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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失踪 “船上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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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有一群人,这群人一看到我们就拿着渔网撒了下来,一开始大家是不怕的,谁知那渔网却不是普通的渔网,一碰到就放电,渔网套住的鲛人都被电晕了,他们还使鱼叉戳伤了我好几个同伴,我亲眼看着同伴们被他们抓走,却不敢和他们对抗,就躲在船底一路跟着,来到了明珠岛附近。”
“明珠岛?”黎微眉心一动,“这些家伙难道是霸占岛屿的东瀛人?”
云沧玄奇道:“可你们鲛人族世代居于深海,亦通晓一些水系法术,就算有放电的渔网,要抓住你们也绝非易事,莫非他们也身怀异术?”
琳琅点头道:“对,他们每次出海都有一些戴着乌帽的家伙随行,叫作阴阳师,不光会法术,还能召唤出许多厉害的妖怪,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云沧玄和黎微纷纷睁大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一切,阴阳师是东瀛人带来的,那么虬隆就很有可能藏在了明珠岛!
“我看着那伙人把族人们运到了一座楼里,楼外面有结界,他们进去以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想救大家,可是上岸会被他们发现,便躲在明珠岛附近,托岛上的海鸥帮我打探消息。海鸥告诉我,我的族人被关进了一个很大的笼子,那些可恶的家伙每天用绳子抽打他们,鲛人流出的眼泪化作珍珠,堆满了池子……”说着说着,琳琅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
蟹髫听罢,已然气极,“太坏了吧,怎么能这样残害性命,不怕遭报应吗?”
黎微勾起一抹冷笑,“做多了恶事,又怎会相信‘报应’二字?”
“他们抓捕鲛人,难不成是为了炼丹?”云沧玄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细细思量,“虬隆同他们合作,图的是什么?还有天香楼被杀害的盈姑,一个开青楼的老鸨,那东瀛恶贼为何非杀她不可?”
黎微站起身来,“不能再等了,我们得赶紧上岛。”
天边泛起第一抹红霞,若美人面上的胭脂,羞怯地,忸怩地,氤氲出醉了似的酡红。长空尽头是滚滚而来的无边浪潮,被金光渲染的云翳中延伸出两条白色的线,云沧玄和黎微破云而出,在空中飞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就看见了海面上那座不大不小的岛屿。
白色的沙滩像一条丝带环绕着小岛,岛上有着起伏的山脉,山脊遍布棕榈树和矮树丛,浓厚的青雾在林间盘桓,海鸟与虫的低语混在了棕榈叶的摩挲声中。最高的山岩上坐落着楼宇,屋顶铺就了层层叠叠的黑瓦,檐角下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诡异的声响。
“据说鲛人浑身是宝,泣泪成珠,流出的血也是美玉,一双眼睛更是难得的夜明珠,凡间还有‘食人鱼肉者可得长生’,‘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的说法。鲛人大多容貌艳丽,性情又十分温顺,常遭到觊觎和屠杀,琳琅的族人落到这帮家伙的手里,大概被当作炼丹的耗材了。”
“想当年,聚窟洲妖人抓捕灵兽和飞禽,或剥皮抽骨,或割肉放血,没想到百年之后竟还有人效仿。”黎微望着远处的楼宇,神色复杂,“污染海域,屠杀生灵,原来这世上有些人,手里沾的鲜血不比妖魔少呢。”
“不知他们炼的是什么丹。”云沧玄道,接着他抖抖袖子,摊开了手掌,掌心出现一只黑黑的小飞虫,尾部发着红光,和萤火虫长得很像。
“这什么?”黎微好奇地用手戳了戳,
“是我的莫痴虫”云沧玄温声道,“这地方错综复杂,要找到鲛人们并不容易,我先放它前去探探路。”
“这小东西还能探路?”
云沧玄点头,“等它把路都摸清了,我们再偷偷混进去。”
“做贼呢,”黎微双手抱胸,“我看不如直接掀了。”
“直接掀了多没意思,”云沧玄勾勾唇,“万一虬隆藏在里面,岂不打草惊蛇?”
