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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长生 “用活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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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活人精血炼丹?”黎微双目圆睁道,“他炼的是什么丹药?有何用处?”
“小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药叫‘长生丹’。据说……据说服之可延寿十年……”猴腮脸瑟缩着身子,“但需要以七七四十九名少女的精血为引,并佐以妖骨。”
“怪不得能引众多权贵趋之若鹜,”云沧玄冷笑,“越是身居高位,越舍不得这锦绣富贵,长生不老,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愿望。可惜,这长生路上,不知要铺多少尸骨。”
“天道轮回,岂容僭越?”黎微凛然道,“凡人的寿数从出生的那刻便已写好,这般强求来的长生,恐怕不是药,而是毒。”
云沧玄扯了扯嘴角,笑意森寒。世间贪欲,当真永无止境。长生……凡间多少人求而不得?权贵们高坐明堂,锦衣玉食犹嫌不足,竟妄想向天再借百年。可为此丧尽天良,即便真的活上千年万年又能如何?不过是行走的枯骨,背负着洗不净的血债。
黎微眼中寒意更胜,她道:“为了炼丹,你们绑架女子,还大肆捉妖,附近无辜的鲛人全部遭到你们的毒手,他们被关到何处了?”
“这……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云沧玄挑眉,一脚踩住侏儒的手掌,“那你这双手,留着也无用了。”
“啊啊啊啊!”侏儒大叫一声,“是真不知道啊!出海捕妖的都是阴阳师和武士,抓来的妖怪都是他们亲自关押的,我们哥几个手无缚鸡之力,平时在岛上顶多干干苦力、打打杂——”
未说完,云沧玄的鞋用力碾上他的手指,侏儒又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哀求:“爷!鲛人的下落我确实不知啊!不……不过,我知道绑来的女人被关在哪儿!”
云沧玄狐疑地挪开脚,道:“要是敢骗我,我割了你的舌头。”
侏儒见到他异色的双眸,吓得一阵哆嗦,“不敢!小人万不敢有那个胆子欺瞒您,爷,地窖、地窖里还有几个活着的,我有钥匙,我这就带你们去找!”
“不急,”云沧玄打断道,“你们取了血,都送到哪里?”
“灯、灯塔,”侏儒回答道,“平时鹤大人都在灯塔里炼丹。不过我们进不去,都是把葫芦交给给守门的阴阳师,还有一个时辰,丹炉就要开了,若鹤大人发现我们没有及时送血过去,定会差人来找……”
“哦?”云沧玄挑眉,“听你这意思,是在提醒我,你们的人快来了?”
“不、不敢!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是觉得我会怕你们那位鹤大人?”
“不不不!”侏儒连连摆手。
云沧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个,你可认得?”
纸上画的是长鼻红脸的式神。侏儒一脸懵,反倒是猴腮脸叫起来,“鸦天狗!”
“鸦天狗?”黎微歪头道,“这便是那式神的名号?”
“对,它是鹤大人最得力的式神,我常常见它在海上巡视。”猴腮脸如实说道。
“如此说来,就是这位鹤大人指使它杀死的坂本,”黎微思索道,“在海底,这鸦天狗见过我,那孽畜既从我手中逃脱,必已向主子通风报信,对了,虬隆!”
黎微突然想起来,急声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只蛟妖?身长五丈,青鳞白鬃,似龙非龙,有爪无角。”
“虬隆?”猴腮脸眨眨眼,“不知道,没听说过。”
黎微与云沧玄交换了一个眼神,猴腮脸的神情不似作伪,看来虬隆的下落仍是谜团。
云沧玄接着问道:“月村是什么人?”
