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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请吃饭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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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昀捏了下手指,关节发出脆响:“你之前说话挺坦率的,咱俩聊得也畅快。怎么一周没见你就变了,大爷我觉得很失落。”
“……”祁恬用眼神对他这种占口头便宜的行径表示鄙夷,“自己的事可以说,别人的事不行,涉及隐私。”
尚昀看着她,祁恬毫不退让地同他对视。
“你可真是……”曲指抵住嘴唇,男人含糊地笑一声,“行吧。”
这么有原则,让人拿她没办法。
“那我现在说点别人的事算不算侵犯隐私?”
“什么事?”
“宋旭晟。”
祁恬的背猛地挺直:“他怎么了?”
尚昀迎上她灼灼的视线,隐约感到不快。
但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人,便直说了:“你不是想找他吗?晚宴后我请朋友帮忙查了下。”
祁恬屏住呼吸:“看你的表情,结果不理想?”
尚昀暗叹,这女孩果真敏锐得可怕。
“是。你没提供他的身份证号,我朋友只能根据名字查找。全国叫这个名字的共213人。将生活轨迹缩小到B市及周边相邻地区,条件匹配的有7人。但结合你提供的年龄和性别,排查结果是没有。”
他看着祁恬的眼睛,又强调一遍:“B市及周边地区没有叫宋旭晟的28岁男人。”
尚昀有战友在公安系统工作,他拜托对方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查宋旭晟这个名字。
战友工作忙,直到昨天半夜才有时间做这件事。
信息库数据庞杂,即使设定了查找条件,系统也跑了很长时间才出结果。然后尚昀被对方一大早电话轰炸,告知查无此人。
这个消息出乎尚昀预料,他原本想着同名同姓又符合条件的应该有几个,但居然一个都没有。
久经磨砺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正常,但他找不出破绽在哪,所以才来找祁恬,想从女孩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但祁恬怔住的神情太自然,比他还意外。
“一个都没有?这不可能。全国这么多人……”她定了定神,“尚总,你的朋友在什么数据库里查的?采集的信息全吗?”
她揣摩尚昀脸上莫测的神色,福临心至,“是全国公民身份信息系统?您朋友在公安局还是司法机关?”
全国公民身份信息系统库只有公安机关、司法机关和法院可以查询,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登录。
尚昀退伍转业,朋友基本都是战友,部队转业的干部进法院的少。
“你这反应速度……”尚昀捏着鼻梁笑,“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吗?”
祁恬瞬间像被人切了开关,不说话了。
尚昀心里不舒服:“你为了找这个人,不惜伪造照片参加节目,隐瞒他跟你的关系,还对他的消息格外上心。”
捞起放在桌上的和田玉无事牌,尚昀走到祁恬面前蹲下,摊开手掌同她对视。
“这块玉是他的东西?他送给你的?”
尚昀看着少女微微颤动的茶棕色瞳孔,嗓音沉冷低柔。
“你这么要强,却费尽心思地去找一个连身份证号都不告诉你的男人,我很惊讶。”
两人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祁恬可以清晰地看到尚昀英俊面容上划过的每一个细微神态。
他的嗓音近在咫尺,带着股隐然的强势,连同他温热的呼吸一同涌来,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劝诱她:“跟我说说这个人?我帮你判断下他值不值得你这么上心。”
祁恬僵着背脊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线勾起来,一丝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点警告。
“尚总,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领导?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祁恬强迫自己微笑,沉住气与尚昀对视,琥珀色的眼珠冰沁沁的,却又有团光焰在里面燃烧。
“你该不会是照顾人照顾习惯了,想当我爹吧?”
尚昀被问住,上身后仰,拉开距离看祁恬:“你……”
“尚总,我之前提醒过你,有什么话想明白了再说。”
尚昀侧腮绷起一根筋,暗自磨牙,最终还是让步了。
雏鸟太拧巴,不能逼得太紧,否则飞跑了得不偿失。
“行吧,你想说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尚昀的气息重新变得温和,他站起身,对祁恬伸出手,“我带你去吃早饭。”
祁恬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彼此彼此,什么时候尚总想说自己的秘密了,我都愿意听。”
尚昀哭笑不得:“你可真够公平的。”
祁恬轻哼,虚搭着他的手指站起来:“玉牌还我。”
尚昀不动声色地把玉牌握在手里:“这玉牌跟你的风格不搭。”
祁恬撩了下眼皮:“我跟什么风格搭?”
