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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十八章 夜议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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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舟的父亲感觉自己遭了一场无妄之灾，被两个女人调侃了！还是当面的！但好在两边说的都是好话，所以......好吧，心里其实美滋滋、挺得意的。不过，最重要的是看见夫人又笑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夫人如此开怀了，他甚至有时候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生命力的枯萎，这太可怕了！这是日思夜想、积忧成疾的后果，长此以往，肯定是要出问题的！现在好了......
老人慈爱地望着季敏，心忖：看来这个小季，应该也是我们家的天使。
“好了，太晚了今天，我长话短说。”
梁雨舟的母亲笑容一敛，正色道，“小季，这份名单上的名字你有了解过吗？”
季敏略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只问过艾虎，因为我只认识艾虎，但艾虎说，这上面的名字他没有一个是认识的，这本来就有些奇怪了，可刚才你们看了以后，竟然也说一个有印象的都没有，这就很可疑了。”
梁雨舟的母亲点点头，道：“嗯，的确如此，这样看来，这些名字很有可能并不是真实的，很有可能是亮亮当晚临时取的。而若真是临时取的，那么，这种让人看不懂的文字组成形式，就必然需要有一个参照物，也就是密码，而你的任务，小季，就是找出这个密码了。当然，也可能名单本身就是参照物，不过，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细察，所以暂先放一旁，名单一会儿你让我抄录一份，回头我再细细研究，眼下，我们先来谈谈这本日记。”
梁雨舟的母亲瞥了一眼搁在柜面上的手机，明显有一个眯眼的动作，应该是眼睛有些老花的缘故，待看清后，说道：“省去卖关子的部分，我直接问你们，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本日记似乎书写得太工整了？通篇一个错别字也没有，甚至连一点涂改的地方都没有。”
梁雨舟的父亲与季敏不约而同地“嗯？”了一声，同时翕然向她望去。
季敏没说话，但眼里闪烁的光亮已然反映出了她的心思。
梁雨舟的父亲沉凝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这本日记假的可能性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咯？”
梁雨舟的母亲微笑着摇摇头，道：“这不是假的，这些都是真的，这些记述中的逃亡、窘迫、穷困潦倒，也都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在亮亮身上切切实实发生的！只不过，就像孩子他爸说的，这部分，只是针对于那些除我们之外的世人来说，是他们眼中的梁雨舟；而另外那部分属于我们的亮亮，则在这日记的文字之外，比如这4月17日和4月25日间，比如这6月10日之后......”
梁雨舟母亲的手指随意地点在了两处日记上标注日期的位置，嘴角微翘。
“其实在我看来，亮亮这是把自己分裂了，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他给自己开了两扇门，又或者很多扇门，每一扇门内都是真实的他自己，而他手里，握着好几把钥匙......”
说着，梁雨舟的母亲自己笑了起来，“要不是今天小季你和我们说起这些，我还真不知道呢，原来，他还有这么一个了不得的技能！”
季敏啼笑皆非，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梁雨舟的父亲则又摸起了自己颚上的胡须，瞳孔微缩，似有毫光闪过。
梁雨舟的母亲继续道：“所以啊，我猜想，这本日记很有可能是后誊写的，不是底稿，只摘选了它所需要的部分。然后这么做的目的：一，孩子他爸刚才已经分析过了，我十分认同；二，你们来看这里。”
季敏与梁雨舟父亲的目光遂紧随梁雨舟母亲的手指，齐齐落在了日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上。
——2011年6月11日09：21pm
溜吧？死吧？要我死？罢矣罢矣！
几乎是目光投去的刹那，季敏就一声惊呼出口，梁雨舟的母亲微微颌首。
“小季看出来啦？”
“这......”季敏不可置信，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脑筋急转。
“怎么回事？”梁雨舟的父亲自然也看到了季敏的异状，但他是真的没瞧出什么端倪，因此皱着眉头问。
梁雨舟的母亲抿抿嘴，向自己的丈夫解释道：“你不懂英文，情有可原，这一条日期上的时间注脚标错了，或者说，反了。am代表午前，从零点到午间12点，pm则代表午后，从午间12点到子夜零点。所以，09：21应该用am而不是pm，但如果......”