猴腮脸和侏儒顿时变了脸,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大气不敢出。
“说!”云沧玄上前一步,掐住两人的脖子。
“我说!我说!爷,您别动手!”他们惊叫出声。
云沧玄指间力道一松,两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侏儒喘气道:“月村大人是月村家族的少主,他的父亲是东瀛国前任将军,随侍左右的皆是世代效忠月村家族的家臣,各个都是顶尖的好手,就连鹤大人这样的阴阳师,也要俯首听命。”
“可他明明是个孩子。”黎微蹙眉。
“不,”猴腮脸摇头,“月村大人从很久以前就是这副模样,没、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云沧玄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猜测的没错,月村只是形貌如孩童,真实年岁无人知晓。莫非也是服了那长生丹的缘故?思及此,他心头蓦地一沉。
“堂堂月村家的少主,放着东瀛国的富贵不享,为何要背井离乡跑来这儿?”
“爷有所不知,东瀛国半年前发生政变,月村家失势,将军之位易主,听、听说新将军下了追杀令,月村大人无处可去,这才、这才躲到这座岛上。”
“原来是条丧家之犬,”云沧玄讥笑,他若有所思地踱了两步,“八岐大蛇是什么来历?与月村有何干系?”
“八岐大蛇是月村家族世代供奉的神明,神社有一尊八岐大蛇神像,”侏儒战战兢兢地说道,“月村家族的图腾也是它。月村大人还有鹤大人常常去神像前参拜。”
“荒谬!”云沧玄厉声打断,“八岐大蛇分明是祸世凶兽,我可听月村亲口说,要让官府的人成为它的腹中餐,怎会是区区一座神像?莫不是你们已经复活这孽畜,或者暗地里偷偷地豢养它?”
“冤枉啊!”猴腮脸慌忙摆手。
“慢着,”黎微指着苗莹道,“你们说过,要拿她的身体去供奉八岐大蛇,以活人身躯祭祀,恐怕那神社中供着的,不单单是尊神像吧,你在撒谎。”
“我们没有撒谎,真是神像啊!”猴腮脸尽力辩解道,“爷,姑奶奶,你们相信我!要是真正的八岐大蛇,小人哪有命在,早就被它吃干抹尽了。上头还派我们每日去打扫,擦拭神像呢,鹤大人说了,八岐大蛇君每月都要吃一个女子,所以这些女子放完了血,就让我们带到神社,把她们的肉身用来祭祀,当作是献给八岐大蛇的供品,以示尊敬。”
“你们光放血还不够!”黎微目光凛凛,“祭祀过后,她们该何去何从?尸骨呢?”
“这……”侏儒挠了挠头,“每次祭祀完,我们都会把祭品,啊不,是那些女子放在神像前。可第二天去收拾时,供桌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呀。”
云沧玄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以这二人的胆量和脑子,怕是连编个像样的谎话都费劲。他们描述的种种异状,应该不是临时编造的。说明那些女子的尸体,的确是在祭祀后不见了。于是他问道:“尸体不见了,你们不觉得奇怪?”
猴腮脸迟疑了一阵,回答说:“这还……真没想过,我们只听吩咐办事,其他的一律不能多问,也不能多管。”
他缩了缩脖子,本以为说得差不多了,可一看到云沧玄危险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又急忙将所知的一股脑倒了出来,“但但但……但是,有一回我值夜,听见神社内传来了一阵声响。”
“什么声响?”
“‘咕咚咕咚’的,不知道是啥。”
云沧玄和黎微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两人的心中都起了疑,黎微道:“你们就没想过进去看看?”
“那不成,神社可不能随便进,踏入鸟居就意味着进入神域,若是心不诚随意踏足,神明是会降罪的,”侏儒哭丧着脸,“何况鹤大人严令禁止我们夜间靠近神社,而且打扫一定要在日落前完成,不准我们逗留半刻。两位明鉴!这里头的门门道道我们真的不清楚!每次送完祭品咱们就离开了,从不敢多看一眼!上头造的孽,不关我们的事呀!”
“好一个‘事不关己’,”云沧玄冷笑一声,“你们帮着掳人送祭,手上沾的血还少么?”
他捡起丢在地上的匕首,刀锋抵住他的喉咙。
“大人饶命!您说过的,只要我们把知道的说出来,就会放过我们的!您可不能食言啊!”
