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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   时间晃悠悠地滑到5月末,天气好像一夜之间就热了。

      天亮得早,清晨阳光明媚,青翠的树叶在晨风中哗啦作响,金色光斑洒在水泥台阶上,宁谧的街道正在苏醒。

      郭小圆趁着早上人少,拉着郭大壮给便利店换门帘,深绿色的夹棉门帘拆下来,要换成轻薄的纱帘。

      站在凳子上的郭大壮睡眼惺忪,手上没抓稳,绿门帘扑地盖到郭小圆头上。

      “呸!呸呸!”

      挂了一冬天的绿门帘又厚又沉,脏得要命。

      郭小圆灰头土脸地从帘子底下挣出来,对亲哥怒目而视。

      “你站着也能睡?!”

      郭大壮呐呐:“有人来了……”

      顺着他的视线,郭小圆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BJ80正在路边停靠,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郭小圆认出来人,忍不住“啧”一声,把门帘塞给郭大壮:“哥,你先回去。”

      “你认识?”郭大壮抱着门帘没动,“他是谁?”

      来人穿着烟灰色衬衫,身高腿长,单手插兜,衬衫布料勾勒出精悍的肩背轮廓。

      “天恣集团的老板。”郭小圆的回答含在嘴里,“找恬恬的。”

      郭小圆一共见过尚昀两次。

      第一次是帮祁恬盯梢祁连山,她隔着半个停车场看到尚昀跟着祁连山走进华晟集团大楼。

      第二次是一周前祁恬出差回来,郭小圆看店,尚昀开车送祁恬。

      那男人停好车后绕到副驾拉开车门,用手挡住车门顶,叮嘱祁恬下车小心,别撞到头。

      彼时尚昀一身西装贵气天成,呵护的举动行云流水、温柔体贴。

      祁恬气色虽然差,但看向他时,眼睛亮得好像在发光。

      郭小圆敏锐察觉到两人间的气氛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地拿尚昀和亲哥做比较,泄气地发现无论怎么比,郭大壮都被这男人甩出两条街。

      眼见尚昀走近,郭小圆推了郭大壮一把:“你先把门帘拿到后面去,别跟这站着。”

      她不想让亲哥跟尚昀见面,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郭大壮被推得侧了下身,没挪窝。

      尚昀的到来让他本能感到不适,就像动物世界里雄性被侵入了领地时的感受。

      尚昀走到近前。

      “早安。”他含笑的目光从两人面上轻轻扫过,最终落到郭小圆身上,“郭小姐,我来找祁恬。”

      “尚老板。”郭小圆感到郭大壮气息变重,她刻意扭头去看店里的挂钟:“这个点儿?太早了吧。”

      刚六点半。

      尚昀笑:“不早了。你们都忙上了,她还没起?”

      郭小圆没吭声。

      祁恬回来后一直昼伏夜出的,这会肯定没醒。

      郭大壮忍不住插嘴:“恬恬有自己的事,她不看店,不用早起。”

      郭小圆嘴角微抽,被亲哥这声“恬恬”戳得牙疼。

      郭大壮是真的记吃不记打,被祁恬警告过无数次,背着人还要这么叫。

      尚昀漆黑的眼珠转向郭大壮:“这位是?”

      “我哥。”郭小圆下意识往前迈一步,“恬恬还没醒呢,尚老板有事的话我转告行不行?”

      尚昀抬头看向小楼二层,落地玻璃窗被窗帘挡住了,他笑得和气:“不行,我要跟她说的事不方便别人转告。”

      话说得一点都不委婉,语气却不让人感到难堪。

      郭小圆觉得这男人手腕圆融,像一团针扎都找不到着力点的棉花。

      她硬着头皮:“那您干嘛不先跟她电话联系?”

