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嫣红》尘语CW

6、第 6 章 “姐姐，要

　　“姐姐，要不要和我上床？”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欧阳叹了口气，昨天是密码，今天是卖春，什么都找上门来了。心情有些复杂，欧阳想着今天自己不当警察什么卖春一类的事不要去管。卖春？这儿可还是三环以内，而且市风管理还比较严格，再说北京又不是方便做那种买卖的城市。最终欧阳没能克制住好奇心，转过身却险些撞上一个孩子。刚要条件反射地道歉，他自己就又吓了一跳。“哥哥，要不要和我上床？”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家。”意思就是不要。话是说出了口，按理说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可欧阳就是动不了。究其原因，倒不是说话的人有多大魅力。一切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把这儿当成了那个路口，把这个孩子当成了一个把他爱了个彻底又伤了个彻底的人。好像当时也是在市中心，也是对方主动问他要不要上床，不过那时的欧阳扮演的是孩子的身份罢了。
　　面前的孩子顶多也就十几岁，长得和卡罗尔（Carol，以后再交代这人和欧阳是咋回事）并不像，起码他的脸不给人以惊艳的感觉。像的，是他和卡罗尔几乎一模一样的透明，颜色淡淡的皮肤，看得见青色血管的脸和颈子，头发和眼睛都像漂过是浅棕色，身体各处都细得让人担心一不小心会折断。他穿着一条白灰相间的长裤，披了一件灰色外套，可他的装扮让欧阳很怀疑袖筒和裤管里是否真的有东西。
　　回忆是拦也拦不住的急流，冲刷过脑海，一遍又一遍。和晚上会从梦中惊醒的原因一样，他无法自已地又开始思念卡罗尔，尽管他心中多了一个林锐。
　　“我不回家！”孩子意外的执著，睁大眼睛对着欧阳。“拜托你和我上床吧。”
　　“你要让我犯罪吗？”
　　“为什么是犯罪？”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欧阳有些好奇，眯起眼笑成一副大灰狼的样子回答说：“在中国和未成年人发生性行为就是犯罪了，小朋友。”
　　“真的？”惊讶使他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欧阳不置可否，他的小脑袋便耷拉下去。“课本上又没写……”
　　“这是常识。你这已经算卖春了。”
　　“又不收钱……”肩膀也越靠越近，手不知该往哪儿放背在身后绕指头。
　　“和收不收钱无关！”欧阳觉得自己有种冲动想把他送到派出所去看一遍青春期教育。
　　“从来没人告诉我不行……”渐渐地，小孩像只屈服于猎食者的小动物缩成一团。
　　懒得再和他理论，欧阳问：“那你是从哪儿知道上床这件事的？”
　　“电视里啊，”说到这孩子仿佛又来了兴致。“还有电视剧。”红着脸笑笑，咬了咬嘴唇，有些吞吞吐吐。“看起来……挺不错的，上了床的都很高兴。”
　　大叹口气，是说这孩子天真呢，还是该叫缺心眼？他平时都看得什么节目欧阳是无从得知，但是可以确定，那些节目误导青少年观众。
　　小孩往地上不知在看什么，想笑又不敢笑还有些脸红，一看就是在幻想一些和年龄不符的东西。然后他突然又冲着欧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露出洁白的牙齿。这个表情，毋庸置疑的，再度重重地敲击了欧阳的记忆。
　　想没关系的，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欧阳问：“你确定不回家么？”
　　“不回！”几乎立刻得到了回答，孩子撅起小嘴使劲地摇头。
　　“想做能高兴的事？”
　　“嗯！”改成点头。“还要舒服！”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旅馆？”孩子听到后猛地顿住，显示不出任何成熟的脸充满困惑。而欧阳只是暧昧地笑了，向他伸出一只手。

