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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祭品 “臭娘们儿 ...

  •   “臭娘们儿,真扫兴。非逼老子用强,哼!就这姿色装什么贞洁,好好伺候我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哈哈哈,蠢女人。”粗俗的语言伴着一股浓浓的酒气从门外钻进来。
      黎微屏住呼吸,手掌按住云沧玄的嘴,生怕他哼出一声,叫外面人发现了。
      头顶的蜡烛正悄悄地燃烧,他的面庞隐没在昏暗的烛光中,长长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云沧玄似乎平复了一些,没再乱动,只是眉头微微锁着,唇色有些浅淡,鼻尖呼出沉重的气息,刮过耳畔,痒痒的。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黎微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感受,竖起耳朵,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嘎吱”一声,屋子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三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膀大腰圆,还有一个是侏儒。
      “邪了门了,这门咋没上锁?是不是你小子忘关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亲眼瞧着是你最后一个出的门!”
      说着说着,侏儒和猴腮脸就互相掐起架,像两条争食的野狗。
      “哎哎哎,吵吵什么?都他娘给老子消停点!”膀大腰圆的壮汉呵斥道,“赶紧看看那丫头片子还剩多少血!丹炉的火候快到了,耽误了时辰,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猴腮脸不情不愿地嘀咕道,“贵人们在前头吃香喝辣,倒叫咱们在这腌臜地……”
      话未说完,侏儒就蹦起来捂住他的嘴,“作死啊!这话要是传到月村大人和鹤大人的耳朵里,非把你塞进丹炉当柴烧了不可!再说了,没有这些爷,你哪来的银子逛窑子?”
      猴腮脸顿时噤若寒蝉。三人手里提着个葫芦往祭台走去,黎微的目光跟随着他们,只见壮汉抽出腰间的匕首,将苗莹已经结痂的伤口割开,“滴答,滴答……”鲜血从伤口溢出,沿着祭台上的血线,滴落到葫芦里。
      从这个角度看,三人背对着她,黎微想伸头看个清楚,见云沧玄呼吸渐稳,便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轻轻移开捂着他嘴唇的手。谁料,指尖刚离开他的脸颊,云沧玄就往前倾倒,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受到惊吓,黎微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什么声儿!”猴腮脸像受惊的兔子,弹跳起来,手中的葫芦差点脱手。
      “要死啊!一惊一乍的!”侏儒恶狠狠地咒骂,手忙脚乱地扶正晃动的葫芦,“你这龟孙儿,害得我差点儿弄撒了。”
      “我真听见动静了!”猴腮脸神经质地转动着细长的脖子,“该不会是有人混进来了?”
      壮汉阴沉着脸站起身,三人将角落翻了个底朝天,连积灰的桌底都没放过,最终却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白忙活一场,壮汉啐了一口,“狗屁!这不啥也没有么,就你疑神疑鬼!就算有人也是咱自己人,再耽误时辰,老子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祭品,定要把血放干了,她的身体还要供奉给八岐大蛇呢。”
      侏儒嫌弃地戳了戳苗莹苍白的手臂,嘟囔道:“瘦得跟鸡仔似的,最近来的这批货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猴腮脸耸耸肩,“听说坂本死了,这不,货就断了呗,剩下这些绑来的次品,将就用吧。”
      黎微默默听着,只觉他们每一句话都令人作呕。天香楼中那些漂泊无依的女子,被迫在风尘中挣扎求生,早已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最终却变成明码标价的“货”,装在箱子里随意出售;苗莹与苗老汉,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女,苗莹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是苗老汉呵护着长大的,如今她成了这祭台上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要被这些畜生嫌弃地称作“次品”。人命,怎能如此轻贱?
      恍惚间,走廊上又传来冤魂凄厉的哀嚎,那声音穿透了墙壁,刺入黎微的耳中。这青石祭台上,不知躺过多少无辜的女子,她们被这群畜生凌辱,绝望地哭喊着,眼睁睁看着自己鲜血流尽,含恨而终。而这些人,这些刽子手,可有一丝顾及和害怕?
      没有,一丁点儿也没有,他们以此为乐,嬉笑着挥舞屠刀,像宰杀牲畜一般随意。
      眼前的三人渐渐扭曲变形,丑陋的面容上浮现出野兽的特征,他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黎微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再也不想隐身躲在一旁了,于是一把推开云沧玄,幽幽道:“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你们就不怕夜半时分,万千冤魂来向你们索命吗?”
