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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蛇 连拜三次, ...

  •   连拜三次,蛇像毫无复苏的迹象,月村等人不免疑惑地站起来。
      “尊神为何不作声?”月村仰头问道。
      回应他的是蛇像冰冷的目光。
      众人越发生疑,忍者按捺不住,“难不成这鲛珠甲不对?”
      “怎么不对?鲛珠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一颗不少。”艺伎回呛道。
      月村鞠了一躬,“还请尊神指点。”
      殿内依旧无声,云沧玄皱起眉头,这帮人在搞什么名堂?
      “奇怪,往日祝祷完毕,八岐大蛇君都会显灵,今日怎么没有反应?”
      殿中气氛越发焦灼。
      “许是尊神还在沉睡。”殿外那杏衫男子突然开口道,“依我看,月村大人不如去寻些祭品,八岐大蛇君享用了祭品,自然就会出来相见。”
      此人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绝非东瀛人士,不是月村的下属却与他们同流合污……云沧玄仔细打量他,再一琢磨,恍然大悟,这人在宴会上出现过,方才席间推杯换盏时,这张面孔就混在人群里,正是那些求药权贵当中的一员。
      “对、对!你说得对!”月村抚掌道,转头问巫女们,“祭品呢?”
      一巫女回话道:“今日并未送来祭品。”
      月村一听,火冒三丈,“又是哪个废物办事不力!”
      家臣急忙鞠躬谢罪:“属下这便去办。”
      月村的脸青白交错,犹如打翻的染缸,他气得浑身直抖,当下又要发作,就在这当口,香案底下的桌布轻轻晃了两下,说时迟那时快,黑影自底下窜出,袁清风拎起月村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往腋下一夹,同时,寒光乍现,待所有人回过神来,刀已经稳稳横在月村咽喉处。
      “别动,不然我杀了他。”袁清风沉着脸威胁道。
      殿内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半晌,月村反应过来,叫骂道:“你这混蛋!哪里来的?竟敢挟持本太君!”
      家臣们僵在原地,为首的刀客目眦欲裂:“中原小贼,快快将家主放下!”
      说罢,他抽出刀来。袁清风冷笑,雪亮的刀锋抵住月村的咽喉,手腕一沉,殷红的血瞬间流出,沿着脖颈缓缓滑落。
      月村慌了,大喊道:“别别别!”
      光是一道浅浅的皮外伤就让他头皮发麻,这狗贼果然惜命如斯。
      “都……都不许妄动!”月村强压着惧意喝止家臣。
      僧人道:“难怪八岐大蛇君不愿现身,原来是你这混蛋藏在了殿中!”
      傀儡师则惊疑不定地打量他,“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袁清风道:“哼,不早不晚,先你们一步罢了。”
      “有事好商量嘛,动刀做什么呢?”艺伎假模假样地笑道,“只要你放了家主,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我呸!”袁清风狠狠啐了一口,“把手里的武器全部丢掉!往后退!胆敢上前一步,我立刻要了他的命!”
      月村也附和道:“快快快!后退!后退!”
      家臣们只得照做,“哐当”几声,他们将随身的武器全部丢在地上,退到门槛处。
      云沧玄饶有兴致地在房梁上看着,袁清风这出擒贼先擒王着实漂亮,目光又一转,他眯起眼,怪得很,从袁清风出现的那一刻,原本站在殿门旁的杏衫男子就悄没声地缩到了门扇后头,此刻正透过门缝暗中观察,倒像是生怕被他认出来。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雨声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溜进殿内。湿答答的感觉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别躲了,真当我没瞧见你。”袁清风的脸色十分难看,“东瀛人占岛,衙门暗中早有动作,可我们不断追查,却步步受阻,潜入的弟兄通通惨死在贼人的手中!若不是有人提前将计划告知,他们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魏长史,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闻言,杏衫男子低笑一声,缓缓从门后面走出来,“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捕快,竟然能查到这么多,可惜了,糊涂点儿不好吗?偏要把事事都看得这般明白,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贱命一条,哪怕今日折在这儿,也无悔。”袁清风坚定道。
      “你倒有气性,”魏长史阴阳怪气地说,“能追查到这里,你的确有些本事,那我也发发善心。袁清风,你若肯归降,看在往日共事一场,我可以考虑让他们饶你一命。”
      “我誓死不向东瀛狗贼低头!”袁清风断然拒绝,“勾结外敌是大罪!你身为朝廷命官,吃着百姓俸禄!暗地里竟与豺狼合谋,弟兄们冒着危险潜入进来,死都没想到是被你出卖!”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以为我想害人吗?谁叫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险些坏了我们的计划。”
      “荒唐!你背叛朝廷,残害同胞,事到如今也毫无悔过,良心呢?因为你,弟兄们不明不白地冤死了,他们有的才刚当爹,有的家里老娘瞎着眼等儿子回家!”袁清风大骂,“我等虽是小小的衙役,却也曾在你手底下办过差、流过血!你怎么下得去手?”
