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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姑姑 穿过密林子 ...

  •   穿过密油松林,没走一会儿,楚雪看到了村子。

      十几座矮矮的平房,是黄墙黑瓦的,被浓厚的雪包裹得严严实实 ,座落山角,没有任何遮拦,村门口长了棵异常粗壮的油松树,看不见任何现代化建筑 ,像极了电视剧里五十年代的农村。

      楚雪没有迟疑,加快了步子。

      走近些,她很清楚地看到村门油松树干上刻的两个大字——左旗。

      中间还有糙木屑 ,说明是手工刻的 ,很标准的楷体,很好看 。

      楚雪绕过这棵大油松树,慢慢踏着步子,走进村子。

      铺天盖地的白色袭入视野,土地是白的,平房顶盖满了雪,与山上的一簇簇未被遮掩的浓绿相衬,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油松树上挂满雾淞,分岔四周。这是沉封己久的仙境吗?

      不是,这是北方冬天最原始的森林的面貌。

      从小生活在钢筋城市下的楚雪自然从没见过这种景,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工造景显得不值一提。

      她的步子迈得很轻 ,浅浅的脚印留在雪地上,凭添几分萧条。

      每座房的门上挂着一块铁皮牌子,白字蓝底,写着各自的编号。

      楚雪记得姑姑家的牌号是08。

      村里房子不多,只是隔得远,她又近视,只得沿着道去挨个瞅,眼睛眯成条直线。

      绕过好几座房子,楚雪终于找到了姑姑的那座房。

      是座很旧的平房,几乎和其他平房一样 ,并不出众,唯一不同的是 ,姑姑的门上挂了个亮红色的铁牌,写着“优秀扶贫工作者”。

      积满雪的门院前有个红砖砌起的洗衣台,面上抺了水泥,水龙头连着根白皮水管,连到房子后头的井里。

      楚雪径直走去,在房子的铁皮门前停了下来。

      她顿了下,吸了口气,腾出只手敲门。

      ——吱嘎

      铁皮门缓缓打开。

      出现的是个中年妇女,头上裹着白布,遮住大半张脸,穿着很严实。

      楚雪愣住,她差点没认出来。

      妇女也一愣。

      接着一把搂过楚雪,紧紧护住,绷着青筋的枯手抚着楚雪的头,声音有些发颤:“雪儿?”

      楚雪偎在妇女怀里,直点头。

      妇女是她的姑姑——楚碧。

      四年没见,姑姑老了好多。

      刺骨风袭来,楚碧一边放开楚雪一边说着:“外面冷,雪儿进来,屋里有火。”

      楚雪点头,吸了吸鼻,走进房子深处。

      越往里走越黑,伸手看不见五指。

      她走得很慢,一步步摸索着。

      突然,房子浑然大亮,是楚碧打开了灯的开关。

      楚雪下意识闭了下眼。

      缓缓睁开眼,入眼是昏黄的光,屋子里的一切都带着黄。

      屋内的布局很简单 ,摆设不多 ,东西大多很陈旧 。

      角落燃烧着一团火,温暖充斥屋子。周围放着两个小木凳子。

      楚碧领着楚雪坐在火旁的小凳子上。

      凳子有些坡脚,楚雪差点仰过去。

      坐稳后,楚碧没说话,静静看着楚雪。

      楚雪也没说话,目光扫视整个屋子,没找到要找的人,忍不住开囗道:“姑姑,姑父呢?”

      空气顿时冷下来,烧着火也没有用。

      良久,楚碧笑了笑,那是一抹硬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义平啊,走了。”

      走了。

      逝了。

      “什么 ?”

      楚碧想到伤心事,眼眶已经红了,语气放得很轻,道:“昨年山里开冰面捕鱼,出了意外,冰层裂了,义平为了救人入了水……也再没回……”

      声音发哑,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楚雪知道了结局。

      “姑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楚雪声音颤得可怕。

      她知道,当初姑姑选择入山扶贫,姑父毅然放弃了大城市里的稳定工作,陪姑姑守在这座落后大山,没有一句怨言。

      “姑姑不想让你们担心,姑姑照顾得了自己……”

      楚雪没说话,眼眶红了。

      楚碧心疼,搂住楚雪,楚雪哭了,一抽一抽的,身子直打颤。

      这是两个可怜人的相互取暖。

      上天就是不公,滥人可以苟活一生,儿孙满堂。

      好人却是命薄,恶是孰非,一生行善也逃不了死。

      晚上。

      楚碧给楚雪熬了一碗白米粥,很稠,加了白糖。

      楚雪也不挑,几下喝光。

      几天没吃饱饭了,细尝,这碗素粥味道还不错。

      屋内昏黄一片,外头已经黑透了。

      北方冬天山上黑得早,今天晚上有几颗星星点点,没有月亮。

      楚雪趴在木窗上,眼皮几乎要沉下去,实在撑不住,倒下就睡着了。

      一手搭在窗台,头趴在窗台,碎发散了,侧脸在黑夜中勾出轮廓,很漂亮。

      楚碧洗完碗走进房间,把楚雪抱到炕床上,盖上了被子。

      白色冲破黎明的封锁,雄占一方天。万物苏醒,生命得以解放。

      日日如此。

      昨晚的狂雨足以血洗满城堪舆,明天永远是完全崭新的,带着晨露的。

      走不出去的从来只是人。

      外头雄鸡高鸣,嚣叫划开天际。

      楚雪难的睡得一场好觉。

      外面似大城市,也早已有生命为了生计奔波 ,鸟不停叫 ,这样闹腾,一向睡眠浅的她早醒了。

      楚雪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整理叠放好被子后,走出房间。

      找了几个房间 ,才发现楚碧不在家。

      木桌上盘子里放着两个馒头,旁边有一碗白米粥。

      还是温的,正向上冒着热气。

      楚雪也有些饿了,右手拿着勺子尝了一口,是甜的。

      昨晚的粥也是甜的。

      姑姑记得她最喜欢吃甜的东西。

      楚雪小时候,父母管得很严,不允许她吃糖。后来也渐渐戒了糖食,她都快忘了甜是什么味。

      粥倒是喝完了,馒头没动。

      对楚雪来说已经算是一顿饱餐了。

      屋子封得密,难免有些闷,楚雪披了件黑色羽绒服,走出门去。

      铁门不好打开,楚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吱嘎。

      门开了。

      一道猛烈地夹着雪的北风直击面门,楚雪倒步好几步。

      头发被吹乱了,楚雪也懒得管,在这里,没人时刻监督她的千金形象。

      躲在门后,等了一会儿,风终于小些了。

      楚雪把羽绒服的帽子翻过来戴上,帽子很大,遮住整个额头。

      她冲了出去。

      外面的风明显更小了,只有雪花在飘荡。

      遍地都被白色覆盖,周围的屋子上堆满了雪,结结实实,好像要把屋顶压垮似的。

      楚雪走出村子,在那棵刻字的油松树旁停了下来。

      她很想知道是谁刻的。

      可能是书法爱好者的执着吧。

      在父母要求下,楚雪六岁就开始上书法班 ,十几年来没有中断过 ,好在她对书法还是有兴趣的 ,越学趣味愈浓 ,现在书法也算是小有成就。

      拿过不少市上,甚至省上的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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