“也对。”黎微道,“有人来了。”
她抓住云沧玄的胳膊,躲到树上。
远处,从小路上走下来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的武士袍,腰上系了武士刀,椭圆形的头上顶着可笑的发髻,没错,就是那种把头发从前额往后一直剃光,只保留两侧,最后绑成一个朝天辫的发型,俯瞰就像一个月牙形的地中海,从正面看仿佛一个窝瓜上插了一根炸毛的笔,这要是走在大街上,连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望几眼。
“真丑,”黎微揉了揉眉心,“东瀛人的审美一向如此低级吗?”
话落,那俩窝瓜同时打了个喷嚏。
他俩一人拿着个竹筒,在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敲一边唱:“八岐大蛇君哪~法力无边歪~咿呀歪~咿呀咿呀呦~赶走了中原滴人哪~这里就是我滴家呦~哩个嘞个嘚儿~哩个嘞个嘚儿……”
俩窝瓜扯着他们的公鸭嗓,又唱又跳的,那声音就像两把破损的胡琴拉着走调的曲子,连树上的歇息的鸟儿都被吓得飞走了,偏偏他们又毫无自知之明,一首歌唱得跟哭丧似的,竟还张着一口黄牙越唱越起劲。
“咔嚓。”黎微咬牙切齿地拧断了一根粗壮的树干,她死死咬住下唇,憋了好久。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把手里的粗树干往两窝瓜头上扔去。
“轰”地一声,这两人被从天而降的树干砸晕在地,与此同时,后面窜出来个人影,正准备偷袭,经这一遭,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后,云沧玄喊了一声,“袁捕头?”
袁清风见两人从树上跳下来,长舒了口气,“我差点以为暴露了,原来是你们。”
他转身挥挥手,躲藏在灌木丛中的三五个衙役也悄悄探出脑袋。
“我和师妹查到这座岛上有妖气,来收妖的。”云沧玄随便找了个借口。
“岛上居然有妖怪么,”袁清风脸色一变,“话说回来……昨晚的妖怪已经被你们降伏了?”
黎微轻轻点头,“以后它不会再到岸上作恶。”
因为章鱼怪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袁清风神色肃穆,拱手作揖:“昨晚那群妖物肆虐,若没有你们施法除妖,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丢了性命,我代长泸郡百姓谢过二位。”
话落,他深深鞠躬,郑重地行了个礼。
“大人不必客气,”云沧玄赶忙扶起道,“你也是悄悄上岛的?难不成这岛上还牵扯了什么案子?”
“是啊,”袁清风的语气中透露着担忧,“此乃衙门要案。”
“能否同我们说说?”
“好吧,既然到了这里,我也不瞒你们了。”
他蹲下身,把砸晕的东瀛武士从树干下面慢慢拖出来,缓缓道:“天香楼行凶的东瀛恶贼名叫坂本十郎,来长泸郡大概有三年了,做珠宝生意,在长宁坊有一处私宅,是天香楼的常客。天香楼那种地方,平日开销甚多,胭脂粉黛、珠宝首饰都是姑娘们的常用之物,坂本作为常客,瞅中了里头的商机,以低于市价的价钱把自己手上的珠宝卖给天香楼,顺理成章地接到了天香楼的生意,这一来二去,便和楼里主事的鸨母盈姑有了来往。”
“表面上看,似乎是两人因金钱或生意上的纠纷而产生的凶案。”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袁清风摇头,面上浮过一抹严肃的神情,“坂本被杀之后,线索都断了,我们只好从被害的盈姑身上下手。我手底下的人来到天香楼向里面的老人打听,可是盈姑驭下极严,他们都不愿将天香楼的事和外人说,后来以钱财诱之,才偶然听他们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是什么?”
“他们说,近半年来楼里有不少姑娘莫名失踪了,陆陆续续地,约有二三十个,巧的是,最近衙门也接到好几起离奇的失踪案,我就在想这两桩案子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好好的人不见了,天香楼就没人起疑吗?”黎微询问道。
“当然有人觉得奇怪,可管事的是盈姑,每次有姑娘失踪,她都轻描淡写几句,只说她们偷偷私奔或者在路上走丢,一笔带过,余下的人也没放在心上,时间一久,大家就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我们查案,估计他们都想不起来这事儿。”
“看来这盈姑和失踪案有莫大的关系,”云沧玄凝眉,“坊间传闻盈姑心狠手辣,天香楼里的姑娘都是替她赚钱的钱袋子,这要是丢了或者跑了,以她的性格,可不会就此罢休。”
“没错,”袁清风重重点头,“渔阳码头的老板说,坂本经常会带着一箱箱的货来租他们的商船。”
“货?”黎微突然起疑,“什么货?”