      尚昀转头看她,郭小圆顿时觉得清晨的太阳有点燥。

      男人的五官如果拆开看,会发现他的眉眼其实颇为冷淡,只因唇角天生上扬,才让人产生亲切的错觉。

      他只有在真正微笑时,那亲切才会变得妥帖,将眉眼的冷淡覆盖,像雪山披霞,看起来暖意融融。

      “你说得对。”尚昀掏出手机给祁恬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不等对面说话,尚昀道:“我在你住的楼下,有事想跟你说。”

      二楼落地窗的窗帘唰地拉开,祁恬探出半个身子。

      她其实没睡多久,头脑发懵,觉得尚昀注视自己的眼眸含着笑意映着光,仿佛盛了轮骄阳。

      祁恬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耳尖莫名发热,扫一眼拦在门前的郭小圆和郭大壮,来不及多想就招呼他:“那你上来说吧。”

      郭小圆猜到会这样,这女人重色轻友,连一贯的起床气都能压下去。

      隐晦地翻个白眼,郭小圆把上楼的楼梯指给尚昀,干脆利落地将魂不守舍的郭大壮拖走了。

      *

      祁恬借住的屋子很空,没什么家电。

      二十来平米的开间隔出一个独立浴室兼卫生间。

      单人床贴墙放,床头放了个铁艺茶几做床头柜,床尾走几步是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深灰色窗帘收在一旁。

      窗前摆着长条电脑桌和折叠椅,桌子一侧是笔记本电脑,另一侧摊开大量纸质案卷和几本法律相关的专业书籍。

      屋里没有衣柜,两个拆封的纸箱堆在墙角,盛放祁恬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和杂物。

      “坐。”祁恬从纸箱里翻出个坐垫扔到地上,“稍等,我去洗漱。”

      祁恬扎起头发进了卫生间,尚昀看看坐垫和唯一一把折叠椅,提着裤腿坐到坐垫上。

      坐下后觉得空间逼仄,连喘气都嫌挤得慌。

      “这屋子你住得惯?”背靠着铁艺茶几,尚昀伸出两根手指叩卫生间的门,“你家以前是大四居吧?”

      他知道祁恬的家在翡丽名苑,那地方是高档小区,最小的房屋面积都有二百平米。

      电动牙刷嗡嗡作响,祁恬含糊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地方太大没用,打扫卫生都费劲。我现在一个人住挺好,自在。”

      尚昀盘着腿,双肘搭在膝上:“你打算在这住多久?”

      “我妈下周出院,到时候我在附近找个房给她住。”祁恬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滴着水,“她有事我就过去,没事我还住这。”

      “不住一块了?”

      “不了,住一起会吵架。”祁恬朝落地窗指了指,“劳驾,你去折叠椅那坐会。”

      尚昀挪过去:“觉得让客人坐地上不合适了?”

      祁恬呵呵:“什么样的客人不到七点就登门?”她坐到地上拉开铁艺茶几的小抽屉:“容我梳妆打扮了再接客。”

      “……”尚昀眼神好,差点被抽屉里的整套化妆品闪瞎眼,“你对吃穿住都不怎么上心,化妆品居然用得这么高档?”

      女性化妆品是他的知识盲区,知识来源的唯一渠道是邹莹,他记得邹莹跟他说过,这款品牌彩妆线的一支口红都要将近四位数。

      “脸是门面。”祁恬拿化妆棉拍水,“我有个朋友说过,活得再狼狈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精气神不能丢。”

      尚昀看着她抹日霜:“你那朋友很有想法,回头可以认识一下。”

      祁恬动作一顿:“没机会了。”她涂着隔离防晒,扭头看了尚昀一眼,“她已经去世了。”

      男人压低眉眼:“抱歉,节哀。”

      祁恬嗯一声,低头收拾护肤品,屋里气氛有点沉闷。

      尚昀靠在椅子上,视线偏了偏:“我出差回来后公司事多,让邹莹把补贴转给你了。我发消息问你收到没,又问你眼睛的情况,你怎么都没回?”

      “我没回吗?”祁恬正在勾眼线,棕黑色的眼线笔沿着上翘的眼尾描出一小段,笔触清晰昳丽,桃花眼勾魂摄魄,“我怎么记得我回了。”

      尚昀微笑:“你再看看手机?”

