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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十八章 夜议4 ...

  •   至此,梁雨舟父亲的陈述暂告段落,季敏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大致上有了一个轮廓,即便有很多地方仍还是模糊不清,但大的方向,基本已经确定。

      于是,季敏将自己与梁雨舟的故事,从认识之初到后来天人永隔,再到如今循迹而寻,除了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些私隐,其他相关的事件以及所留下的线索,都仔仔细细、事无遗漏地向梁雨舟的父母娓娓道来。

      两位老人认真地倾听着。

      季敏一面讲述,一面从包里取出相应的物品,并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发现的和所总结得出的结论,一一向他们解释和阐述。

      梁雨舟的父母边听边看边想,时而面露微笑,时而啧啧称奇,时而沉思不语,时而打断相问。

      待到季敏将所有讲完,相关的物件也再三查看之后,梁雨舟的父亲霍然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长叹一息,口中呢喃自语:“这孩子......”

      梁雨舟的母亲则是反复翻阅着手边这些信件、日记和留言,每一个字都看得万分仔细,渐渐地,季敏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安谧的、让人仰止的气息,脸上满是祥和之色,仿佛她已经不再有任何怀疑,不再有任何忧虑。

      “我想,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

      梁雨舟的父亲转身而道,“首先,亮亮他肯定是没死,这一点已经是毋庸置疑;其次,他当初并不是仓皇逃跑,而像是......打个比方吧,就好比是A计划进展到最后,已经倾尽所能了,实在无力回天,便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顺便,开启了蓄谋已久的B计划。”

      梁雨舟的父亲缓步走到梁雨舟的母亲身边,俯下身,拾起那本梁雨舟当初留在安纳西Residence Le Royal酒店储物柜里的日记,缓缓再言:“再者,他一定是很爱你,太不想失去你了,所以才会用这种看上去很浪漫、实则很幼稚的手段,想将你挽留。我能想象得到,他内心一定非常痛苦,同时也非常矛盾,他没有办法不放手,这不是尊重与不尊重的问题,而是在当时的那种境地,把你牵扯进来是极其不明智的——一来于事无补,二来反而无法脱身干净。”

      老人一双饱含智慧的眸子直视季敏,渊穆而深邃,语重心长道:“你能明白我说的吗?小季,他这是要抹去了所有,重新来过啊!所以,他才会把我们也牵连了进来,我也是直到刚才听了你说的那些我才幡然醒悟,并不是他没有想到,而是他不得不啊!也就是说,就算他提前把我们那套房子的贷款还清了,将我们摘出来了,也撇不干净我们和他的关系,因为我们是血亲,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我们还是会受到他的牵连,还是会不断被人骚扰、被人恐吓,甚至,可以想见的,一些暴戾恣睢之辈、穷凶极恶之徒,会想方设法施出各种诡计,榨干我们所有的价值,将那套房子骗走。”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既然如此,何不彻底斩断?正如他所做的,从一开始就让我们变得一无所有,一夜之间,因为他而连家也失去。这样,倒也省了被人天天堵门的麻烦,省得再去看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省得成天被人暗地里窥伺、被人惦记。最后他再一‘死’,一切了却,一了百了。”

      “所以,小季,他怎么可能让你掺和进来呢?他巴不得和你扯不上半点关系,好叫那些恶人寻不到你。可是,又不能真的就此断了,否则,他就可能真的失去你。所以,才会有了这本日记,我猜想,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和日期,两年时间,若你重新有了自己的生活还就罢了,若不是,若你还依旧坚定着你们之间的感情,那么,他就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他也是!而且,他很可能是希望你去见证,见证他对你的感情,见证他的绝境重生。”

      梁雨舟父亲直白的话让季敏震撼得无以复加,连同着怦然心动,耳尖、脸颊,就连脖子根都是通红通红的。

      “伯父,那你为什么刚才还会说他这种行为......是幼稚的?”

      “他不该把你的名字写到保险合同上啊!傻孩子,这是多大的风险!哪怕他已经‘死’了、哪怕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哪怕他已经暗中积蓄起足够的力量应对一切,他都不应该写你的名字!完全没有必要,你又不是世俗的姑娘,岂会贪图那区区几百万铜臭?”梁雨舟的父亲眼望着季敏说道,这大概是他最后的试探了。

      季敏微微一笑,如霁月清风,不卑不亢,言辞泠泠:“既然不能是你们,那么,就只能是我了,不然就显得假了,肯定要出问题。而他能这么做,也让我觉得很欣慰,所以,我决定之前的事就不怪他了。”

      梁雨舟的父亲闻言一愕,随即展颜,继而大笑,看着自己的准儿媳,心中大为赞赏。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接着找了,而且伯父你也说了,这本就是他想要我见证的,那我自然是要见证了。只是,线索如今断了,也有可能是我暂时还没有发现——譬如那名单,譬如那日记,我总觉得有问题,但总是不得要领。所以,我打算去见一下迪哥,还有那杰哥,这两个人和阿亮之间必然有联系,我已经让艾虎约了,但目前,一个据说在国外,一个暂时还没有回应,只好等消息了。”季敏如实道来。