      “够了,”魏长史打断他,“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怎么不重要!”袁清风双目赤红,绷着脸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魏长史眉毛一挑,“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说为什么?”
      袁清风一愣。
      “长生丹。”魏长史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你可知,一枚长生丹值多少银子?”他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狂热的光,“五万两!整整五万两!还只是定金!那些王公贵胄为多活几年,不惜豪掷千金!我步入官场,任劳任怨多年,却依然只是个小吏!官职、权势、地位……这些我本来一辈子都触不可及的东西,他们随手便能给我,你说这买卖,值是不值?”
      “我呸!”袁清风唾了一口,“就为这黑心钱,为了往上爬,你连自己人都能卖?少他妈在这放屁!”
      “不然呢?你莫非真以为,单凭满腔热血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立足?”魏长史嘲讽道,“人都一样,没有钱就图钱,有钱了便图名,再往上便是权力、地位,若是都有了,他们想将这一世荣华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你扪心自问,若是给你机会,用千百条贱命换一人长生,这满朝朱紫,又有几个守得住本心?”
      魏长史的面孔彻底被贪欲填满。袁清风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愣愣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怪物。云沧玄在一旁细细琢磨,原来此事背后包藏更深的祸心。长生丹价值千金,换得的金银足以蓄养私兵、购置火炮,东瀛人以此笼络中原权贵,魏长史就是这场交易的中间人。待到钱粮兵马齐备,月村便能完成口中所谓的“复国大业”,若他在东瀛掌权,势必要回来侵吞中原。
      “既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袁清风冷静地望着他,“今日我便为朝廷肃清奸佞,为枉死的弟兄们报仇!”说罢,他欲动刀砍下月村的头。
      月村陡觉小命不保,即刻爆发出杀猪般的大叫,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丑态百出。突然,斜刺里射出一枚飞镖,扎进了袁清风的膀子,他吃痛,手一松,刀锋偏了半寸。在这当口,刀客一冲上去,拔刀就朝他面门砍,袁清风格手挡下,不料竟被他趁机夺走了人质。
      刀客护住月村,回到家臣的包围圈中,月村惊魂未定,颤抖着摸向脖颈,发觉小命还在,顿时丧心病狂地尖叫道:“给我杀了他!”
      话音未落,家臣一拥而上。
      僧人手中锡杖破风而至,重重击在袁清风腰腹间,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袁清风撞在八岐大蛇像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你收敛点!把神像撞坏了怎么办?”艺伎骂道。
      “罪过罪过。”僧人收起锡杖,低头忏悔。
      “抓活的。”忍者攥紧手中苦无,朝他丢去。
      袁清风险险避开,靠到墙边撞开了拜殿的窗户,随即掏出穿云箭一拉,“嘭”的一声,明亮的焰火在黑夜中绽放。刀客见状,气急败坏地挥刀砍去,袁清风提刀抵挡,绕至蛇像后,不提防被突然出现的人偶傀儡扣住了脖颈。他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石像上,涨得通红,袁清风无法呼吸,人偶傀儡力道大得惊人,再这样下去,脖子就要被掐断了。
      就在他快失去意识的当口,忽闻“铮”的一声,胸口的五帝钱掉了出来,不知怎的,那枚薄薄的铜钱竟直直嵌进了坚硬的石像中。
      一道金光自铜钱中迸发,“咔嚓,咔嚓”坚硬的石像竟然被那铜钱压出无数裂痕。伴随着阵阵碎裂的声音,大殿内逐渐传来异动。
      云沧玄倒挂在梁上,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越发强烈的妖气,他唇角微微勾起,果真不出所料。
      眼看着蛇像崩坏,月村等人慌了神,又听得头顶传来衣袂翻飞之声,但见云沧玄如白鹤掠空而至。他一脚踏碎了中央的蛇头,喊:“虬隆,还不束手就擒!”
