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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   租赁二手车的停车场里。

      尚昀带着祁恬坐上一辆手动档的白色福特嘉年华。

      租车公司的销售站在车外口灿莲花:“这是我们这儿车况最好的车,手动档劲儿大!爬坡特别稳!您放心开!”

      尚昀把钥匙怼进去,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车,刚要油离配合换个档开走,车身猛地一颤,熄火了。

      “……车况最好的就这样?”祁恬觉得刚吃进去的包子膈得胃疼。

      销售咳嗽下:“这车就是启动时脾气不太好,真上路了您放心,加速杠杠的,那推背感,小钢炮级别!”

      神你妈小钢炮。

      “我刚出过车祸。”祁恬现在对开车和坐车都有心理阴影,冷着脸扒住车窗,“你先告诉我,这车还有别的毛病吗?比如跑着跑着突然掉个轱辘什么的?”

      “……”

      尚昀坐在驾驶位,笑得差点把方向盘给拔下来。

      车上路后,祈恬心里始终不踏实,抓着安全带问尚昀:“出差前你给我上的那个意外险,里头含不含交通意外?”

      “天恣集团给所有出差人员都上综合意外险,包括乘坐私家车意外和营运交通工具意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听,这个车现在到处乱响,我怕开到半路车散架了。”

      尚昀无奈:“放心,我以前开军车的,就算车真的散架了,只要四个轮子和底盘还在,我也能把车拼回来。”

      “……行吧。”祈恬叹口气,暂时信了。

      一路飞驰,四个小时后,嘉年华总算给尚昀面子,在中午前安全进入B市边界。

      “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尚昀拨转方向盘,从出口下了辅路,“你眼睛怎么样了?”

      “还行。”祁恬困得头疼,恹恹地揉眼睛,“先去医院吧,青坛医院。”

      “行。”尚昀顺着辅路向前开,“困就眯会儿,开过去还得一个多小时。”

      进入B市后,熟悉的景色让祁恬渐渐回神,意识到自己正拿天恣集团总裁当车夫使。

      一晚上共患难建立起来的熟稔被太阳一照,如梦幻泡影,不能细想,想多了让人觉得那些深夜和黎明的对话交浅言深、平添尴尬。

      祁恬不太自在地摩挲下安全带:“随便找个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我坐地铁方便。”

      尚昀诧异地看她一眼:“就你现在这状态去坐地铁?我怕你睡过头被人捡尸。”

      “……捡尸不是这么用的。”虽然不自在,但涉及专业问题祁恬还是要跟尚昀讲清楚,“捡尸是指女性因为饮酒过度醉倒后被男性捡走,发生性关系。捡尸是□□犯罪行为,根据刑法规定,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已经30多个小时没合眼,尚昀也累,对祁恬这种强迫症似的讲解是佩服的:“你背法条都背得条件反射了吧?过脑子了吗?”

      祁恬说完就觉得自己嘴瓢了——跟一个男的解释性犯罪干嘛?果然困得脑子都糊了。

      她抿着唇角把脸转开。

      尚昀不放过她,敲着档位杆催:“说话,太安静我就犯困了。”

      “说什么?”祁恬不知道尚昀同自己说话的口气为什么这么自在,像多年的老友。可两人连是不是朋友都还有点含糊,“困的话开广播。”

      她说话时脸还冲着窗外。

      尚昀看向前方的眼神动了下。他能感到自己正在被祁恬生硬地向外推,推出他之前进入过的、她的私人领域。

      这种感觉太明显,让他莫名的不舒服。

      因此他难得没再引着她说话,也没开车载广播,而是放任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一时间,车上安静极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祁恬心里那点不自在更明显,她渐渐有些坐立难安。

      两人僵持几分钟,最终祁恬败下阵来:“等下你也回家休息?今天不用去公司了吧。”

      尚昀“嗯”一声,拿眼角瞥她:“等你查完眼睛,确定没事了,先送你回家,我还了车再回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隐晦地勾出男人沉稳英俊的眉眼,尚昀的皮相不笑时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冷淡。

      其实祁恬想去青坛医院,检查眼睛还在其次,主要是不放心王美佳的情况。昨天夜里郭小圆的电话让她心烦意乱,但她不想跟尚昀说。

      祁恬垂着头思考该怎么婉拒才能更得体,嘉年华突然开始减速。

      “怎么了?”她茫然抬头。

      尚昀将手档降到一档,最终刹停。

      “到了。”他扬了扬下颚,“去吧,我在这等你。”

      祁恬解安全带的手一顿:“尚总,其实我……”

      “记得把检查结果拿来给我看。”尚昀打断她想说的话,“天恣集团有医疗基金池,治疗和开药都可以报销。你的情况是车祸导致的,也在报销范围内。”

      贫穷使人气短。祁恬果断闭嘴,乖巧点头进去了。

      青坛医院的门诊楼和住院楼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空中走廊。

      祁恬在门诊楼复查了眼睛,被告知要少用眼多休息,暂时不用吃药后,拿着门诊诊断通过空中走廊去了住院楼十层。

      在住院部二区的护士台做过登记,祁恬推开王美佳病房的门。

      “妈,今天感觉好点吗?”

