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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十八章 夜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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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的很早,依旧是那么几个人,围着张桌子,几乎也没什么言语,气氛有些严肃,但却不会觉得尴尬,好像每个人都早已习以为常。
季敏默默地扒着饭,梁雨舟的母亲时不时地往她碗里夹些菜,也不劝,季敏每每回眸报以微笑;梁雨舟的父亲今天话也不多,偶尔才会说两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不至于让场面更加生硬;小林自然还是那副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模样,一言不发,但季敏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比之昨日要缓和许多,至少,没有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而保姆张阿姨,则始终笑脸盈盈,自顾自吃着饭,对周遭的言谈或是无声的宓穆全然漠不关心。
很快,一顿几近无言、迅速的晚餐草草收场。
小林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慢吃。”
说完,便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张阿姨站起身收拾碗筷,季敏欲要帮忙,却被梁雨舟的母亲拦下。
梁雨舟的父亲含笑对张阿姨说了声:“辛苦了。”
张阿姨微微一笑,回了句:“哪里。”
梁雨舟的父亲遂起身,向季敏点点头示意。
“小季,你随伯母先上楼去,我去拿一下热水瓶。”
梁雨舟的母亲在身后拍了拍季敏的肩膀,说道:“走吧,我们到楼上去。”
于是,季敏从客厅的沙发上拿上包,两人一前一后迈步上楼。
二楼的书房坐西朝东,十分僻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排列整齐,却是大多崭新依旧。
书架正对面靠着墙有两张并排摆放的座椅,座椅中间有斗柜,斗柜上有茶杯,显然是早做的准备。
梁雨舟的母亲招呼季敏在她身边坐下,很快,梁雨舟的父亲也提着个热水瓶进屋,取来茶叶泡好茶,分置于各人面前,又将书案后的椅子挪来,在她们两人的对面坐下。
“好吧,小季,昨天你伯母已经把你的身份跟我说了,想必,你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老实说,我们也是,现在,就让我们推心置腹,好好把这一切理一下吧。”梁雨舟的父亲一坐下就开诚布公地说道。
“那么好吧。”
季敏双瞳剪水,目光中透着无以复加的真诚,道,“伯父伯母,请你们明确的告诉我,阿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如若没死,他人现在在哪里?”
梁雨舟的父亲微微一愕,随后摇了摇头,苦笑:“这个,我没法告诉你,因为我们也不确定,但我想说的是,我和你伯母都不相信他会真的离我们而去。”
季敏蛾眉颦蹙,对于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她肯定是不满意的,所以她问:“怎么会这样呢?我听说,尸体不是已经认领了吗?伯母不是还做了DNA鉴定吗?”
梁雨舟的父亲再次摇了摇头,解释道:“尸体是领回来了,也已经火化下葬了,DNA鉴定你伯母也亲自去做了,完全匹配,但......”
季敏迫切地问道:“但怎么了?”
梁雨舟的父亲面露为难之色,望了一眼梁雨舟的母亲,片刻迟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们知道亮亮他很爱你,看得出来,你也对他感情很深,但现在整个事情变得很是复杂,非常的扑朔迷离,并且,还关系到他是否有犯罪的严重可能,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对你和盘托出。”
老人略微停顿了下,而后继续道:“昨天晚上,我和你伯母商量了很久,预计到你今天来了后都会向我们问些什么,有些事我们知道,有些事我们不知道,有些事更是我们知道了却不能够说......我一直都很犹豫,是否要对你说,或者,到底说到什么程度,可你伯母却是真的喜欢你,也信任你,说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好姑娘,况且,说不定从你那边也能获得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消息。所以,我们决定将我们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也希望你能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这样,不管能不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但至少,兴许能让人心安。”
说完,梁雨舟的父亲用一双有些混浊、却是无比深邃而又睿智的眼眸紧紧盯着季敏,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巴里蹦出一句整话。
“我和你伯母都十分确定,那具尸体,不是我们的儿子!”
“啊?!”