      这时,狰狞的蛇眼泛起血红光芒,殿堂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忽然间,蛇像整个炸开,碎石崩落,巨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轰隆”一声,拜殿的半个屋顶被掀飞,碎石、瓦片、断了的木头和横梁当头砸下。冰冷的夜雨再无遮拦,混着弥漫的烟尘劈头盖脸砸落。
      家臣急忙护住月村扑进死角。袁清风挣脱束缚,滚在一旁,大口喘气。
      蛇像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这才发现内里竟是中空的,内壁嵌满深紫色的晶石,每一块都闪着暗光。
      “紫晶石……”云沧玄眸色一沉,难怪他围着蛇像绕了三圈都没感知到半分异常,这石头能隔绝灵力感应,虬隆身上虽烙着天罚印,却因为有这紫晶石而避开了天权殿的天网,让前来抓捕他的神君遍寻不着。他躲藏在蛇像里,又忽悠东瀛人把它当作神兽供奉,为它献祭少女血肉。可笑这群东瀛人还为它鞍前马后,殊不知是与虎谋皮。
      混乱中,一枚五帝钱骨碌碌滚到云沧玄脚下。
      他回忆起案卷上所写:“熙元十三年,有九钱捉妖师,于永州战虬隆,败。虬隆亦为其所伤,刀伤在颈,长至一丈。”
      袁清风提到的跛脚大爷想必就是当年的九钱捉妖师。他虽重创虬隆,自己也落下残疾。这五帝钱与虬隆渊源颇深,谁又能料到,今日却阴差阳错地成了破局的关键。
      他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那枚五帝钱还给了袁清风。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东西,帮了我大忙。”
      云沧玄抬头,静静地看着上空骇人的黑影。这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一只身长五丈的蛟盘踞在空中,青色的鳞片像坚硬的盔甲,外层却被华光笼罩,那件以鲛人泪凝成的鲛珠甲,正紧贴着它的身体。
      “尊神!尊神现身了啊哈哈哈!”月村脸上爆发出病态的狂喜,他全然不顾被碎石砸伤的脑袋,对着虬隆伸出双臂,“八岐大蛇君在上,助我东瀛,踏平中原!”
      虬隆在空中睥睨着他,黄澄澄的竖瞳透着刺骨的寒意,过了半刻,它开口道:“愚蠢凡人,也配使唤本座。”
      语气带着些许愠怒,眼中又十分不屑。紧接着,虬隆长尾一扫,朝月村一伙人拍去。“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碾作齑粉,底下几人全部被碎石掩埋。
      “哈哈哈哈哈哈,”虬隆仰天大笑,“替你们复国?别做梦了!什么八岐大蛇,老子是蛟龙!鲛珠甲做完,你们已经没用了!狗就要有狗的样子!还想翻身做主人?”
      放肆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顷刻间,一道闪电撕裂天际,几乎在同时,炸雷轰然而至,震得人五脏六腑颤动起来。
      虬隆直勾勾地盯着云层深处翻滚的雷光,盘旋着往天上飞去,眼底是藏不住的狂热,“哈哈哈哈……来了来了,是雷劫!”
      它一边飞一边神神叨叨地念起咒,“九天玄雷,铸我鳞甲,炼就真身,登云化龙!”
      倏尔,又是“轰隆”的巨响,惨白的天雷裹挟着狂风,直直劈下。虬隆仰起蛟首正面迎上去。它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有了鲛珠甲,别说是一道天雷,哪怕是七七四十九道同时劈下来,它也能毫发无伤。
      然而,就在天雷快挨近它时,在半空中突然拐了个弯,就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被弹开了。
      是的,它弹开了。
      虬隆愣在空中,瞪大眼睛,如同一只被偷了蛋的呆头鹅。
      “这会儿又想做龙了?不是扮八岐大蛇扮得挺开心的吗?”头顶传来一声讥讽,“连这么一道普通的天雷都承受不住,你还真是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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