“你这么漂亮,更适合火彩艳丽的红蓝宝石。”
玉太温润,与祁恬盛极的容貌格格不入。
祁恬合理怀疑尚昀在口头占她便宜。
她想起之前慈善晚宴的那身行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尚昀的审美不是不好,但实在太张扬了。他披着一身温和雅正的君子皮,骨子里却仿佛天生就喜欢当面打别人的脸。
祁恬把玉牌从他手里抠出来:“尚总,红蓝宝石都是刚玉,沾着玉字呢。”
尚昀眉头轻跳:“你跟我抬杠?”
祁恬抿着嘴笑:“不敢,请吃饭的都是大爷。”
*
尚昀带祁恬去了附近一家酒店,酒店一层提供早茶自助。
风格很复古,有服务员推着餐车在过道穿梭,餐车上摆着一小份一小份的粤式广点,每碟数量三到四个,食客有想吃的就自己动手拿。
祁恬看着餐车上琳琅满目的早茶点心,有点犹豫。
“想吃什么就拿,自助的,吃不吃都那么多钱。”
“品种好多,我都想尝,但是吃不完。”祁恬看了眼餐桌上明晃晃的“光盘行动”宣传牌,觉得自己选择障碍了,“不能浪费。”
尚昀见她对着美食不自觉地露出垂涎的神情,有点想笑。
他叫停餐车,将所有点心都取下一盘,又要了双公筷。
“你先吃,吃不了的我收尾。”
祁恬看着面前二十多个盘子,震惊了:“你确定?你吃的完?”
即使广点比北方早餐的馒头煎饼精致小巧,那也是米面做的主食,种类这么多,就算每样只尝一口,祁恬也觉得量太大了。
尚昀把公筷递给她:“夹吧。”
祁恬接过筷子。
她一个人吃饭吃惯了,很少与别人在同一个盘子里分享食物。
因此这种她先吃尚昀收尾的模式让她觉得既新鲜又不好意思,毕竟她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在餐桌上先动筷子。
她不知道这样吃饭其实很暧昧,只有家人或恋人才会一人自愿帮另一人收尾,特别熟的朋友都不行。
但祁恬没经验,她再敏锐都想不到那一层,知识点完全是空白的。
而尚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根本没打算提这一茬。
捏着公筷,祁恬一口气夹了好几样,鲜虾饺和牛肉肠粉是必吃的,还有咸水角、叉烧酥、红米肠和萝卜糕,豉汁凤爪糯米鸡,上素腐皮卷、燕麦流沙包……
每样夹一个,祁恬面前的碗里很快堆起来,筷子悬在个头有些大的榄仁萨其马上犹豫着。
尚昀撑着头,眼皮都没抬,替她排忧解难:“觉得一块吃不下就掐半块走。”
祁恬恍然大悟,开心地举一反三,把所有大块头的广点都掐了一小块。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公筷呈给尚昀,示意他可以收尾了。
尚昀拎起筷子在盘子里轻轻一顿,扫了眼祁恬面前的碗:“确定够了?”
“吃完这些,午饭都省了。”
祁恬知道自己眼大肚子小,现在两个碗里都堆得冒了尖,她压力很大。
尚昀看懂她的神色,好笑又无奈:“你好奇心太重了。”
什么都想尝试。
“感恩尚总,让我终于体验了一把成年人不做选择题的美好。”
祁恬为五斗米折腰折得毫无压力,尚昀嘴角微抽。
“吃你的吧,拍马屁都拍得这么没诚意。”
祁恬笑嘻嘻地喝口汤,低头细嚼慢咽。
慈善晚宴时尚昀就注意到了,祁恬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吃得专注,速度却不慢,咀嚼时很安静。
筷子从不磕碰盛具,喝汤时端着盅,垂首直腰。
是被专门教导过的礼仪和形态。
祁连山在她身上下过血本。
尚昀想着,飞快地清空几个盘子,一抬眼见祁恬边吃边直着眼睛发愣。
“想什么呢?”
祁恬回神:“你说通过手机号码能查到机主的身份证号吗?”
“还是宋旭晟的事?”尚昀听见这个名字就烦,皮蛋酥都不香了,“你有他的手机号怎么不直接打给他?”
“我打过,是空号。”
“估计被注销了。”
“被注销的手机号能查到身份证号吗?”
尚昀听懂了,一挑眉:“你想让我朋友帮忙?”
他兴致不高,“雇私家侦探还得先讲清前因背景,你嘴那么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祁恬啃着萨其马,有点郁闷:“也是。我再想想办法吧。”
这不是尚昀预期的剧本走向,他放下筷子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破锣嗓子,尚昀一听那声音就笑:“老唐,正念叨你呢。怎么又来电话?人名有新进展了?”
老唐在那边骂:“什么新进展,一破人名折腾老子半宿,我能给你查到那些就不错了,你还想高标准严要求啊?”
