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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火 “你说什么 ...

  •   “你说什么?”
      虬隆气愤难言,想张口咬死那个坏他事的罪魁祸首,可目光在周围搜寻一遭,却没有看到一个影子。
      又是一声响亮,紫白的电光在天际蜿蜒而过,照亮的刹那,将云沧玄的脸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你可真叫我好找。”
      他嘴角那似有若无的冷笑,终于清晰地浮现。
      虬隆见他周身雷息未散,便猜到刚才的天雷是被他拦截,心下一惊,但仍面不改色道:“来者何人?快快让开,休要坏我大事。”
      云沧玄张开手,一座闪着金光的小塔便浮现在掌心,“我这玲珑塔里装的都是狴犴监的罪妖,现下,就差你了。”
      虬隆大惊失色,坏了,还真是来抓他的!本以为先前放出的傀儡,足以应对一部分雷劫,结果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神君,紧追不舍,毁了傀儡不说,还叫他差点暴露行踪,此后他吓得缩在蛇像里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眼下好不容易等到鲛珠甲制成,也等来了化龙的契机,怎的又冒出第二个?且眼前这小子更可恶,偏挑他化龙的节骨眼上搅局,简直可恨至极!他本来好好地躲在紫晶石铸成的蛇像里,若没有那枚铜钱,没人能找到他。
      “该死,”虬隆颈部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该死的捉妖师!死了那么多年!怎么还阴魂不散!”
      方才破开蛇像的那股力量唤醒了他多年前的记忆。熙元十三年,在永州,他化成走蛟,妖力大增,却偏偏碰上一个道行颇高的捉妖师,一人一妖斗了一天一夜,最后谁也没胜,捉妖师断了腿,他损了百年道行还留下一道伤疤。
      之后他躲起来养伤,过了几年逍遥的日子,谁知水君老头背后告状,又害他被抓去了神界,关进了狴犴监。
      在监狱里的日子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天不亮他就要起来,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枷锁,被狱卒驱赶着绕九重天飞,飞不满三十三圈不准停,若是途中遇见人间大旱,就得停下来给凡人降雨。这还没完!干完苦力又被押去天工坊,没日没夜蹬那些破机器,蹬得他爪子都抽筋了!还有什么抄写天规百遍、给每座神殿的花圃除草……变着法地折磨他,美其名曰:以工抵过。
      呸!这样的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想到这些,虬隆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大吼道:“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
      他张嘴就吐出一团水球,云沧玄一掌击去,水球应声爆散,化作万千晶亮的水珠,融入漫天雨幕中。再看之时,虬隆已蹿出十丈开外。
      雷声隆隆,云层深处似是又有一道闪电在酝酿。
      云沧玄追上去,再度拦在虬隆前方,徒手将劈落的第二道闪电截住。
      虬隆彻底怒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雷劫,当即一个甩尾朝云沧玄横扫过去。云沧玄斜身闪过,五指收拢成爪,指尖凝成五道罡风,直取虬隆咽喉。
      但这凛冽的罡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只激起一层流转的珠光,原来虬隆身上这鲛珠甲不仅能助它渡雷劫,还能抵御外界攻击。
      “嘿嘿,你杀不了我,鲛珠甲堪比神界的玄铁盾,小子,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难为你能想到这个法子,”云沧玄笑道,“要化龙成仙,却受不住天雷焚身之苦,甚至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你信不信,就算你凭这鲛珠甲扛过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你还是那个你,跟真龙全无半点关系。”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虬隆神态倨傲,“若没有十足把握,我何苦蛰伏这么久?傀儡也好,鲛珠甲也好,皆能助我化龙,何况凭我的修为,早就能与龙族比肩。他们生来便具神格,无拘无束,而我出身微贱,开灵智、修炼数载、由蛇化蛟,哪一步走得不比他们辛苦?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步,天道却偏要设雷劫来为难我!”
      云沧玄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哦,你觉得你一路走来都特别辛苦,临了还得受这等苦楚,你就愤愤不平,你在想:天道也太不公平了。”
      “难道不是吗?”
