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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咒灵暴动 小丑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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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沉沉,暴雨落下。
轰隆隆的雷声不断炸响,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开夜色,把整座宅邸一瞬间照得惨白,又在下一瞬重新抛入黑暗。
莲水江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雷光中映出一个扭曲多角的影子,像一只悬在她头顶的巨大蜘蛛。
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薄薄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锁骨上。
又打雷了。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在闪电中摇摇欲坠。
昏暗中,她抬眼看向梳妆台,镜子里隐隐约约浮现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她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短短的一瞬,她看见了镜子里浮现的根本不是她的倒影,那是一片纯粹浓稠的黑,隐约可见是个人形。
又来了。
这些年只要打雷的夜晚,它就会出现——有时在镜子里,有时在窗外,有时在天花板的角落。
“滚!”
她的声音如碎冰般尖锐冷漠。
黑影没有消失,继续站在镜子里看着她,沉默而执拗。
莲水江抓起梳妆台上的水晶杯砸了过去。
杯子撞上镜面,玻璃碎片四溅,在地板上绽开一片波光粼粼的闪。
黑影随着裂痕的出现扭曲了一瞬,像水中的倒影被一颗石子击碎,然后消失了。
莲水江站在原地,碎玻璃在她脚边泛着冷光。
然后是下一道闪电。
在闪电照亮房间的瞬间,她看见了,黑影已经在墙角站着,和刚才一样沉默,只是离她更近了。
莲水江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踩到碎玻璃,尖锐的碎片扎进脚心,但她没有感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意从脚底往上攀。
“滚——”
她拿起就近的物品砸向它,然后转身,猛地拉开衣柜的门。
蜷在衣柜最深的角落,她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抱着小腿,海藻般的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和许多年前一样,从里面死死拉住把手,指甲陷进掌心。
掌心破了,血渗出来,然后伤口在黑暗中无声地愈合。
反复,再反复。
窗外的雷声和雨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她蜷在黑暗中,额头抵着膝盖,闭着眼睛。身体在发抖,一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四肢上,让她连松开手的力气都没有。
衣柜的门缝里,她看到那道黑影依旧站着,它靠得更近了,近到门缝里的光完全被遮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每次雷雨天它就会出现。有时在镜子里,有时在窗外,有时在天花板的角落,有时就站在她身后。
黑影站在柜门外,沉默地站立着。
*
与此同时,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高专一年级的宿舍走廊里,狗卷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坐起身,白色睡衣皱皱巴巴地堆在肩上,一头银发也乱糟糟的。
门被猛地推开,熊猫胖达半个身子探进来,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
“紧急出动。东京各区同时检测到诅咒暴乱。五条老师已经先出发了,让我们立刻到作战室集合。”
狗卷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润喉糖,倒出两颗丢进嘴里,喉药在舌头上滚了两圈。
作战室在三楼。
狗卷到的时候,禅院真希已经站在电子屏前了。
她已经带上咒术眼镜,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湿润水汽,但脸上的表情完全是战斗状态,手里拎着长枪和咒具袋。
她问:“怎么回事?这个时间?”
“突发性诅咒暴乱。”辅助监督的声音很急,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规模覆盖整个东京。一级警报。东至江户川,西至多摩,至少有六处同时爆发,目前还在增加。”
“一级?”真希的眉头皱起,“上次出现一级警报是什么时候?”
“半年多前。”辅助监督的声音微微压低,“也是深夜的暴雨天。大规模同时爆发,找不到源头。再上一年,也是——”
每当东京出现雷雨天,就会出现这样的暴乱。
这些年已经出现好几次了,咒术界给这种现象临时命名为“无源暴乱”,记录在案但未解。
没有人发现任何规律——除了雷雨天、深夜、同时多区域爆发。
以及永远找不到源头。
真希没有再多问。她提起枪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拉外套拉链的狗卷棘和正在检查咒具的胖达:“走了。今晚大概会很忙。”
涩谷。
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明明灭灭,下水道里翻涌出一股浓稠的咒力,正在化为一团正在成形的扭曲咒灵。
它没有眼睛,却好像在四处张望。它发出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试图发声。
——主、人。
新宿。
地下通道的墙壁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灰色黏液,黏液中开始浮现出手指的形状,慢慢形成人形。
——在、哪、里。
多摩。
废弃的厂房角落里,咒胎正在孵化。
不成形的扭曲肉块在雨水中蠕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睁开,看向同一个方向。
——主、人、在、哪、里。
咒灵的数量在激增,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从沉睡中唤醒,整座城市像是成为了诅咒的的孵化基地。
*
帐在雨幕中缓缓降下,暗紫色的光幕从高空垂落,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又来?有完没完?”
涩谷某条巷道里,禅院真希一刀斩断了一只还在蠕动的低级咒灵,甩掉刀身上的残秽。
她浑身被雨淋得湿透,制服贴在身上,但她完全不在意。
“鲑鱼。”狗卷棘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高领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从头到脚都滴着水,但步伐依然轻而安静。
“源头呢?”真希的眼镜被雨打湿,她不耐烦地用手背擦了一把,“还找不到?”
“找不到。”胖达的声音很沉。
“鲑鱼。”狗卷棘低声应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对下一波涌来的咒灵。
拉下领口,露出嘴角两侧的蛇眼纹。
“——散。”
言灵如刀,撕裂了面前的雨幕。几只咒灵同时碎裂,黑色的血溅了一地,但更多的还在涌来。
*
世田谷,莲水家宅邸。
莲水江蜷缩在角落里,额头抵着膝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覆在苍白的眼睑上,呼吸平缓而均匀。
抓着把手的手指松开了,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从狂风暴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又从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
落地窗的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然后无声地滑开。
风雨从缝隙里灌进来,吹起窗帘的一角。
一个人影站在落地窗外,逆着远处的天光。
漂亮的银白发沾染着水汽,辫子松松地搭在脑后,右眼上覆着扑克牌眼罩。
左眼睁开——十字形的银白瞳孔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角穿过左眼眼皮直划而下,却丝毫不损他的漂亮容貌。
白色斗篷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但他的站姿轻盈而从容,像是踩着月光到来。
一步一步走过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梳妆台,和满地的碎玻璃,镜子上的裂缝把他的倒影切成无数个碎片。
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片,他歪了歪头,然后走到衣柜前面。
弯下腰,轻轻拉开柜门。
莲水江蜷在里面,浓黑的长睫还残留着水雾,眼角那颗泪痣衬得整张脸哀艳而不可方物。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偶尔轻颤。
果戈里看着她。
他俯下身,将莲水江从衣柜里轻轻抱了出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没有醒来。
“小鸟做噩梦了?”
他眯起眼,又像无奈又像纵容地弯起眼,可神情依然很温柔。
*
东京各处暴乱的咒灵,随着少女的沉睡同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