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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过客 云沧玄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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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沧玄背着重熠穿行在风沙里。
他没有找到黎微,是那阵狂风把她卷走了。
黄沙在他身后呼啸,如一只张狂的野兽,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他从未有如此的不安,甚至连步子都乱了。她会遇到危险吗?会有人伤害她吗?那黄沙里的人深不可测,黎微恐怕不是对手,如果真是火神,应该不会为难她……等回到客栈,把望月草交给马老四,再安顿好重熠,他马上就出来找她。
她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过了城门,再穿过两条街,便到了客栈。
云沧玄敲了敲门。
“谁啊?”
“我。”
里面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把门打开。
“快快快,快进来!”
他抬步走进去,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云少侠,你总算回来啦!”小川高兴地扑上来,见云沧玄背上背着一人,“这是姐姐吗?她受伤了?怎么昏过去了!”
重熠的身上盖着黑布,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是以客栈中人都未发现这底下换了一个。
“他没事,累了而已。”云沧玄把包袱递过去,“望月草,快拿去给他们解毒。”
“你们真的找到了望月草!”小川十分感激,但又难为情起来,愧疚得脸都红了,“不过,我们已经,不用了……”
“什么?”云沧玄诧异道。
“他们都被治好了。”
“治好了?怎么治好的?”
小川伸手一指,“胡爷爷和柳婆婆把他们治好的,还有阿苒姐姐。”
云沧玄这才发现,大厅里多了两个人,一个老公公,一个老婆婆,两人的头发都已花白,脸上的褶子能压死苍蝇。
“兄弟,你走以后啊,我身上的毒发作得厉害,可疼死我了,幸亏他们来了,二老妙手回春,我立马就不难受了。”
说话的是先前中毒的老李,他走之前还躺在地上呻吟,现在竟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了。
“真好了?”云沧玄怀疑的目光扫过去,老婆子眯着眼端坐在一旁,老头还在给几人把脉,他们的衣裳有些旧了,缝缝补补,衣服的褶皱里还藏着许多沙粒。
云沧玄又问道:“他们从哪儿来的?”
老婆子答道:“打西边甘霖村来,家中世代行医,本是进大漠采几味罕见的药材,不想半道上遇到了这阵风沙,迷了方向,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
“可是没有望月草,这毒怎么解?”
“扎针放血,再辅以清毒的方子,我们行医之人,祖辈传下来的法子,自然不止台面上这些。”
这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各位,药煎好了,再服过几帖,这毒便都清了。”
楼梯后面转出个少女,身着蓝色的布衣,手里拿着放满药碗的托盘。这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双髻,笑盈盈的,瞧着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可相貌却出落得极美,明艳得像一朵初绽的桃花,她一出现,整个大厅都亮堂不少。
“来,李大哥,快把这药喝了。”她端着托盘小心地走过来,大概是力气小,手有些不稳。
阿伊达尔笑道:“我帮你吧。”
她礼貌地点点头,两人将药碗一个个分发给大家,众人纷纷笑着接过。忙了一阵,她抬手轻轻拂过额角,将那层细密的薄汗拭去,目光落在云沧玄脸上,似是寻常一瞥,却又多停了一瞬。
“这位哥哥是?”
小川道:“阿苒姐,云少侠把望月草采回来了,外面这么大的风沙,采来可真是不容易,不过,咱们是不是不用了呀?”
“怎么会?”阿苒笑道,“有了望月草,便更好办了。拿它煎一服药服下去,余毒自会清得干干净净。”
她接过小川手里的包袱,“呀,这么多啊,用不完的可以送我们吗?”
“随你。”
云沧玄正要背起重熠往楼上的空房去。
阿苒走到他身边道:“这人也病了?看起来伤得不轻,不如让我看看吧。”
她伸手便要揭那斗篷,云沧玄身子一侧,回道:“不用。”
旁边的阿伊达尔瞧见便说:“阿苒也是好心,你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干嘛?”
小川也过来劝道:“姐姐看起来不太好,她真没事吗?让阿苒姐看看吧。”
这时,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吗?”
这声音来得突然,怕是什么不轨之人,客栈中人纷纷闭紧嘴巴,大气不敢出。
门外那人又喊了一声,“有人吗?没人我们进来喽。”
话落,门栓就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老虾被吓了一跳,喝道:“谁!”
“我去!有人啊,有人干嘛不说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哐当”一声,门开了。外头站着两人,一男一女,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男的一身青衣,手里一把折扇,端的是仙气飘飘。他“哗”的一下把折扇展开,放到胸前扇了扇,接着视线在客栈里一扫,半道突然定住,随即道:“沧玄兄!”
原来是青阳君。
他兴冲冲地跑过去道:“可算找到你了,文曲说你遇到了点麻烦,这不,我的事一办完,就下来找你了,不过,这什么鬼地方,到处是沙子,我们一直在转圈,整整迷路了三天啊!咦?这是谁?”
他歪着头朝黑布里瞅了几眼。
云沧玄道:“重熠。”
青阳君脸色变了变,没再多言,继而扯过一旁的红衣女子,说道:“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朱明。”
云沧玄看过去,她生了一张圆润的脸,眉目弯弯的,看着十分面善。背上背着一把伞,螺髻乌发,当中簪着华胜,耳悬赤金日轮双坠,下面各缀了一小绺红色流苏。
她向云沧玄拱手道:“初次见面,云中君,吾乃长嬴殿朱明。”
“幸会,朱明君。”
“你们在说什么?”