      云沧玄闻言却是一笑,“龙族中,也有许多家伙同你一样,本是鱼蛇之属,生于泥潭或溪涧,非天生龙种。可千百年来,渡雷劫而不死的,亦不在少数,也不乏有大能者,护一城百姓、守一方疆土,在龙族的丰碑上留下姓名。比起他们,你可差远了,”他摇头轻笑,“化身真龙,凭的是千年修行与功德,而你贪婪嗜血,为达成目的害人无数,结果呢,一点风吹草动就躲起来,畏畏缩缩,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你好意思自称蛟龙,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条缩头蛇罢了。”
      “你骂谁呢!”
      云沧玄的话彻底踩到了虬隆的痛处,他暴怒道:“老子有千年修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谁敢说我是蛇?我是龙!是统领四海、受万灵朝拜的神龙!”
      他一边怒吼,一边张开大嘴就朝云沧玄扑来,通红的双眼宛如两个灯泡,发了疯似的直冲过去。
      云沧玄侧身避开,转瞬间身影便融入这茫茫夜色中。
      虬隆这一扑落空,在半空中顿住,正当他茫然四顾之时,忽闻背后“啪”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尾部一阵火烧似的疼,就像被抽了一鞭子,他大惊失色,一时间难以置信,明明他身披鲛珠甲,怎会被伤?
      转头一看,尾巴竟豁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开,鲜血汩汩流出。
      “啊——”虬隆痛得尖叫,“不可能!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不可能伤到我的啊!”
      “那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云沧玄哈哈一笑,“你身上这件罪恶的铠甲,我这就给你一层层剥下来。”
      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滚过,雪亮的闪电照得四野通明,但见云沧玄手中多了一条长鞭,森然的白色,犹如活物一般在他周身浮荡着。
      虬隆深感那东西古怪,不自觉又多看了几眼。
      不对,不是鞭子,那是什么动物的脊骨。一节又一节,紧密地嵌连着,每一节上都有尖锐的骨刺,奇的是,手柄处还镶嵌了一颗纯青琉璃,冷不防瞥见上头一道光闪过,他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什么东西这是?”
      “我的法器,名曰:不嗔。”云沧玄道。
      话落,又是“啪”的一声,虬隆连躲闪都来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只这么一鞭子,就将那坚不可摧的鲛珠甲打得裂开来,其上鲛珠崩碎,一颗一颗簌簌地落下。
      不等他反应,云沧玄一连甩了数十鞭,狠狠地抽在虬隆身上,每落一记,便炸开一片磷火似的光。不一会儿,虬隆身上的华光便崩解大半,数不清的鲛珠混着他腥臭的血液坠入下方的废墟中。
      “别打了!别打了!”虬隆痛得嗷嗷直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须臾,云沧玄停了手。他召出玲珑塔道:“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把你踹进去?”
      “我进去,我自己进去!”虬隆点头如捣蒜,可怕,太可怕了!费尽心思做的鲛珠甲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人给破了,他手上的骨鞭不知是何神物,那鞭子抽过来时,虬隆下意识就想躲,可身体竟是一动也动不了,那种惧怕似乎是有生以来被刻在了骨子里,此刻的他就像被天敌盯上的猎物,再这样打下去,他小命真的不保,虬隆浑身发抖,近乎绝望地嚎了一声,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只得举起四爪投降。
      云沧玄把玲珑塔一抛,小塔逐渐变大,往虬隆头顶罩去。虬隆也不反抗,心想坐牢就坐牢吧,总比在他手上丢了小命的好。
      就在这当口,“轰——”的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不远处泛起一片红光,像是把天烧着了一块。
      一股热浪袭来,云沧玄转头望去,不禁呆了。
      矗立在岸边的灯塔已经变成了一根通红的火柱,金红色的火舌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把周围的事物像纸片一样揉皱、掀开,火焰开始吞噬周围的树木,不一会儿,火光把整个明珠岛都印成红色,建筑物碎裂的声音弥漫开,在这样昏暗的天色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云沧玄心下一阵不安,黎微去找地窖,按理说早就把人救走了,灯塔突然爆炸,不会是……
      正想着,玲珑塔突然缩小落回他手中,云沧玄甫一回过神来,转头,竟发现虬隆已逃之夭夭。他胸口腾起怒火,当即甩动不嗔,霎时,森白的骨鞭暴涨数丈,缠住虬隆的脖子将他一把扯到跟前。
      虬隆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眼冒金星,几欲昏厥,他本以为就此晕死过去,谁知云沧玄扬手就是一巴掌,一掌落下,竟直接打掉他一颗牙。
      虬隆叫他打清醒了,吐出一口残血,含含糊糊地求饶道:“我不跑了,你要抓便抓,别再打我了。”
      云沧玄拎住他的蛟头,指着灯塔道:“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不知道?”云沧玄挑了挑眉,一个健步跨坐在虬隆头上,“给我飞过去瞧瞧。”
      他用不嗔套住虬隆的脖子,坐上去后还喊了一声:“驾。”
      虬隆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他气得鼻孔张开,哼出一股热气,几乎是吼叫似的说:“你把我当什么了!老子堂堂蛟龙,竟然被你当马儿一样使唤!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于你!”