　　“啊啊啊啊啊！饶了我吧！停停停！啊啊……”停下了手的动作，欧阳怀着一点得意的心情看向那张苍白却染上一层绯红的小脸。忽地他全身一震，只觉得头被身体抛了出去。他定定神，才再看见刚才还在大叫的人使坏的表情。
　　“不用这么卖力……喂！”
　　“反击！我不服不服不服！”不亦乐乎地坐在旋转杯子里，无视外面嘈杂的人群，只用转盘把两人以外的世界转成一片纷乱。无论是人是物，都旋成一条彩带，而自己，就仿佛置身着七彩的魔法世界中。
　　不过在游乐场的即时铃声响起时，这魔法就结束了，他们只好又回归现实的世界。
　　“去玩别的吧！”孩子俏皮的挤了挤眼睛，从座位上跳了出去。欧阳刚要苦笑，却见他像是要晕倒般重重地摇晃了一下。一惊，赶忙起身想扶住他。谁知欧阳手刚一搭上他肩膀，小孩便一转身，做个鬼脸，顺手抓住欧阳把他拖出了杯子，弄得像虫好心人的成年人反到没形象地踉踉跄跄。“下一个，下一个……啊，□□！去玩那个吧！”
　　这孩子像是从未见过世面的小野兽，精力十足，上窜下跳的。幸亏欧阳身子骨还算硬朗，否则早被他拖得气喘吁吁了。他拉着欧阳的手便跑向租枪的管理员，欧阳只好掏钱买票。看看钱包已经空个大半，不过这一切全是他心甘情愿。给小孩买门票或是买吃的，他更觉得是在给自己买对于不安的慰藉。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与其说是于心不忍安抚无人照顾的小孩，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重新跳动的心脏。所以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也说不清楚。
　　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对一个人许诺，答应他一定会带他去游乐园，而且一定会把所有的游乐设施玩个遍。这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诺言，但听者一点点细微的反应，一颦一笑，都若昨日所见，历历在目。可时至今日，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承诺，他终其一生，再不会有实现的一天了。
　　“喂！你也过来玩吧！咱俩比赛！”从射击区向外溢出了高亢的童音。欧阳回过神，笑了，真的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很高兴地笑了。他悄悄把自己不该流露的过去收回脑海深处，重新锁上。然后掏了十块钱，手上便多了一把步枪样子的东西。小孩很高兴的样子，指着场地，说：“呐呐，那有只兔子，看谁能先打到。”他手舞足蹈地笑着，似乎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打那只布偶兔子更令人兴奋的事。
　　欧阳眯起眼，端枪，轻轻吸气。
　　“砰”地一声，那只兔子应声，不负众望的倒在了地上。□□的后座力推得他的肩微微有些麻，兴许是太长时间没有练习的缘故吧。欧阳放下枪，心中窃喜。如果几年前他的枪也能打成这样，也许他的一生都会与现在不同了。
　　不是收起来了么？怎么不小心，又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往事？欧阳深知自己不是轻易怀旧之人，归根结底，还是这孩子闹的。这孩子的天真，和天真背后的秘密，都让他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人。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地上，端起一杯咖啡，静静回忆、品味、铭记他和那个人的点点滴滴。现在，却绝对时机未到。
　　“大哥……你打得好准……”孩子丢下抢，一把抱住欧阳，眨巴眨巴饱含万分崇拜的大眼睛，突然眉头一皱，挺直了腰板，坚定地说：“决定了，就要你当我的爱人！”
　　欧阳观而不语，摆出令人参不透的神情看着这小家伙怎么演下去。
　　他见欧阳不答，又放缓了语速，一副做了什么亏心事请求原谅的表情，楚楚可怜地问：“不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是爱人呢？”欧阳反问。
　　“啊？”孩子歪歪脑袋，好像他提出了多幼稚的问题一样。“因为一般不是只有爱人才能一直都在一起吗？”
　　“不一定吧？”他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论调？
　　“是么？唔……反正我只会让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在我身边。可是啊，哥哥你知道么，我附近的人啊，我是一个都不喜欢。”
　　欧阳虽不解，也还是表示了同感。他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下去，那样只会越说越说不清。说白了，这孩子和他毕竟是陌生人，并不用这么认真难得和他讨论这种问题吧。对欧阳来说，还是更想继续刚才的游乐设施体验活动。
　　欧阳捉起他的手，往比较大型的，换句话说，需要勇气去尝试的设施走去。他感到自己掌心的手小小的、细细的，全是骨头，好像一捏就会碎掉，然后被风吹走。与欧阳自己那双从乒乓球到篮球都可以轻易抓起来的身体部位不同的，那只细小的手完全被包裹在自己的掌中，传出不符合这个季节的凉意。
　　“喂……好不好？你当我的爱人吧？”欧阳的心声看来是完全没有传达到这孩子的心里，他还是推着欧阳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不停问着。“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