      王美佳坐在病床上,右手捏着一张纸,听到祁恬的声音,一直垂着的头抬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出差刚回来。”祁恬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躺着?今天还需要输液吗?”

      王美佳看着她,眼里雾蒙蒙的,像笼了无穷的水汽,散都散不去。右手下意识想往被子里藏,被祁恬阻止了。

      抽出王美佳手中那张纸,祁恬握着王美佳的手紧了下——纸上印着鲜红刺目的纪委抬头,是她举报祁连山各项问题的回函。

      “昨天祁连山的律师打电话来就是跟你说这事?回函怎么会寄到这里?”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律师打电话……”王美佳怔然,随即想起女儿极聪明,知道瞒不过她,“是,昨天律师跟我说回函要寄来了……家里被查封,你人又不在B市,回函就送到医院来了。”

      祁恬看着她没说话。

      母亲比之前更瘦了,花白的头发被午后日光镀了一层光。

      自从祁连山被带走,王美佳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整天牵肠挂肚,怕那个男人进去了就出不来,完全没想过自己跟那男人已经离婚,没有任何关系了。

      祁恬理解不了这种感情,她觉得自己是在帮母亲脱离苦海,母亲却觉得被她毁了一辈子的依靠。

      王美佳骂她独断,没问过她的意思就拆散他们夫妻二人。祁恬与她讲不通道理,不明白为什么花心又家暴的男人会被母亲当成宝。

      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摆着几样医院统一配送的炒菜,还有一碗泡涨了的面条。

      屋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人气。

      祁恬莫名有些难受,她想起尚昀昨天夜里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她不需要拯救谁,也不需要为谁牺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亲人也一样。

      她能做的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搭把手。

      把纪委回函放到一边,祁恬抖开毛毯披到王美佳肩上,在她耳旁放柔了声音问:“妈,爸的律师跟你说什么了?”

      王美佳嘴唇哆嗦着,视线却有些闪烁,片刻后她抹了把眼里洇出来的泪,断断续续地说:“他……他让律师转告我,让我等着他,说等他出来以后,一定不会再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我听了挺高兴,就想、就想去看守所看看他……”

      所以昨天晚上才突然闹起来?

      祁恬翘起的唇角慢慢放平,搭在王美佳肩上的双手从指尖开始发凉,看着自己母亲的侧脸,祁恬无法形容心里那酸涩拧痛的滋味。

      “你答应他,等他出来了?”

      王美佳闪烁的视线终于定住,忐忑地扭头看向祁恬,嘴唇翕动了两下:“恬、恬恬,他……你爸出得来吧?今天纪委回函以后,你……你不会再写什么材料了吧?”

      这个只做过家庭妇女的人,在她面前蹩脚地套着话。

      祁恬很轻地眨了下眼,琥珀色的眸子掩在半垂的睫毛阴影里,轻而短促地笑了声,像是叹了一口气。

      她放开王美佳,站直身体:“妈,你们已经离婚了,他不应该让律师给你打电话。”

      “他是你爸爸!”王美佳突然发脾气,浑身颤抖,“谁让你办的离婚?!我不同意离婚!”

      女人声音尖锐,眼睛里又涌出泪来,一边哭一边抬手打她,“那是我的男人!我一辈子的男人!”

      乱没章法的巴掌砸在祁恬胸前、腰侧、甚至小腹,祁恬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你怎么能这样!”王美佳哭倒在病床里,“我活不下去的……离开他我活不了的……”

      祁恬面无表情,刚才还酸涩不忍的心,突然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长久以来,她与母亲的关系都是一种钝刀锯肉般的慢性折磨——今天流几分血,明天割一两肉。

      母亲被父亲磋磨得不成样,转身又会将各种怨恚的情绪映射到她身上。

      祁恬对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还想着,既然母亲过得这样不开心,那就帮她一把,拉她出泥沼。

      但现在,祁恬突然怀疑自己做错了。

      甘愿沉沦者,世间无人能救。

      低头看着扑在床上哭的母亲,祁恬涩声开口:“妈,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祁连山对你那么坏,你却还对他念念不忘。”

      日光透过祁恬低垂的眼睫,在她的瞳孔上撒了几点细碎的光斑,漾起一抹水色。

      “但如果你真的非祁连山不可……我不会再阻止你了,我很抱歉在申诉离婚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也不会再给纪委写补充材料了,你可以让祁连山放心。”

      祁恬嘲讽地笑笑,感到沉郁难消的痛苦。

      “我不会再管你想做什么。如果祁连山出狱后真的想再跟你过日子,你们复婚也好、搭帮也行。我都不会再阻挠你们了。”

      “我以前放不下你,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祁恬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空气中漾起一丝有若有无的苦味。

      当祁恬说“很抱歉”时,王美佳就不哭了,她蜷缩在床上,一言不发。

      等祁恬说到“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吧”,王美佳突然哆嗦了下,她勉力抬头,眼里含着惊慌失措的泪。

      她看着祁恬将纪委回函收好,脸上挂着没有破绽的微笑,静静看了自己片刻,慢慢离开了。

      突然间,王美佳感到有根长久以来被她无视的支柱撤走了,她心里似乎空了一块,感到惶然无助。

      她张嘴想喊祁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唤回女儿,于是她只能睁大了眼,任由眼泪流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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