客栈中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于是青阳君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三言两语便把人们应付了过去。随后他们便一齐进了二楼的空房。
揭开黑布,重熠的样子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天哪,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这得遭多大的罪。头发里怎么还有这么多土啊!”青阳君拍了拍重熠身上的灰尘。
云沧玄道:“他是被戚珩抓走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找到他时,便是这样,灵脉尽断,神力全失。”
朱明君走过去,手搭在重熠腕子上,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道:“他的神力似乎是被一瞬间抽走的,力量骤然离体,如同决堤的洪水,故而冲断了灵脉。”
云沧玄不解,“难道戚珩把他神力抽走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青阳君欲哭无泪,“可怜的小重熠啊,你竟遭那魔头的毒手,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了。”
“其中曲折,要他醒来才知道,”朱明君道,“青阳,你掌草木生长和万物复苏,木主生发之力,可否试着修补他的灵脉?”
“好,我试试。”
青阳君指尖凝起一道碧绿色光芒,轻轻点在重熠心口。那绿芒细若游丝,顺着他指尖缓缓渡入重熠体内,像初春的藤蔓绕过枯枝,将破碎的灵脉重新接起来。
片刻,青阳君皱起眉道:“修是能修,但太慢了,这样下去,不知何年马月他才能醒过来,要是素问在就好了。”
“我这儿有灵髓丹,想办法给他灌下去吧。”
“多谢云中君相救,”朱明君接过丹药,“我早年间在炎阳殿修习,重熠算是我师弟。”
“原来如此,举手之劳而已,朱明君不必客气。”云沧玄道,“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他就劳烦你们看顾了。”
“何事如此着急?要帮忙吗?”朱明君问。
云沧玄想了想说道:“黎微不见了,我得去找她。”
“黎微?”青阳君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道,“帝姬啊?你俩咋到一块了?”
朱明君问:“哪里走散的?我们来时,没有看到人。”
云沧玄将来龙去脉简要交代了一番,接着道:“风沙太大,我只隐约看见一道人影,至于他究竟是不是火神,实在无法断定。黎微喊了火神的名字,那人没搭理,反而一掌朝我们劈过来,手段十分狠辣,后来黎微也消失了,用玉笏怎么叫都没回音。”
“只要是炎阳殿的人都会用太阳真火,”朱明君的掌中亮起一团火焰,如日光般耀眼,“是不是火神暂且不论,我总感觉,此地与炎阳殿有莫大关系。”
“何出此言?”
“这儿的天气太不对劲了,”朱明君透过窗户纸往窗外看去,“我们是从海上过来的,可一踏上这地界,海风的气息便荡然无存。风中无半点潮润,反而干燥得像是站在火炉旁。这股灼热无根无源,不似地气,倒像来自天上。”
云沧玄心中“咯噔”一声,那桑岳城的大旱是否也有隐情?
朱明君继续道:“我曾读过一本神族的纪传,里面写到,有一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灵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罚入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可是那猴儿神通广大,不仅没死,还炼成了火眼金睛,一怒之下,竟把太上老君的丹炉踢倒了,一块炉砖落入凡间,化成一座山,这山一年四季都在燃烧,凡人称之为火焰山。你们看,此地与那火焰山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错,大约一百年前,此地还是另一番景象,那场旱灾像是凭空降临一般。”云沧玄眸中暗沉沉的,像山雨欲来的天幕。
“难道有天上的东西掉下来了?”青阳君道,“不对啊,神界不该如此疏忽。”
“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作不得准。”
青阳君淡淡笑了一声,复又问道:“对了,朱明,你知道火神为什么离开炎阳殿吗?”
朱明君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又将一道灵气注入重熠体内,无奈道:“真是不让人省心的父子俩啊。”
这时,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沧玄推开一道窗缝,一只莫痴虫飞进来。是他在黎微身上留的那只,上回在风沙里跟骷髅交手时走散了,他心里一直不踏实,这才悄悄在她身上放了这虫子。
莫痴虫落入他掌心,霎时,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脑海。他看见一个高个大汉,穿着一身冷硬的铠甲,红发向上竖着,犹如燃烧的火焰,他从风沙里走来,一脚踹在黎微的肚子上,下手狠准,不留情面,黎微向后倒飞出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就是火神!”
云沧玄惊呼,睁眼时,竟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你说什么?”青阳和朱明都愣住了。
“出事了,我先走一步。”
云沧玄一把推开门,几乎是从楼梯上冲下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再晚到一步,黎微便凶多吉少了。
他满肚子心事,脚下走得又急又乱,拐过楼梯角时,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哎呦!”那人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墙上,手中的药碗哐当碎了一地。
云沧玄这才回过神,只见阿苒被他撞倒在地,手正好按在碎瓷片上,流血了。
“抱歉。”他赶忙蹲下去把人扶起来,转身又要走。
“哥哥,”阿苒喊住他,“我的手流血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药吗?就在这个药包里。”
她肩上挎着个药包,褐色的粗布缝的,云沧玄低头一看,阿苒眼眶含着泪,鼻头也红红的,估计他那一下撞得不轻,再瞧她那双手,鲜血淋淋,看着都疼。他心里顿时过意不去了。
云沧玄弯腰,伸手探进布包,略一摸索,掏出一个小白瓶和一截干净布条。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布条绕着伤口一圈圈缠上去,缠得歪歪扭扭,松一下紧一下的。阿苒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他也没停手。
“对不住,我有事急着出去。”
“出去?天色要暗了,外头多危险啊,什么事这么着急?”阿苒眨眨眼,睫毛像两只扑腾着羽翅的蝴蝶。
云沧玄顿了顿,说道:“我东西丢了。”
“什么东西?”她问,“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
他紧抿着嘴唇把布条胡乱系了个死结,从头到尾一句没多说。
阿苒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眼底便笼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看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