      梁雨舟的父亲点点头,道:“嗯,小季你说得没错,这份名单肯定是有问题的,臭小子不可能会平白无故丢给你一份毫无用处的东西。不过,我也看不出来玄虚,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爱折腾的玩意,我老古董了,不懂。至于那第二本日记,我刚才匆匆看了一遍,没来得及仔细研究,所以只能简单说说我表象上看出来的,你且听听。”

      季敏乖巧地点点头:“嗯。”

      “先说两点事实:第一点,这是亮亮的笔迹,毫无疑问;第二点,这上面记述的内容想来也是真实的,有理有据,如果有心去调查一下的话,应该完全能够得到证实。”

      季敏皱了皱眉头,老人家自顾自言道,“那么好了,基于以上这两点,疑问也就来了:一,他为什么要这么写?我们都知道,事实应该并非是这样的,日记中所记录的这些,应该只是外人眼中所见,或者说得再露骨些,这些只是亮亮他故意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样子,以及在外人看来他应有的样子。”

      季敏一下就听明白了,但还是顺着梁雨舟父亲的话,提出疑问:“那他还这般小心谨慎地掩藏自己的踪迹,万一掩藏得太好,别人发现不了,岂不是作无用功了?”

      “不会的,真正追查他、并也有能力追查到他的人,是绝对能凭着这上面的蛛丝马迹追查到他的,亮亮防的也正是这些人。如果这本日记不是被你得到,而是被这些人半途截获,那么正好,既抛出了正当的情由,又混淆了他人的视线,通过这些不着痕迹、看似遗落的面包屑,与事实相互印证,为他最终的死亡提供合情合理的佐证;同时,也试出了水的深浅、钓到了鱼,清楚是哪些人在身后紧逼。当然,现在的情形是,这本日记被小季你顺利地得到了,这就更好了,这说明一切都按部就班,尽在预期和可控的范围之内。”

      梁雨舟父亲的话鞭辟入里,虽然不一定说得全然都对,但知子莫如父,□□不会离十,季敏刚才便心中有所明悟,现再听其如此一剖析,脑中的脉络顿时变得更加清晰。

      “所以,第二个疑问,既然这本日记的内容不是为了写给你看的,那么,为什么还要选择这种煞费苦心的方式交给你?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鱼目混珠、掩人耳目?呣,我觉得不是,我跟你的看法一样,小季,我也认为亮亮在这本日记里一定是留下了什么东西给你,而且,我也明显感觉到了,这日记确实似乎哪里不对,但一时就是说不上来。”

      说着,梁雨舟的父亲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捂嘴,鼻翼两端鼓起,像是缺氧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接着一抬眼,看向梁雨舟的母亲,放下捂嘴的手,变双臂抱胸,道,“孩子他妈,你也说两句呢!怎么老是闷在那里?”

      梁雨舟的母亲此刻早已恢复了以往清雅的仪态,如沅芷澧兰,言笑自若:“我在认真听你们说呢,孩子他爸分析得挺有道理,该说的也都说了,基本上没什么好补充的。小季就更厉害了,一点就通,还能耐着性子听你伯父把话絮叨完,一点也不骄不躁,性情真好,兰质蕙心,我们家亮亮真是捡到宝了。”

      季敏霎时脸上羞红又起,这个字眼,好像当年某个人也曾用过。

      “什么?”

      梁雨舟的父亲却是才反应过来,“合着,小季,你刚才是故意顺着我的?”

      季敏脸上一尬,羞红还没来得及消,刚要解释,那壁厢,梁雨舟的母亲已然一个瞪眼,接过话茬道:“小季这么冰雪聪明的姑娘,又怎么会听不懂你说的那些?哪需要你一个个的都去点透、点明白?你呀,六十多岁的人了,脾气还这么直,怪不得儿子有事也不跟你说,宁可默默背负不孝子的骂名。”

      这边埋怨完自己丈夫,转头又对季敏道:“小季啊,你伯父天生就这个样,刚正不阿,疾恶如仇,肚子里藏不住弯弯,你莫怪他说话直。”

      “哪有?我觉得挺好的!”

      季敏红着脸,羞赧道,“伯父为人正派,肚子里学问还多,对人对事公平公正,分析起事情来也是条理清晰,层层剖析、直达本质......我觉得,阿亮他身上的许多优良品质应该都是从伯父这儿遗传来的。”

      “是的呀!当初我就是被他爸这么骗进门的。”

      梁雨舟的母亲白了梁雨舟的父亲一眼,然后凑到季敏的耳边,悄悄说道,“你可要好好斟酌斟酌,千万别蹈了我的覆辙。”

      “啊?!”季敏叫了一声,感觉自己耳尖都有点发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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