“1818，154，84，86......这是个电话号码！”季敏喃喃自语，继而脱口而出，极少见的出言无状，直接打断了梁雨舟母亲的话语。
梁雨舟的母亲住口不语，含笑而望季敏。
梁雨舟的父亲也抬头看来，睿智如他，两相一结合，瞬间便了悟当局。
季敏受四道目光注视，当即回过神来，登时讪讪。
静。
十分的安静。
但，只有一秒？还是半秒？总之，过程极其短暂，小室内的三人似乎在那一转念的须臾之间便达成了一种意识上的共享与统一。
“打吧，小季，时间还不算晚。”
季敏与梁雨舟的母亲一个眼神交换，于是从包中拿出手机。
“开免提。”梁雨舟的母亲又补充了一句。
22：31。
这是手机解锁前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紧接着拨号，点下免提键，直到嘟嘟的声音传出。
季敏感觉自己莫名的有些紧张，有些魂不守舍。
“哪位？”扬声器中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季敏没想到电话这么快就接通了，气血上涌，想说的话仓皇间一时堵在喉咙口。
好在这个时候，梁雨舟母亲的声音适时而起。
“是许筱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梁雨舟的妈妈。”
电话那端立刻传来男子惶恐而颇显意外的声音：“哦哦！是伯母啊！你好你好！我是许筱，您怎么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
“是这样的，我们家小季这不刚从国外回来嘛，这几天过来看我们，说起小梁好像在你那给她留了什么东西，可她又不认识你，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就让我给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啊？小许。”梁雨舟的母亲面不改色地道。
无论是季敏，还是梁雨舟的父亲，此刻都张大了嘴。
“有的有的，是叫季敏吧？老梁临走时的确是给她留了一封信的，我一直替她保管着，但老梁也交代了，必须是她自己本人来拿才行。伯母，她现在在你身旁吗？”
“在的，这就是她的电话，小季来，和许筱打个招呼，他是亮亮大学时最要好的同学。”梁雨舟的母亲边说边对季敏使了个眼色。
季敏赶紧清了清嗓子，招呼道：“你好，我是季敏。”
“你好你好，我是许筱，那你看看你什么时间有空，来我这里一趟，我把信给你。”
“好的，那太感谢了，我尽快安排，争取这两天就过去。”
“没事，一点点小事而已，应该的。我人在宁波，最近几天应该也都不会出门，你来之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哦，对了，记得带上身份证。”
“好的，我知道了。”
“抱歉啊，我也没办法，毕竟是老梁特地交代过的，一定要当面转交。”
“理应如此。”
“那好，那我等你电话。”
“好。”
双方正事一对接完毕，季敏便自然而然地收回气场，退居一旁，自动将话语权让还给梁雨舟的母亲，两人之间的交替，同刚才一样，也只是一个眼神的互换而已。
“小许你现在，还在大学里教书？”
“是的啊，一晃都10年了。”
“听小梁说，都快要提教授了吧？”
“副教授。”
“这么厉害？”
“哪里，跟伯父比起来，我这点微末的道行根本不值一提。”
“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啊！你这孩子，真是太谦虚了，还和以前一个样子！”
“伯母，您太过奖了！您身体还好吧？伯父也好吧？”对方问道。
“都很好，谢谢关心！哦，想起来个事，小许，我们家小梁后来从你那里跑去四川，投奔他绵阳的那个同学，叫蔡......蔡什么来着？”梁雨舟的母亲开始试探起对方。
“哦，您是说蔡尚啊，他怎么了？”对方显然一点也没起疑，说道。
“没怎么，小梁说，你们两个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他铭记于心，可我一直想不起小蔡的名字来，可能是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你有他的电话吗？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的。”
“有的，您稍等......12900812059。”对方在一阵嘀嘀嘟嘟翻查手机电话薄的动作之后，报出一串号码。
这回，不等梁雨舟的母亲以目示意，季敏就取笔拿纸，将号码记录了下来。
“好的，谢谢你了，小许。”
“不客气。对了，伯母，老梁他现在还好吧？他的事情解决了没？”
“嗯，还好，现在正四处奔波，事情也在解决中，应该是差不多了。你说说这孩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害家里人跟他一起担惊受怕。”
“是的，当初老梁在我这儿的时候我就说过他，何必非要搞得这么大呢，凭他的才华，随便做点什么，日子都要过得比我们好，好很多。可现在好了，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出来，这再要补起来，得有多难啊！”对方唏嘘感概嗟叹不已。
梁雨舟的母亲一看也问得差不多了，生怕万一再聊下去会露出马脚，毕竟，之前的对答多是一些场面话，措辞上也尽可能的摸棱两可，算不得假，但如果再继续的话，就保不准会不会出什么纰漏了。
于是说道：“你说的没错，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他。好了，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是过意不去，去拿信的事，你们自己商定吧。我们现在都在杭州，和你那离得不远，小许，有空过来玩。”
