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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营救 云沧玄慢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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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沧玄慢悠悠地走进来,反手将木门一带,“咔”地一声,连带门闩都扣上了。
橙衣武士眯起眼睛,借着摇曳的烛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来人只有一个,身上无一利器,中原人。话说,这人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突然就这样蹦出来了,差点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谁啊?锁门干嘛?”武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太刀,确认了面前这不速之客并不是幻觉。
云沧玄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怕你们跑出去。”
“哈!”橙衣武士放声大笑,连带着周围的浪人也哄笑起来。他夸张地张开双臂转向浪人们,“听见没?他一个人要堵咱们六个!”
“我们这么多人,怕我们跑?你有病吧。”说着,武士双手叉腰,大剌剌地走到最前面,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云沧玄,指了指袁清风道,“你是来救这个废物的?”
“嗯,对。”
武士和身边的五个浪人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个浪人捧着腹,笑弯的腰几乎扶不直,他晃了两步,走近了说:“你?一个人,救他?”
云沧玄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静静走到他面前,也朝他笑,笑着笑着,就骤然变色,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浪人没能吃住他的力道,身体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往旁边甩了过去,头磕到墙壁上,昏死了。
“八嘎!”
突遇变故,橙衣武士宛如一只炸毛的猫,猛地一跳起来,抽出太刀就朝云沧玄砍去。剩下的浪人也一齐攻来,封住云沧玄的退路。
云沧玄不慌不忙地避开他们的动作,在刀锋及身的刹那,飘然后撤。只听“咣当”一声,面前几人的太刀落地,转眼间,人已如烂泥般瘫软,四个浪人躺倒在地,陆续闭上眼睛,而后鼾声大作。武士顿觉不对,当即用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可剧痛却没能驱散睡意,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武士的刀尖拄地强撑,睁大着双眼,想努力记住此人的样子,但终究抵挡不住那深沉的睡意,不久,巨大的鼾声响起。
“瞌睡咒罢了。”云沧玄拍拍衣服上的灰,“做个好梦。”
云沧玄拿起他们的刀,砍断了绑住袁清风的绳子。身上一松,他失去支撑的身躯向前栽去,被云沧玄一把扶住臂膀:“站得起来吗?”
“能。”袁清风抓着一旁的刑架,慢慢撑住身子,待气息稍匀,他突然双手抱拳,又要跪下去,“恩公,请受我一拜。”
“要谢我的话,等此事了结再说。”云沧玄抬手虚托,一股柔劲将袁清风定在原地。他转身,刀光连闪,束缚另两名衙役的绳子也应声而断。
“多谢恩公相救!”两名衙役互相搀扶着起身,其中断臂的那个疼得冷汗涔涔,只得勉强挺直脊背。
云沧玄将太刀掷于地上,发出一声清响,“被绑的女子我师妹去救了,此地危险,你们势单力薄,还是赶紧离开吧。”
“不,我不能走,”袁清风按住肋下的伤口,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来,“实不相瞒,此次登岛不仅为救人。明珠岛被这伙东瀛人强占已久,知府大人调集城防军合围。我们奉命潜入,就是要里应外合,端了这贼窝。”
“你们还有多少人?”
“寺院内的弟兄折了大半,怕是就剩我们三个了。”袁清风抹了把脸上的血,“但围墙外还有二十名捕快接应,按计划,城防军的船此刻应当已到码头,怪就怪在……先前三批探子都是有去无回,兴许也是同我们一般,被东瀛人抓住,丧了命。只是,我们上岛如此隐秘,连说话都学着东瀛口音,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可刚进楼没多久就被抓住了,好像我们的行动,他们都能提前预知似的。莫非……我们之中有内鬼?”
云沧玄道:“这里危机四伏,光是这几个喽啰武功就不弱,听说那月村身边的家臣个个武功高强,更有精通邪术的阴阳师相助。神社或许还藏着些不干净的东西,我正要去一探究竟。”
“我跟你一块去。”袁清风一把扯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伤口。
“可你的伤……”云沧玄皱眉,“你们这副模样,去了也是送死。”
“无碍,皮外伤而已,死不了。”袁清风咬牙系紧布条,又从怀中掏出一支朱漆竹筒,“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这是军中特制的穿云箭,只要放出信号,埋伏在外的弟兄们即刻就会攻进来。”
云沧玄仍然劝阻道:“不行,此地藏匿大妖,你们不是对手,若一不小心葬身妖腹,便是我之过。”
“少侠!”袁清风突然跪地,“岛上百姓受东瀛贼子欺压,今日若不能一举铲除祸根,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见父老乡亲?袁某愿以性命担保,绝不拖累少侠!”