      冰凉的声音仿佛从地府中传来,那三个家伙猛地一激灵,手里的葫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头装的血洒了一地。
      侏儒和猴腮脸吓得魂飞魄散,抱作一团,牙齿不住地打颤。壮汉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很快强作镇定,抽出腰间的匕首,颤声道:“什……什么人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黎微冷笑一声,缓步向前。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苍白的帘布上,幽幽地晃动。
      “鬼啊!”猴腮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屋内阴风大作,祭台四周的帘布发了疯似的鼓胀翻飞,侏儒惊恐地发现,自己脚边洒落的血液竟在一点点汇聚,渐渐凝成一只血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救、救命啊!”侏儒疯狂踢蹬着腿,却见那血手越缠越紧,壮汉见状,举刀就要砍向血手,却听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祭台上的尸体竟缓缓坐了起来,灰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你们不是喜欢杀人取血吗?”云沧玄的声音突然响起,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不如今夜就和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壮汉终于崩溃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转身就要夺门而逃,刚冲到大门前,却看到了更加可怖的一幕。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女子从门外涌进来,填满了大门口。她们脖颈、手腕处都带着可怖的伤口,青白的手指向前伸展,慢慢向三人逼近。那是徘徊在走廊上的冤魂,不知为何在他们面前显了形,欲向这些杀人凶手索命。
      侏儒连连惨叫,猴腮脸刚醒过来就看到这骇人一幕,又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这三个恶徒,手上沾满鲜血却从不信鬼神报应,此刻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壮汉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出血来:“饶命啊!都是上头指使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砰”地一声,大门关上了,冤魂被隔绝在门外,云沧玄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身轻声道:“那你可知道,他们当初也是这么求饶的吗?”
      他的语调忽然变得阴冷刺骨,低沉的嗓音犹如鬼魅。
      壮汉瘫软在地,慌乱间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有着俊美无俦的面容,左眼血红,右眼赤金,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杀机,唇角无意间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地狱业火中走出来的修罗恶鬼,绝美的容貌下藏着一颗狠毒的心肠。
      黎微走到他身后,方才那些骇人的异象,竟全是他一手操控。她凝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寒意。眼前的他,与平日里那个云沧玄判若两人……黎微眯了眯眼。
      他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壮汉愣愣地盯着他,嘴里不住地哆嗦,“魔、魔鬼……”
      闻言,云沧玄的脸上划过一丝狠戾,修长的手指突然掐住壮汉的脖子,声音陡然拔高,道:“没错!我就是魔鬼、是妖孽、是不祥之物!人人都想要我死,来呀!杀了我!”
      壮汉眼白上翻,脸色已经由红转紫,云沧玄的力道却不断加重,眼看着就要捏碎那脆弱的喉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覆上了云沧玄的手腕,触感微凉,云沧玄浑身一僵,动作顿住,脖颈如生锈的机关般,一寸一寸地扭过去。
      黎微另一只手已经点在他的眉心,刹那间,一股清灵的气息涌入灵台,如涓涓细流注入他混乱的识海。
      “你有魔障了,”黎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静心凝神,不可被心魔所控。”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莲花香,闻着莫名有种心安。方才靠着她,也是这股气息缓解了他的头痛,云沧玄闭上眼,胸腔里那些不停叫嚣的血液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渐渐松开了掐着壮汉的那只手,“噗通”那家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云沧玄身子一抖,半晌,神识回笼,“他,死了吗?”
      “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闻言,他松了口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慌张地呢喃道:“我没杀人……没杀人……”
      黎微的手仍搭在他的腕间,感受到他紊乱的脉搏,“你内息很乱,这两日多念念清心咒吧。”
      她松开手,抬眸间不经意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幽深如墨的眸子,已呈现出一金一红的妖异之色,“你的恶瞳……”
      闻言,云沧玄身形微僵,随即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轻轻叹息。
      “你真是阿修罗?”
      “我不知道,”云沧玄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是真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我为什么……”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我为什么没有从前的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
      黎微道:“无怪天机镜中一片空白,原来,连你自己都一无所知。”
      “你的眼睛,”她向前一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一直如此,”云沧玄坦言,“就是因为我这双眼睛,人人都说我是怪物,若不是师尊路过相救,我早就死了。如今,我也瞒不过你,或许,如你所说,我真有可能是那毁天灭地的魔物。”
      云沧玄苦笑一声,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你要杀我吗?”
      “你是有多想死。”黎微白了他一眼,“你是神界登记在册的神君,我若杀你,岂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怎么?想撂挑子走人?”
      话落,她转过身朝祭台走去。
      “没有。”云沧玄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她这是……放过我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却让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心头那股翻涌已久的戾气竟奇异地平复下来。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嘴角莫名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祭台前的两人横七竖八地昏倒在地上,黎微走过去踢了踢,猴腮脸和侏儒仍然紧闭双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她冷笑一声,威胁道:“再装死,我立刻剁了你们的手。”
      “别!别!”两人顿时苏醒,弹坐起来嚷道。
      黎微垂眸睨着他们,眼中寒意更甚,“我问,你答,若是敢有一点隐瞒,我饶不了你们。”
      “好好好,我说,我都说!只要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侏儒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猴腮脸更是涕泪横流,“我们什么都说!姑奶奶饶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我看你们倒是乐在其中。”云沧玄嘲讽道。
      “我们、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走狗……奉命办事,”猴腮脸的声音打着颤,“若敢违抗鹤大人的命令,我们的小命也难保啊。咱几个兄弟,只想在大人们的手底下讨口饭吃,本不想干那害人的勾当啊。”
      侏儒蜷缩着身子说道:“鹤大人动动手指就能要我全家的命,我们这种小喽啰,除了乖乖听话,还能怎么办……您行行好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条活路!”
      “鹤大人?”
      侏儒吞了吞口水,说道:“鹤大人是东瀛国数一数二的阴阳师,他精通阴阳术,麾下有一众式神,我们都是受鹤大人差遣,帮他……帮他来此取少女的精血去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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