      看他不听使唤,又屡屡反抗,云沧玄却松开不嗔。须臾,“啪”的一声响,虬隆的屁股上又挨了一记鞭子,直叫他哇哇大喊,一眨眼的功夫便飞出去一里。
      离得近了,见那灯塔被烧得通红,无数雨丝自天穹落下,一滴,一滴,连绵不断地浇在燃烧的灯塔上,但火势却只增不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云沧玄愣住了,喃喃道:“这是……太阳真火?”
      不一会儿,一道金色的光伴随着急促的鸟鸣,从火柱中冲了出来,拖拽出一条熊熊的火焰,一瞬间,漆黑的夜幕都仿佛被这炽热的光线给撕开了。
      云沧玄凝眸望去,但见一只身披金羽的乌鸦展翅高飞,它有三条腿,周身缠绕着不灭的太阳真火,犹如一团烈日,散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辉。这竟是一只三足乌!云沧玄更加诧异了,三足乌是神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细看时,却见那三足乌的背上还伏着一人,焰光拂动她的衣袂,银发犹如月华般倾泻,不是黎微又是谁?
      三足乌扑腾着,发出声声啼鸣,在空中横冲直撞、上下翻飞,它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彻底失控了,口中不断地吐着火焰。不多时,天空便落下了一场火雨,团团火焰一通乱砸,无论是湿漉漉的树丛,还是泥泞的道路,都着了火。
      黎微趴在三足乌身上,双臂扣住它的脖子,制止它乱吐火焰。冰霜在三足乌的喙上凝结,不一会儿又被太阳真火燃烧殆尽。但见那三足乌时而垂直俯冲,时而急速翻滚。黎微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死死抱住它的脖颈。
      擦身而过时,云沧玄喊了她一声,当下就使唤虬隆追了上去。
      “你快点!”云沧玄一脚蹬在虬隆的头上,催促道。
      虬隆恨恨地说:“知道了!”
      待虬隆追上三足乌,云沧玄手中不嗔破空而至,缠住了三足乌的腿。一腿被缚,它发出一声尖啸,挣扎间抖落了漫天流火。太阳真火顺着不嗔烧过来,眼看就要触及云沧玄掌心。然而手柄处的纯青琉璃一亮,骨鞭上忽地腾起黑炎,两火对撞,竟暂时压制了三足乌身上这股暴走的火焰。
      黎微转头看了云沧玄一眼,当机立断召出碎琼,将横笛吹彻,在悠扬的乐曲中,三足乌慢慢平息下来,身体也一点点缩小,再缩小……须臾,浑身的火焰也逐渐熄了。
      三足乌身形急剧收缩,变回了寻常乌鸦大小。一直伏在它背上的黎微失去依托,从半空中直坠下去。云沧玄心弦一紧,足下猛踏蛟头,驾着虬隆俯冲而去,他伸出左臂,稳稳将黎微揽入怀中。同时右手腕发力回扯,不嗔卷着昏迷的三足乌,将其拽到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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