“哪儿能呢。”尚昀站起来往外走,敲下祁恬的肩膀让她继续吃,“你打电话来什么事?”
“你退伍那会是不是给部里打过报告,请求恢复已故战友的手机号?”老唐翻着刚拿到手的文件,“部里批了,你什么时候来一趟,我把补办的SIM卡给你。”
尚昀走出酒店大门,一下站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批了?”
“批了。”
尚昀怔了会才哑声开口:“好事。”
他嘴里说着好事,表情却没跟上。
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在遇到措手不及的事情时习惯性先摒除一切激烈情绪,只保留机械的冷静隐忍。
老唐了解尚昀,在电话那头陪着他沉重呼吸,一个字都没说。
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
清晨的暖风如涨潮般向尚昀扑来,仿佛情人柔软的唇,让人头脑发热,内心被烈火反复煎烤。
片刻后尚昀忽然笑一声,再说话时嗓音寒凉:“好事。我今儿晚上就去找你,叫上光头,咱哥几个攒个局。”
喝完最后一口汤,祁恬把汤盅托在手里,打量坐回对面的男人。
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尚昀周身的气场就全变了。
如果说出去之前他是碧波万顷的悠扬平湖,那现在就是暗色无边的莫测深海。
静默涌动的水面下,暗藏着无数惊涛骇浪。
“怎么了?”祁恬有些吃惊。
尚昀这人一直表现得成熟且冷静。
那是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才能历练出来的冷静,无论他平时表现得多不拘小节、多好说话都遮掩不住。
但此时他一贯沉稳内敛的情绪有了波动。
一股被他压在深处、凶暴的狂气散发出来,苍白浓重,如有实质般化为周身缭绕不去的阴霾,让人不想靠近。
祁恬觉得不妙:“出什么事了?”
尚昀没听到她的问话。
老唐的电话唤起他不好的回忆。
那些回忆让他全身每根神经都绷紧,战栗直达脑髓,仿佛又回到那段耗尽他们青春热血,努力在地狱中挣命的日子。
男人的眉眼英俊僵冷,丰润的唇角拉平,神情冷酷又模糊。
祁恬没来由地心悸,在他手背上揪了一把:“是不是你在公安局的朋友打来的电话?跟宋旭晟有关?”
疼痛让他回神。
视线聚拢,尚昀看到祁恬正紧张地盯着自己,手指拉紧他的衬衫袖口,像只笨拙的、跳来跳去、努力吸引他注意的雏鸟。
尚昀下意识舒缓了神色,周身戾气消弭,气息重新变得温润,像被南方阳光笼罩的水乡。
“是公安局的那个朋友,跟宋旭晟无关。”
祁恬松了口气,犹豫下,咬着唇角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不像她。
祁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逾矩了。
她一直固守与尚昀交往的安全边界,礼貌地站在线外,耐心等待他主动告诉自己一些事。
她谨慎地踩着边缘反复横跳,压抑本能、小心试探,告诫自己不能鲁莽探问。
毕竟好奇心不是什么最好的老师,而是朋友间细水长流的阻碍。
但今天尚昀的情绪爆发得太突然了,她实在忍不住。
尚昀也没想到祁恬会问:“不是什么好事。”
“能说吗?”祁恬又向前跨了一步。
尚昀苦笑:“……稍等,让我编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编好,祁恬鼓起勇气迈出的两步就迅速缩回去了,她无缝衔接地切换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
“你的战友转业去公安,为什么你要去天恣集团做总裁?”
祁恬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让尚昀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因为我进了部队才发现,很多任务如果技术够,根本不需要用人命去填。天恣集团是我父亲创办的,虽然是民企,但有不少涉及军工的专项研发。退伍时老爷子跟我说,想报效国家不只参军一条路,还可以科技兴兵。”
吃完最后一块茶点,尚昀将空盘摞到一起。
“所以我就回公司做富二代了。有钱挺好,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可以让好人不再流血又流泪。”
说这句话时,尚昀握着水杯看向祁恬,他的瞳孔在背光处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黑,像在压抑某种浓郁的情绪。
祁恬恍若未觉:“钱的确是好东西,有铜味没臭味。只有那些拉不下脸去挣钱,看到别人挣钱就眼红,还暗戳戳使坏的人,才有臭味。”
女孩总有很多奇思妙想和稀奇言论。
尚昀看着她微笑,神情宽和又纵容。
刚才如果祁恬没有坚持叫他,他就要克制不住温和的谦谦君子面具下,那一丝从灵魂深处冒出的、丑陋隐秘又见不得人的愤恨了。
还好。
尚昀想。
还好有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