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54、第十二章 艾虎的讲述1 “

　　“因为哥的失踪，导致公司很快就破产倒闭了，所有的门店全部关门歇业，工厂那边也被贴上了封条。哥名下的一切资产，什么车子啊、房子啊、银行账户啊，通通被法院冻结，甚至连伯父伯母他们所住的房子，听说是做了贷款的关系，跟哥的公司牵扯到了一起，最后竟然也被法院没收，要公然拍卖、以资抵债给银行。可怜伯父和伯母，一大把年纪了，居然天降横祸，一夜间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不知不觉，离哥失踪已经过去了3个月，除了偶尔出去探听消息，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在家和网吧的两点一线中度过。那段时间，我常常都会觉得迷茫，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整天无所事事，被关在一间玻璃屋里乱飞乱撞......”

　　“一天，我接到一个很突然的电话，对方说自己是某某派出所的所长，让我去他们所里一趟。到了那里，那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并关起门，单独与我在他的办公室里进行了一番交谈。他开门见山就说，他和哥的关系十分要好，并且，个人还借了钱给哥，虽然他没提这钱是有利息的，而且利息还很高，但这事的确是有的，我心里清楚，因为有天晚上哥到这儿来的时候，我就在楼下停车场的车子里等着。他问我哥到底去哪了，要我跟他说实话，说现在只有他才能帮到哥。他跟我说，已经有好几拨人到他这里来报案了，但暂时都被他压着，没有立案，否则哥就会被通缉。他说，幸好到目前为止，这些还都只是属于正常的企业融资行为，双方自发自愿，且都有正规的协议和合同，无法归入诈骗，可往后再有就不好说了，所以，必须得尽快找到哥。他还有意无意的聊起了我最近的行踪，随口说出我的一部分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甚至连我什么时间在哪里上的网浏览过什么内容他都一清二楚，把我着实吓了一跳。我想起哥之前叮嘱过的，于是，便都照实说了，可我切切实实是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也就没能从我这儿问出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最后，他笑里藏刀、危言耸听地嘱咐了我几句，我便逃也般地从那里离开了......”

　　“一路上我都在后怕，才忽然警醒，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怪不得哥当初会那么谨慎了，也怪不得他会不联系我会杳无音讯了。我心里懊悔极了，但同时又暗暗有些庆幸，虽然我不能确定这是偶然的还是哥暗中有眼线早已洞察先机，但不管怎么说，从那一刻起，我便好像豁然开悟了。我不再接陌生电话，很长的一段时间没再上网，我甚至离开了胥城，去南京的同学家小住了一阵，直到后来弹尽粮绝，身上实在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才回家找了份361专卖店导购员的工作，凭借不错的业绩，两个月后被擢升为储备店长......”

　　“生活算是稳定有了着落，那些不胜其烦的骚扰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渐渐的，满世界关于哥的传闻和小道消息似乎不再怎么听得到了。你知道的，敏姐，哥在我们那儿是正儿八经的风云人物，以前为了宣传，他经常会去上一些节目、拍广告、甚至还出演了几部情景短剧。可就是这么出名的一个人，被人议论着议论着，也就忘了，到最后，连我也渐渐以为，哥恐怕是真的消失了，再也不会在这个城市出现了......”

　　艾虎抽着烟，娓娓道来，语气趋于平缓，神色些许落寞，Ava偷偷瞧了一眼他的侧脸，依旧年轻俊秀的脸庞上，仿佛多出了几道沧桑与成熟。

　　“可是忽然有一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艾虎掐掉烟，肃然危坐。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早晨先去了仓库清点库存，然后来到卖场，和店长以及另外三名导购员例行开过小会，便赶在商场营业前出好样、摆好柜，准备开门迎客。因为那段时间正好在搞换季促销，降价活动已经持续好几天了，那天又是周六，加上我们店铺的位置在边角......金角银边草肚皮，你们都是学金融的，一说就明白，所以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反正，总而言之，那天进店来的客人那叫一个茫茫多，尤其是快到中午时，那人挤的，摩肩擦踵，毫不夸张的说，买双鞋想找个地方坐下都难，只能站着试。当然了，人多也就意味着各种味儿，何况我们还是卖鞋的，免不了一边手持杀菌除臭剂，一边笑容可掬的屏息向客人推荐，可为了那可怜的2%的营业提成，也只好忍了......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差不多饭点的时候，我正饿着肚皮、耐着性子陪着一帮叽叽喳喳约摸初中二三年级样子的小丫头片子在几双最新款的板鞋之间挑来换去时，我突然感觉到大腿内侧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我伸手一摸裤兜，竟从里面掏出一只陌生的手机来......”

　　Ava不合时宜地爆了声“我擦”，然后来了句：“谍影重重啊！”

　　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刚要起来，就这样生生被打断了，艾虎却是半点也不觉得恼，抬头，应该是今天第一次神色还算比较正常地向Ava望去一眼，并咧咧嘴，点点头，暗中朝她竖了竖大拇指，极尽友善地释放出自己与之心有灵犀的认同感。

　　——我当时也是这么脱口而出的，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然而，这种蹩脚马屁甭管有没有说出口，都显然是注定了要拍在马蹄子上的，这会儿的Ava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呢？因而，表错了情的艾虎所得到的，自然而然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以及面无表情之下的两个单音节：“呵呵。”

　　再度吃瘪的艾虎不禁有些气馁，略显窘促地撇过脸，视线落去一旁，不料，一团纸巾随即飞来，一抬眼，便瞧见Ava咨牙俫嘴，杏目圆瞠，一副佯怒的娇憨模样。

　　“接着讲啊！”

　　“哦，好的。”

　　艾虎讷讷，重新组织了下语言，继续开口说道，“说实话，拿起电话的时候我有些懵，手机是很古老的那种诺基亚，3310，搁在市面上几十块钱一台，这年头，估计也就一些老人家还在用了。手机十成新，关闭了铃音只设置成了震动，来电显示‘未知号码’，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啥，左顾右盼，愣是没敢接，两三秒过后才猛地一下反应过来，会不会是哥......”

　　不知何时，又一颗烟在手，袅袅升起的青烟像是将刚才断开的情绪又续接了上，艾虎瓮声瓮气地缓缓言道：“我心跳加速，脑筋电转，一边若无其事地按下通话键，搁在耳边，忐忑地等待着对方出声的那一下惊雷，一边假装周遭太吵，听不清声音，便脚步飞快地走到杂物间，关门，反锁。然后，就在门刚要合上的那一刹那，一道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我差一点泪流满面。只听哥说：‘阿虎，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