      俩人也算患难之交了,祁恬情绪崩塌时他还给做过心理疏导。

      这姑娘倒好,回来直接隐身,消息都不回一个。

      祁恬没吭声,垂着眼往脸上扑散粉。

      指尖轻敲桌面,尚昀看着她不说话,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片刻后祁恬败下阵来。

      “抱歉啊,我这周有点忙,手机消息一多就回不过来,好些时候以为回了,但可能是用意念回的。”

      她顿了顿,“出差补贴收到了,我眼睛也没事,门诊病历你不是看了吗?多休息少用眼就行。”

      “没事还吃药?”尚昀从专业书底下划拉出个开了封的药盒,“药名在上头写着呢,他克莫司软胶囊。”

      他没来由地有点生气,不知道是气祁恬不回消息,还是气她撒谎。

      “医嘱多休息少用眼,你这一桌子的资料,看了多久?”说着摸了摸笔记本键盘,“电脑还是热的,通宵了?”

      祁恬有些无措地抿住唇,她没有被人关心诘问的经验。

      从小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亲近的人,就算摔倒了也不能哭,还要笑着爬起来继续走。

      现在被尚昀盯着,她莫名有些气弱:“没通宵,睡了……”尾音在尚昀指向整齐得没一丝皱褶的床铺时消失了。

      她顿了顿,给自己鼓劲:“睡了俩小时,趴桌上睡的。”

      “他克莫司吃了几次?”

      “一次……两……三次吧。”

      尚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祁恬恼羞成怒:“尚总,你一个男人,不抽烟,随身带着手帕和奶糖,能熟练地给小孩擦鼻涕。现在还来管我吃药次数,要求我早睡早起,你这做派不像年轻人,像我大爷。”

      尚昀浓长的眼睫一颤,被祁恬倒打一耙的说辞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大爷?”

      夹着几许凉意的笑声滑过耳畔,祁恬心头一跳,秒怂:“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出差回来我请学姐吃饭,感谢她帮忙照顾我母亲。结果她给我派了个急活,所以这两天睡得稍微晚了点。”

      她挺直腰板跪坐在垫子上老实交代,“海睿律所每年出一本案件汇编,我现在不方便出庭露面,学姐就让我主持今年的汇编工作。”

      “孙芸让你下周五交初稿,你给自己定的dead line是这周末。”

      祁恬一愣:“你怎么知道?学姐跟你说的?”随即摇头,“不对,学姐跟你说不着,是赵经理?”

      尚昀不置可否。出差回来后他给光头打电话,叫他多跟孙芸沟通,暗示律所给祁恬增加点工作量。

      他觉得有必要让祁恬忙起来,创收的同时遗忘那些不好的记忆,原生家庭的糟心事不应该成为她的绊脚石。

      但他没想到这姑娘工作起来这么拼。

      如果今天没来找她,他还不知道祁恬仗着年轻全然不顾身体,各种花样作死。

      扫了眼长桌上摊开的各类案卷,尚昀手肘搭在桌边,觉得胳膊底下硌得慌,他动了动,一块油润的和田玉无事牌从散乱的纸张下露出来。

      尚昀拎起来看:“玉不错,掐丝的手艺也好。哪儿买的?”

      无事牌由两块和田玉拼成,累缠的金丝层叠绕过边角构成花卉图案,在玉片边缘扭成金扣,古朴又精致。

      祁恬看着他:“你猜是从哪儿买的?”

      尚昀打量片刻:“玉的产地说不好,但这种掐丝彩绘的手艺我在Y省见过。”

      祁恬上半身立刻坐直了:“Y省哪里?”

      尚昀看她一眼,对她郑重其事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你考我?不是我问你从哪儿买的吗?”

      祁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坐回去:“就……Y省买的。”

      尚昀把玉牌放下:“这不是你的东西吧。”

      祁恬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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