对方连连应承：“啊！好的好的，伯母，那么，你们也早点休息。”
梁雨舟的母亲说了声：“好！”
双方便挂断了电话。
梁雨舟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声，此时竖起大拇指，朝梁雨舟的母亲比道：“夫人，厉害！”
梁雨舟的母亲剜了自己丈夫一眼，似娇含嗔，几十年的感情和默契，一目了然。
季敏更是对这位奇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的智慧，她的气度，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应变能力，无一不让人赞叹不已。
“伯母，你是怎么判断出是他的？”季敏禁不住问道。
梁雨舟的母亲抿抿嘴，微笑道：“许筱是亮亮大学时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之一，而且，曾经还来我们家拜会过，住了好几天，所以，我和你伯父都认识他。之前，我读了你拿来的日记，知道亮亮逃亡的第一站是宁波，还说明了是大学同学，我就基本上猜到了。你看看他给人家取的这个外号，‘小竹子’，筱字的释义不就是小竹子嘛，是不是已经不言而喻了？所以，当小季你刚才拨通电话时，手机上显示出所属地是宁波的那一刹，我就想到是他了，没想到还真猜中了。不过，即便不是也没关系，换一套说辞就是了，因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知道是你打过去的，就必定有所准备，到那时再见招拆招，看对方怎么问我们怎么说便是了。”
梁雨舟的母亲说得很随意，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季敏却黯自叹服，心觉：自己还有好多的地方需要向她学习。
“我刚才没敢问太多，就怕万一说漏了嘴，那就尴尬了。其实，当时的情况有些微妙，听许筱的口气，明显是还不知道亮亮出车祸的事，当然，也有可能是装的，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许筱这孩子的性格我们很了解，老实巴交到都有些木讷了，你要他装得这么自然，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因此，我比较倾向于，亮亮两年前从他那离开后，两人就从此再没有了交集。我也正是基于此，才会语焉不详，点到为止。小季，你自己要好好权衡一下，去了宁波与许筱面见后该怎么谈？谈到什么份上？他那边的消息，我们肯定是刮得越干净越好，但我们这边，我个人觉得，还是少说为妙，甚至是不说为妙。”
梁雨舟的母亲谆谆而道，最后，如慈母般望了一眼季敏，“还有，今天我们在这个书房内的谈话，我也希望，知道的人能够越少越好。”
季敏极为肃穆地点一点头，郑重道了声：“我明白。”
梁雨舟的母亲遂眉语目笑，越看季敏，心中越是欢喜。
“好了，孩子他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嗯，既然日记中的线索已经得到，那小季，你就准备一下去宁波的事吧。就像你伯母说的，想想好怎么谈，想想好可以让对方知道多少，事先给自己划好一条线，这样，去了以后若是碰到什么状况就不会慌乱了。不过小季，你最好不要单独去，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安全，可以让艾虎开车陪你去，如果艾虎没空的话，小林也是可以的。小林，我认为还是可以信任的，但除此之外，我觉得你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季敏应道：“我知道了伯父。”
“小林和张阿姨那边，我们会找时间问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他们既然是亮亮的人，那么该说的，即使我们不问，他们也会找时机主动对我们说，而不能说和暂时不便说的，就算我们三求四告，他们多半也会是守口如瓶。所以......”
“我明白，伯父。”
梁雨舟的父亲点点头，抬手看了下表，说道：“时间挺晚的了，要不然，小季你今天就睡在家里吧？”
“啊！不用了，伯父，我和那两个家伙约好了在KING吧碰头的，正好，我也要和他们商量一下去宁波的事情。”季敏如实道，毫无遮遮掩掩，她此际与梁雨舟的父母之间，已无需任何拘礼与客套，彼此皆信任有加，俨然一家人。
“那好吧，那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啰嗦了，反正你我之间，心意相通，目标一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就随时告诉我们，你有什么困惑，也可以随时和我们说。有空就经常来，我给你钓鲜鱼吃，我们老了，亮亮不在身边，能多看看你也是好的。”
梁雨舟父亲发自肺腑的一席话，说得季敏双颊潮红。
“好啦好啦，我去喊小林去，让他送你过去。”
“好，麻烦伯父了。”
梁雨舟的父亲若有深意地望了季敏一眼，而后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背着手，嘴里不知道咕囔了句什么，转身开门离开了。
“哎，称谓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呢......”
季敏感觉今天一天把这辈子的脸都红完了，这壁厢，梁雨舟母亲温软的话声传来。
“小季，来，抄名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