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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 雪越下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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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小,几乎停了。
烈阳升起,肆意地照着山头,彻底亮了世界。
楚雪走出村门,一路闲游。
入眼都是一望无际的白,夹着雪未完全遮盖的浓墨绿的油松,活生生是一幅配色大胆的泼墨作。
无数生命藏在最纯洁的白色下,和人一样,它们出生,成长,死亡,在那块遮布下,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最普通的常事,不知道疲倦 ,更不会停止 ,直至生命尽头。
林子下有条大河,河面有了冰层 ,冰不厚,还看得到河底的石子。
楚雪绕下林子,来到河边。
身为南方人的楚雪很少见到这种冰封河,亲眼一见,不免有些好奇。
楚雪提出一只脚,轻轻踩在冰面。
冰面没有变化。
内冰层碎了,发出吱吱声。
楚雪没听见。。
接着两条腿踩上了冰面。
“喂!快出来!”
楚雪还没有走动,林子上方就传来声音。
楚雪转头,定住向高处看,她近视,看不清人脸,就看见一件特别显眼的军绿色大衣。
是上次救她的那个人吗 。
楚雪没有多想,往回走。
到岸上时,林子上方没了影子。
她没追 。
回到屋,已经是11点了。
山上白天过的很快 ,晃眼就是几个小时 。
楚碧还没回家,楚雪就在火堆边搭个小板凳坐着。
火上挂着一大堆腊肉香肠 ,肉熏得黝黑黝黑的,卖相并不好看 。
北方人没有吃腊肉的习惯。
楚碧是南方人,这在她看来是家乡味道 。
这么多年 ,她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都会薰些腊肉,留在骨子里的东西 ,改不了的 。
没等一会儿,铁门吱嘎响一声 。
楚碧回来了 。
楚雪起身,走到门口,看见楚碧的背篓里装满了青菜 。
楚碧额头有白色的霜,不知道是汗水冻成的 ,还是没化的雪 。
“雪儿,帮姑姑抬一下。”
说完,楚碧指了指桌子 。
楚雪没迟疑,双手抬着背篓往桌子上放,劲使猛了,左肩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
楚雪忍着痛 ,把背篓抬到桌子上 。
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
左肩猛的发抖 ,楚雪死死按住 。
楚碧看出楚雪有些不对劲儿 ,问道:“雪儿,你手怎么了 ?”
“没事的,姑姑。”
楚碧再了解楚雪不过 ,知道她在硬撑 。
“跟姑姑说实话 ,手怎么了 ?”
楚雪没办法隐瞒。
“之前摔了一下,可能摔得有些狠了。”
闻言,楚碧满脸心疼 ,追问道:“怎么摔的这么狠 ?”
楚雪低头 ,没说话 。
楚碧没再多问 。
“走,姑姑带你去医院。”
——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车站 。
楚碧把楚雪的右手紧紧牵着,在铁皮路牌旁等车 。
楚碧的手很糙,摸着有些硌手,却很暖和,暖着楚雪冰凉的手 。
也暖着她的心 。
半小时后,终于等来了辆破面包车。
——
医院
与楚雪在大城市的见到的医院有很大区别,这甚至算不上医院,只能算是大一点儿的诊所 。
进门的院子上挂着一块很大的门匾,匾上写了几个大字 ——哈喀山医院。
院子四周是白色的粉墙,上面是朱红色的碎瓦片。地上铺满水泥,堆着雪。
屋子的铁大门敞开,走进屋子,入眼是一个很宽的玻璃展柜,摆着各种的西药,另一面的高脚木柜装着中药,横竖几十个抽屉,贴着中药名。
往里走些,迎面走来一位穿长白褂的老人。
人很清瘦,头发几乎白完,连眉毛都是白的,神色却很俊朗,走路生风,竟看不出年纪。
老人停了步子,笑问道:“小楚啊,这位小姑娘是?”
“我侄女,摔了手,挺严重的,带来检查一下。”
老人眉头一紧,继续问到:“怎么摔的啊小姑娘。”
楚碧拍了拍楚雪的后背,示意她应声。
楚雪抬头,缓缓开口道:“从楼梯摔下来的。”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些所谓的正义者伸出一双双手,把她推向深渊,一张张面孔下藏着黑暗的心,那样腐臭,引人作呕。
她只记得他们的冷漠面孔,他们高高挂起的态度,无数嘲笑声回荡在深渊。
楚碧愣了下,看了眼楚雪,没说话。
接着老人领着楚雪到X光室。
这是一间完全封蔽的房间,刷满白粉,依旧是水泥地,墙上挂了个铁牌子,黑字白底 ——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
入门一侧放着一张木桌,一张木椅子。
坐着一个女人,三四十岁的样子。
女人还在低头写医疗方案,听到声响,抬起头。
“小楚,你怎么有空来这?”
还没等回答 ,女人又看见楚碧身后的楚雪,接着问道:“小楚,这位是?”
“我侄女,前些天摔了手 ,来拍个片。”
女人点头,回道:“难怪,小姑娘和你长得挺像,一样漂亮。”
楚碧笑了,拍了拍楚雪的后背,说道:“这是苏阿姨。”
“苏阿姨好。 ”
陈平井转身走到门囗,说道:“你们聊,我到药房查下药。”
“好的陈医生。”
苏年又看了眼楚雪,轻声说道 :“小姑娘把羽绒服脱了,屋里有暖气,不冷的。”
楚雪点头。
楚碧很小心地帮楚雪扯下左手袖子,又扯下右手袖子。
楚雪里面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很薄,但不是很冷。
接着依照指示进行了一系列操作。
半小时后,拿到了片子。
苏年拿着片子在灯下仔细观察,对比了正常骨骼。
“软骨错位,戴上护带休养一个月,注意不要大幅度运动。”
楚碧点头,说道:“嗯,麻烦小苏了。”
“多大点事。”
楚碧领着楚雪在陈平井那拿了副护带,给钱,对方硬不收 。
——
出门搭了辆车,回到山上。
路上,楚雪随口问了句:“姑姑,姑父之前在那家医院工作吗?”
她记得姑父是学医的。
楚碧点了下头。
“义平走了后,苏年就接了班。"
楚雪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楚碧继续讲着:“那位陈老大夫也不是这儿的人,和我和义平一样,都是响应扶贫,不过他在这已经四十多年了。”
“他没有亲人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有个侄子,当年考上了大学却选择留在山里。”
楚雪疑惑。
“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山里啊?”
“我也不知道,有机会你去问问他。”
有的人从出生就背负着巨大的责任,是一项任务 ,而这些人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完成这项任务 。
极少数人过着奢靡的生活 ,光鲜亮丽的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极力掩饰 ,甚至尝试毁尸灭迹 。因为丑陋的伤疤一旦公之于众 ,人们唾弃的言语会似暴洪般袭来 ,冲刷袭卷着一切 ,高高在上的人们借着伸张正义的口号 ,肆意发泄情绪,做出最可恶的事 。
很显然,陈老大夫的那位侄子属于第一种人 ,而楚雪,属于第二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