虽说内心早有所判断,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乍一从当事人的亲生父母这边切实听闻、并得到证实,季敏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忍不住喊了一声。
同时,面前的梁雨舟的父亲,此刻亦是格外的庄严,浑身散发着一股正气凛然的强大压迫力,犀利的目光似能穿透身体,直达灵魂的深处,任何一点掩藏起来的阴暗仿佛都无处遁隐。
季敏有一点紧张,但所幸她天性纯良,毫无不可见光之处,更何况,她本身所独具的气质与内涵,让她有如皎月之光,净湖之水,愈发显得清透、圣洁,没有丝毫的污邪。
梁雨舟的父亲露出欣慰的表情,向季敏抿了抿嘴,微一颌首,遂眼帘下垂,目光转向别处,蓦又将头抬起,深吸长出一息,似思定。
“那我们从头说起。”
“好。”
“他在去法国之前,回家吃了顿饭,那晚,他和我们聊了很多,聊到当前的事业,聊到将来的打算,聊到你......那段时间,他生意越做越大,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因此也很少有时间回家,我们对他所做的事知之甚少,就更别提他的感情生活了。所以,当他回家,当给我们讲述这些的时候,我和你伯母是真的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更在于,他终于又敞开心扉,让我们了解了他的近况,他的状态。你应该是知道的,他手术之后的身体是经不起劳累的,和前任女友分手后,他就完全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再考虑任何感情的可能,一心投入事业中,越搞越大,越搞越危险。但他的步子太快了,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可是他没有胆,我们一直都担心,他这样下去,有一天会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季敏谨慎地插问了一句:“伯父,什么叫没有胆?”
梁雨舟的父亲笑笑,解释道:“哦,那是我们家乡的土话,就是胆子大到没边,已经没有了,大致就是无畏的意思,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认定的事情不计较后果。”
“哦。”季敏轻轻点了点头。
梁雨舟的父亲遂继续说道:“所以,当他说起你的时候,说起他想过平静而安定的生活的时候,说起他要去法国向你求婚而满脸都是幸福的时候,我们是感到那么的欣慰和高兴!终于,浪子回头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可以不必提心吊胆,整日里为他担心,心里总算是可以踏实下来了。”
但紧接着,便见梁雨舟的父亲尨眉倒竖,话口一转。
“然而,他从法国回来后,却并没有给我们带回来一位贤良淑德的美娇妻,而是终日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始的时候,我和他妈还以为他求婚遭到了拒绝,试图劝慰他,可他根本不愿提及,而且变得更忙了,每每见不到人,给他打电话都是占线中,好不容易打通了,他也只是简单的回一句:‘晚一点再跟你们讲。’就把电话挂了。那段时间,不知为何,他极少回家,但却经常会有一些陌生人在我们家附近转悠,你伯母她隐隐担心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我当时却还很不以为然。毕竟,他的人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既然他选择了他想要走的路,那么,无论是怎样,他都必须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承担。况且,这孩子大风大浪也见惯了,每一次看上去都很艰难,但每一次,他却都能在那鲸波鼍浪中安然度过,宠辱不惊,淡定从容,颇有大将之风。甚至于度过后,他还会反过头来将那些人和事化为己用,转变成他自己的资源或者是能力,所以,反倒给他累积起一笔笔不小的人生财富,这一点我倒是蛮佩服他的,也因此对他很有信心。”
说到此时,梁雨舟的父亲盯望着柜上的茶杯,目光有些涣散,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俄顷,腮帮上的咬肌鼓起了一下,跟着苦笑一声。
“可是那天晚上,我和你伯母刚吃过晚饭,正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他回来了,自己开的车,没有带司机,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们都有些吃惊,但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让我们坐下,用一种从未曾对我们使用过的严肃语气,对我们说道:‘爸,妈,你们相信儿子吗?’我当时一听他这话,心底就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来,可我还是尽量压住了情绪,对他笑笑:‘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他似乎料到我们会这么说,所以没有多少犹豫,直截了当就开口道:‘那好,那请你们仔细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温州的民间借贷出现严重的崩盘趋势,虽然现在还没有全面爆发,但是,已经是暗流涌动。我的一位朋友同时也是合作伙伴以及出资人,昨天跳楼身亡了,我也因此遭受牵连,而且,我在那里所建的工厂也被银行停放了贷款。我现在的资金链中,好几环都出现了断裂,估算一下,最多也就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半个月内我没有想到办法接上,那么,接下来很可能就会彻底崩溃。届时,我就要面临破产、股权清算、资产变卖等等等等,还有各种各样的官司,到时候我的房子、车子、公司,以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将会失去。并且,因为你们的这套房子当年做了联保,同属贷款之列,所以很可能也会被银行没收,也就是说,你们很有可能会被我累及,成为无家可归之人。’说着说着,他忽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爸,妈,是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你们!’我和你伯母当时就傻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