“我是说过饶你们性命,”云沧玄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中匕首突然下移,抵在了侏儒的右手腕上,“可没说过不给你们一些教训。”
他一刀戳在侏儒的手上,而侏儒正要惨叫的当口,便被云沧玄点住穴道,发不出声,更无法动弹。
一旁的猴腮脸吓得半死,黎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活命,就闭嘴。”
猴腮脸点头如捣蒜。
“地窖的钥匙呢?交出来。”黎微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猴腮脸慌忙摇头,手颤抖着指向一旁的侏儒。黎微松开他,蹲下身,在侏儒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突然黎微手起掌落,一记手刀精准劈在猴腮脸的后颈。他晕了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而后云沧玄利落地扯下挂在墙壁上的绳索,将昏迷的三个喽啰背对背捆作一团。为了防止他们乱叫,黎微撕了几片帘布,团成布团塞进他们口中,最后还不忘用布条在脑后系紧。
云沧玄试了试绳结的松紧,确认万无一失后,将三人拖到廊柱后。转身的刹那,月光正好穿过窗棂洒在祭台上,映出苗莹那张惨白的脸,他轻轻地叹了一声,走过去将她大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分头行动吧。”云沧玄低声道,“时间紧迫,一个时辰后他们就会发现异常,不过也足够做很多事了。”
“我先去地窖救人,”黎微道,“若遇变故,玉笏联络。”
云沧玄颔首,异色的眼眸逐渐转黑,“我去会会那尊神像。”
……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云沧玄沿着阴暗的甬道向神社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从塔顶往下走,冤魂渐渐地少了,偶尔有几个趴在墙壁上,诡异地盯着他。云沧玄念了一段往生咒,将遇到的冤魂一一超度。
出了五重塔,走至一处拐角,他突然停下,一点红光从前面飞来,云沧玄摊开掌心,一只莫痴虫落在他指尖,透明的翅膀上还沾着几点血迹。
他眉头一蹙,袁捕头他们出事了?
莫痴虫急促振翅,顺着它指引的方向,云沧玄快步跟上去,来到另一座楼中,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一侧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动静。
“啪”地一声,是鞭子甩过去的声音。
云沧玄贴到墙壁上,透过门缝的微光,他看见了屋内情形。
袁清风被捆在刑架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鞭子抽得褴褛不堪,露出道道血痕。墙角阴影里还蜷缩着两个捕快,其中一人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被折断。
一个身穿橙色和服的武士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中原人,一个个都不识好歹,月村大人的地盘也敢闯。”
“我呸,”袁清风吐出一口血沫,“你他娘的脸真大,明珠岛自古就是我中原疆土,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群倭贼的地盘?”
又是一记鞭子抽了过去。
“嘴硬,”武士用生硬的中原话低声道,“死到临头了,还逞口舌之快。咱们月村大人本领通天,待大计完成,这岛也好,长泸郡也罢,都是我们东瀛的!”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我中原百姓岂会任你们欺凌?今日纵使我死,还有千千万万人……尔等鼠辈休想得逞!”
“收起这套可笑的说辞吧,你们中原人就喜欢扯什么大义,在刀剑面前可一文不值。”武士一把扯下他腰间的令牌,“还算聪明,知道扮成我们的人混进来,你们还有不少同伙吧,藏哪儿去了?”
袁清风惊讶地抬头,血顺着下巴滴在地面上。
“很意外?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武士讥讽道,“你以为月村大人会不知道你们分兵两路的把戏?”
“你什么意思?”袁清风变了脸色,“把话说清楚!”
武士不答,阴着脸说:“剩下的人在哪儿?”
“在这儿呢。”
木门无声滑开,门外突然传来三下轻叩。云沧玄斜倚门框,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他闲庭信步,神态自若,仿佛是来串门的。
橙衣武士被惊到了,急忙暴退三步,大喝一声:“什么人!”
边上五名浪人同时跃起,迅速抽出刀,挡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