他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云沧玄不说话,突然伸手按住他渗血的伤口,袁清风顿时疼得眼前发黑。
“连站都站不稳,还逞强?”云沧玄冷笑,从止贪戒中取出个青瓷瓶,“吞下去。”
见袁清风迟疑,他直接捏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心想这可是神界的药,便宜这小子了。
药丸入喉,袁清风顿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惊愕地看着伤口止血结痂,却听云沧玄淡淡道:“一个时辰后药效会退,届时疼痛翻倍。要送死,就抓紧时间。”
随后云沧玄指尖一弹,三张符纸落入袁清风手中,“遇险时贴在兵器上,可破邪术。”
天边的月藏到云里去了,即使入了夜,整座寺院依然亮堂堂,四处点起灯笼,通明的灯火照亮了庭院,在宴会上吃饱喝足的人,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走出去。有的喝得烂醉,路都走不了,还不忘和旁边的人吹牛;有的一连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靠在墙壁上呓语。
黎微隐身躲在一旁观望,这些人当中,一部分要乘船回去,剩下的大概是留宿此地。等人群散去了,她才从暗处悄然现身。
刚迈出一步,忽见月村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抱着,正穿过庭院往主阁方向去。孩童般的身形裹在华贵的锦缎中,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格外享受。黎微嗤之以鼻,这个家伙,有手有脚的,连几步路都懒得走,恨不得让那些侍女把他含在嘴里,真是奢靡无度、荒唐至极。
突然,一名黑衣武士匆匆自假山后转出,俯身在月村耳边低语了几句。黎微立刻贴墙而立,只见月村原本慵懒的神情骤然一变。
“终于做好了,”他抬手示意停下,稚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传令,所有家臣至神社集合,去告诉鹤原一,今夜上岛之人,一个都别放过。”
抱着月村的侍女加快了脚步,转眼便消失在回廊拐角处。黎微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听月村话里的意思,今晚或许有一场恶战。难道还有其他人要上岛?想到这里,黎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云沧玄,她不敢耽搁,立即掏出玉笏,指尖凝聚灵力,在笏面上快速勾勒出云沧玄的通灵符,随着灵力流转,一行小字在玉笏上浮现:月村率家臣往神社去,今夜恐有异变,万事小心。
传过信,她收起玉笏,沿着回廊快速移动。突然,墙壁上斑驳的血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几道新鲜的抓痕,一直延伸到西侧的偏院。她蹲下身,发现青石板上有几处拖曳的痕迹。关押女子的地窖应该就在不远处了,黎微仰起头轻嗅,不出一刻便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在一块假山后头找到了隐蔽的暗门。
黎微拨开杂草,石缝间露出了半截生锈的铁环,若不细看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铁环连着一个笨重的铜锁,她找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地一声,门板随之滑开。
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颤动。黎微猫着腰钻了进去。
石阶上长满滑腻的青苔,每下一步,寒意就更重一分。微弱的啜泣声从地窖深处传来,黎微掐了个明光诀,指尖亮起一点青芒。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破了黑暗,引起一阵惊恐的尖叫。幽暗的甬道下面蜷缩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瘦弱的身躯互相依偎着,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
“别怕,”黎微轻声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众女睁大空洞的眼睛,惊慌失措地望着她,有几个甚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是不敢相信能等到这一刻。
黎微将门全部拉开,“上来吧,我带你们出去,往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们了。”
听闻此言,她们才慢慢挣扎着起身,拖着受伤的双腿,一个接着一个,踉跄地爬了出来。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众女子掩面哭泣。
“小点声,”黎微的目光扫过每个惊魂未定的面容,“此处守卫森严,想活命,就别出声,跟紧我。”
她带着一众女子在阴影中穿行,每当转角处传来脚步声,黎微便如鬼魅般闪出,那些巡逻的武士尚未察觉异样,后颈已挨了一记手刀。众女紧紧捂住嘴,将惊叫咽回肚子里,跟在黎微的身后亦步亦趋。
一番周折,她们来到了围墙边。
“我只能带你们到这儿了,”黎微将一块大石头踢到墙根,“爬上去,出了这道围墙,往后的路都得靠你们自己了。”
“姑娘大恩,奴家来世做牛做马定当报答。”一女子突然跪下,垂泪道。
黎微一把扶住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
众女点头,一人果断踩上了石头,可刚爬上围墙,围墙外却突然冒出个人,“咚”地一声,两颗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处,一并滚了下来。
“哎呦喂,哪个不长眼的。”墙外来人揉着额头,骂到一半突然噤声。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铮”地抽出腰间佩刀,直指众人。
众女发出一声轻呼,来人听到声音,刀头收回了半寸。黎微指尖的青芒燃起,照亮了来人的样子——竟是谢飞。
“来得正好,她们交给你了。”
谢飞一头雾水,“你怎么在这儿?我奉袁头儿之命来接应,她们是?”
“都是那些失踪的女子。”黎微回答道,“立刻带她们离开。”
这时,围墙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呼唤:“老大!没事儿吧!里头啥情况?”
“没事儿,人找着了,快搭把手!”谢飞一声令下,不一会儿,墙头又冒出几个脑袋。
谢飞拉了一个女子,托着她往上爬,墙外的捕快则在另一头接人。
黎微静立在暗处,提防着巡逻的武士。谢飞瞧了她一眼,问:“咋就你一个?你师兄呢?哦对,你见着咱们袁头儿了么?他乔装打扮混进来了,可是这么久了一点音讯也没有,我担心他遇到危险。”
“来的路上见过一面,进了这里,就没见过了。”
谢飞有些失落,只得吩咐捕快们加快救人。
这时,趴在墙头的一名女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从墙上一头栽了下来。再一看,一根漆黑如墨的羽毛刺入她的后心,鲜血汩汩流出,眨眼间就没了生息。
“快趴下!”谢飞大喊。
黑色羽毛如箭矢一般从上空落下,“噗、噗”一连几声,旁边站着的几名女子纷纷被这些突如其来的羽毛扎了个对穿。
黎微脸色一变,即刻召出流霜,一剑将不断袭来的黑羽全部斩断。她回身望去,谢飞死死护着最后两名幸存者蹲在石头后,还有一人正拼命往草丛里钻。而方才还庆幸重获新生的姑娘们,已成了满地血泊中的尸首。
黎微心中一阵惘然,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又是这该死的黑羽,她们的行踪还是叫那鸦天狗发现了,黎微抬起头,视线如刀锋般掠过上空,忽地,目光一滞。
楼阁屋檐下,赫然蹲着一只红脸长鼻的怪物,黑色的大翅膀与夜色融为一体,白色长发飘散在风中,说不出的诡异。
“孽畜。”黎微暗骂一声,提着剑朝它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