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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收拾残局 我不要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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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水江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到胸口,被角掖在肩膀下面。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最后的记忆是衣柜里的黑暗和门缝外那道沉默的黑影。
好像昨夜的雷雨只是一场梦。
然后她看见了地板,满地碎玻璃还在,水晶杯的碎片散落在梳妆台前,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
衣柜的门也敞开着。
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姐。”是藤原管家的声音,声音不同以往,语速很快,“我可以进来吗。”
“…嗯。”
莲水江坐起身,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枕头上,发尾微微打着卷。
门被推开。
藤原管家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碎玻璃和裂开的镜子上。
那张老派严肃的脸沉默了一会。
“是我失职。我应该提前安排人守夜。”
“不需要。”莲水江神色冷了下来。
——没有人可以帮她,没有人能看到那个黑影,人们只会看到她徒徒发疯的样子。
藤原管家沉默过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我马上让女佣来处理。”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莲水家的女佣住在宅邸另一侧的附属楼里,和主宅隔着一整个庭院。她们有严格的工作时间表,平常只有固定的清扫时段才会出现在主宅,这是莲水清定下的规矩。
知道江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莲水清把所有人的存在感都压到最低。女佣们大多只见过莲水江一两次,甚至有人做了半年工,只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瞥见过一个纤细的背影。
藤原管家重新出现在门口时,女佣们已经带着工具从附属楼赶来。
“Boss为您请了假。今天不用去学校。”藤原管家说。
莲水江正站在窗边,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女人应该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庭院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草坪上散落着被风雨打落的枝叶,几根细枝横在路中间,已经有人开始清扫了。
庭院里那群昨天还开得正盛的见春花,现在伏倒了一大片。花茎从中间折断,花瓣被打落在泥水里,颜色从白粉变成了脏灰。
被暴雨摧残了一整夜,那些花没有撑住。
莲水江看着那些倒伏的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的庭院里,几个女佣正在清理倒伏的花茎。她们的动作很快,把断枝拢成一小堆,把花瓣扫进簸箕。
良久,她轻声开口。
“猫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藤原管家站在门口,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所有东西就准备好了。”
他停了片刻,“明天需要安排司机去接吗。”
“不用。”她自己会去接。
藤原管家微微欠身,退出房间,走到一楼走廊尽头,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从内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先开口,只是沉默地等着。那种沉默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沉稳。
“Boss。”藤原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怎么样。”莲水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姐今天情况很糟糕。”藤原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房间里有很多碎玻璃。镜子也被砸了。衣柜门开着——小姐昨晚应该是在衣柜里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有没有受伤。”
“房间地上有血渍,但小姐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藤原管家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小姐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上次雷雨夜后更差。”
“我明天回来。”莲水清声音带着点疲惫,随后挂断了电话。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五条悟站在会议室窗前,他的眼罩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把同一个时段的数据翻来覆去地调取。
夜蛾正道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眉头已经皱了一早上。“还是没有源头?”
“没有哦。”五条悟的语气轻飘飘。
他把平板电脑翻了个面对着夜蛾,手指点在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上,“所有的异常点都是同步爆发的,然后又在同一瞬间同时停止。啪,全没了。”
他把平板扔回桌上,身体往后一仰,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地,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角度悬在半空。
“每次都是雷雨深夜,每次都是同时多区域爆发,还是一级警报。”
“然后呢?然后我们的人跑遍东京,杀了一堆低级咒灵,累得半死,却连源头的影子都摸不到。再然后?”
他把眼罩拉下来,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声音依旧轻快:“大家洗洗睡,第二天就当无事发生。下次再来。”
夜蛾沉默了一会儿。
“反正下次暴雨夜还会来的,到时候再查呗。”五条插着口袋走出去。
脚步在走廊尽头停下来,蒙着眼罩的眼睛看了一眼雨后晴朗的天,嘴角的笑慢慢收敛。
*
下午的天光渐渐变淡,庭院里的断枝残花已经清理干净了。
女佣们退回了附属楼,草坪恢复了平整,石板路也被冲洗过,只有那丛见春花的花圃空了一大块。
被拔掉的花茎留下的坑还没来得及填平,露出新鲜的泥土,在整洁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敲门声响起。
没有管家那么规整严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快,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莲水江转头。
“大小姐。”
门被推开一条缝,眯眯眼的司机比古鸟笑眯眯地探进半个身子。他依然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右手提着一盆花。
是一盆完好的见春花。
没有被暴雨打过的痕迹,白粉相间的花朵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细密晶莹的水珠。花茎挺拔,叶子翠绿。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
“庭院里的花还要过几天才能重新长好。”他走进来,把花盆放在窗台上。
“这盆先放在这里,大小姐觉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微微上扬的轻快,让人联想到一些轻盈愉快的事物。
她低头看着那盆花,轻轻点点头。
比古鸟歪着头,似乎在确认她的表情,然后轻笑一声,眼睛眯得更弯了。他没有借机多留,只是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窗台上那盆见春花安安静静地立在光晕里,花瓣上细小的水珠折出极淡极淡的虹彩。
她把视线从那束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习题集上,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重新响起。
耳边却传来某道温婉动听的声音。
“江酱,我最喜欢的花叫见春花哦。”
是魔女大人的声音。
“很多人认为它代表着犹豫和矛盾,但它还有另一重花语——名为坚韧和希望。”
那声音很温柔,却遥远得让人想要哭泣。
“很像你呢。”
*
魔女大人,我好像依旧是那个弱小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