“姑娘也觉得奇怪对不对?”袁清风目光闪了闪,“坂本是珠宝商,做生意要经常托运货物并不奇怪,可是他每次运到码头的一箱箱货都被木板钉死了,老板问过一嘴,他说无非是些首饰、金银什么的,因是贵重物品,所以需要封好,但脚夫在搬货的时候,却听不到器物碰撞的声音,而且货都格外沉,有一次,一个脚夫听到箱子里传出咳嗽声,被吓得半死,坂本却说他听错了。”
“那些都不是货,”云沧玄的声音透着寒意,“是人。”
“盈姑在贩卖人口!”黎微恍然大悟。
袁清风点头,“不错,她设计把姑娘们迷晕,再伪装失踪或潜逃,而坂本负责运输,把这些人带到明珠岛上。”
“但没想到的是,盈姑竟被坂本杀了,坂本被衙门通缉,为了防止他泄露岛上的秘密,岛上就派人趁机取了坂本的性命,可这样一来,他们要的‘货’也就断了。”
“师妹聪慧。”云沧玄笑嘻嘻地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黎微没理他,又问:“可是坂本为什么要杀盈姑呢?”
袁清风道:“也许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争执,坂本一时情急这才动了杀心,此二人狗咬狗,结果都丢了性命,倒也算报应不爽。真正可恨的是盘踞岛上的这群东瀛人,不光楼里的姑娘,他们的爪子还伸到了平民百姓的头上。几起案子中失踪的都是不足十六岁的良家女子,所以我带了几个兄弟来寻找她们的下落,希望她们没事。”
“可是他们要这些姑娘做什么?”
“这就不清楚了,”袁清风叹了口气,接着他蹲下来开始扒地上俩窝瓜的衣服,“明珠岛本就属于长泸郡,但自从这些东瀛人来了之后,上岛的渔民受尽欺凌。他们不仅抢占属于我们的东西,爪子还越伸越长,有时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或者偷偷散布谣言,抹黑事实,引起百姓之间的矛盾,他们就像跳蚤一样,无孔不入,有这般野心,明珠岛若是被他们霸去,那下一步,东瀛人必然会侵占整个长泸郡,我等身为衙门的官差,势必要扫除奸佞,将这群为非作歹的家伙赶出我们的土地!”
袁清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扒下矮子的衣服丢给一个衙役,留下高个的,招呼人将两个脱得只剩下里衣的窝瓜用绳子绑在了树上。
“你们就这几个人?谢捕快没跟你一起吗?”
“谢飞带人埋伏在别处,”他脱下外面的官袍,“我带几个兄弟假扮他们的人混进去,先找到失踪女子的下落,再见机行事。你们呢?要捉的妖怪是否也在这里?”
“不错,那妖怪早就和岛上的东瀛人勾结在一起。他们之中也有高手,你们只有这几个人,恐怕敌不过他们。”云沧玄面露担忧,紧接着他放出了一只莫痴虫,“让它跟着你吧,若情况危急,我会知晓。”
“多谢,有你二人相助,我放心多了。”
莫痴虫飞过去,停在袁清风头上。他赶紧换上了武士服,突然,“当”地一声,一枚穿了红绳的铜钱从他脖子上掉下来。
黎微捡起,递给袁清风,“你东西掉了。”
“哦,多谢。”
铜钱有些老旧,边缘有个小缺口,但握在手中却能感觉到里面蕴含了一股灵气,黎微一顿,“你这枚铜钱哪儿来的?”
“这个啊,是我家隔壁一个瘸腿老大爷送我的,小时候他曾教过我一招半式,也算我半个师父吧。他去世前给了我这枚铜钱,我就当护身符带着了,留个念想。”
云沧玄瞥了一眼,“那你得收好,这可是五帝钱。”
“什么是五帝钱?”
“五帝钱是捉妖师最常用的器物,能辟邪、化煞、镇宅门,以红线悬于颈间,集五方之正气,可抵御邪祟鬼魂。”
“害,我隔壁那张老头就一个普通的跛脚大爷,哪是什么捉妖师啊。”袁清风摆摆手,“这铜钱我带了好多年,每次办案都有惊无险,照你这么说的话,兴许它真在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