糟了,他们往二楼去了!”朱明君惊呼。
      “重熠!”青阳君随即一个纵步,跃到二楼,一扇子把楼上的狂人全部扇了下去。然后他快速掐诀,把重熠的房门也封上了。
      “好厉害呀,你们是云少侠的朋友?”小川问。
      “对。”朱明君答道,“放心,有我们在,他们伤不了你。”
      就在这当口,三四个骷髅顺着天花板滑下来了。再看,屋顶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白惨惨的骷髅们鱼贯而入,像壁虎似的用枯瘦森白的四肢在屋顶和墙壁上匍匐前进。
      朱明君眼睛一瞥,旋即化作一道红影,翻身往上,脚尖点在伞面,掌心迸发出炙热的太阳真火,将顶上的骷髅烧得焦黑。
      一块块黑炭似的的骨头从上方坠落,底下的狂人被砸得晕了过去。就在众人松气的当口,地上那些七零八落的骨头居然颤动起来,像被什么牵引着,重新拼好站了起来。
      “居然能动?”朱明君很意外,旋即叹气道,“还是我这太阳真火修炼不到家,若是火神在,早将他们烧化了。”
      “都这个时候了,朱明,你这妄自菲薄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青阳君拍拍她的肩,“明明是一群死了埋进黄土里、连脑浆都没有的家伙,竟能行动自如,还不怕火烧,里面一定有什么罩门。”
      他突然一歪头,对着身后的狂人道:“我说,你们已经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么?鬼哭狼嚎的,真是吵死了。”
      话落,青阳君五指张开,手掌往地上一压,掌心生出青绿色的藤蔓,贴着地朝四面八方飞速蔓延,转眼间便将客栈里的狂人捆了个严实。再然后,藤蔓一紧,将他们猛地提上半空,狂人们红着眼,徒劳地挣扎着,宛如一串串挂在架子上的青葡萄。
      “收。”
      藤蔓合为一股,所有的狂人被捆在了一处,悬于横梁之下。
      这时,被烧得黑黢黢的骷髅们扭了扭散架的身子,伸着残破的指骨,不顾一切地朝他们扑过来,青阳君折扇一翻,又是一股凌厉的劲风横削出去。
      一骷髅从朱明君的身旁飞过,她的视线随着那骷髅而动,突然眼睛一亮,道:“丝线?”
      “我知道了!”她惊呼,纵步欺至骷髅后头,双手凌空一抓,像凭空扯住了什么,再是一拽,那骷髅竟如同抽去了魂魄般,直挺挺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朱明君笑道:“原来是一群提线木偶。”
      她手中握着一截乳白色的丝,近乎透明,只有放在掌心对着光看,才能发觉它的存在,寻常肉眼根本无法辨认,更不要说在如此混乱又昏黑的客栈内了。
      “青阳,你的鉴光宝镜借我。”
      “啊?”青阳君挠挠头,从袖子里抖落出一对薄如蝉翼的水晶圆片,嵌在银制的镜架上,十分轻巧。
      那物件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入朱明君掌心,她展开镜腿,戴在眼睛上。这下看得更清楚了,每个骷髅的头顶都牵着一根线。
      “是这线在控制他们!”朱明君道,转头看向房梁上吊着的狂人,他们身上居然也缠着丝线,不过线头的位置是在胸口。所以这线不仅能操控无生命的物体,就连活人也行吗?
      朱明君顺着线去寻另外一头,可是头顶有无数的丝线,缠在一起,相互交错,很快就辨不清是哪根了,她咬牙道:“得找到是谁在背后搞鬼!”
      青阳君扇着扇子,目光在客栈内扫了一圈,道:“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少了几个人?”
      有人道:“那对老夫妻不在这儿!”
      话音未落,客栈中便掀起一阵腥风,这味道着实难闻,犹如发酵的臭水沟,余下几人差点被熏吐了。抬头一望,房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黑影——
      他们上半截还是人形,可腰线以下,却连着一具庞大的蝎身,八条细长的节足牢牢地箍住横梁,尾钩弯如镰刀,高高翘在身后。
      “胡爷爷和……和柳婆婆,是……是……妖怪!”小川吓得腿都软了。
      众人抱作一团,躲在炽阳伞下瑟瑟发抖。
      青阳君用折扇在鼻尖扇了两下,好不容易才让那股臭味淡了些,他把手拢在嘴边喊道:“喂,两位老人家,多久没洗澡了啊?你们腿脚都这么好的吗?一大把年纪了爬这么高不怕摔死的呀。”
      朱明君警惕道:“小心,先前我们和云中君三个神仙在场都没嗅到他们的妖气,这俩蝎妖定然有些道行。”
      柳婆婆嘿嘿笑道:“听说神仙的肉最好吃了。”
      “吃了你们的肉,我们也是神仙了。”胡老头挥着两只大钳子,在横梁上扭来扭去。
      “大言不惭,”青阳君挑眉道,“两个老东西,半截身子都要埋土里了,还想要我的金身?想必你们一张嘴就会把牙崩了,回头到了阎王殿里讲话都漏风,满嘴的口臭也要把地府的冥差熏死了,下辈子投胎连屎壳郎都做不成喽。”
      他连讽带讥,屋顶上那二老彻底被激怒。柳婆婆节足一蹬,口中喷出一团黑雾向青阳君袭来。胡老头从侧面夹击,两只巨钳一左一右夹向他的腰。
      青阳君脚尖一勾,挑起地上一张翻倒的长凳向胡老头砸去,同时折扇翻转,一道劲风将扑面而来的黑雾吹散。朱明君趁机放出太阳真火将胡老头逼得连连后撤。
      击退二妖,青阳和朱明背靠着背,双手放在胸前严阵以待。
      朱明君召来炽阳伞,伞柄一旋,将伞面收起,却听身后青阳君大喊:“啊呀呀!魔气!”
      只见他那柄青玉折扇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扇子上的神光正被它慢慢蚕食,一下子就黯淡了许多。青阳君吓得连蹦带跳,慌乱地把折扇抖来抖去,却怎么也抖不掉那团魔气,于是他很快镇定下来,掌间汇聚青光,朝扇面一拍,“嗤”的一声,那团魔气应声而散,化作几缕青烟袅袅消逝。
      “你们是魔?”青阳君眼神锐利,“不对,你们只是两只普通的蝎子精,哪儿来的魔气?”
      胡老头咧嘴一笑,“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果然不是寻常的妖孽。”朱明君后退半步,用伞指着二妖道,“难怪此地煞气冲天,原是个魔窟!”
      青阳君急忙掏出玉笏,唤道:“沧玄兄!你去哪儿了,找到帝姬了吗?客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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