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52、第十一章 再见艾虎3

　　所谓的VIP包厢其实也就是稍大一点的卡座，配置较好，一色全都是真皮沙发，看着就挺高端，又正对舞台，视野开阔。落座后，等了不到两分钟，艾虎就拎着一只深褐色的公文包兴冲冲而到，季敏瞥了一眼那包，心头一震，因为太熟悉了，她少说也见他拿出来过至少五六回。

　　未等艾虎开口，季敏就先道：“艾虎，还有没有更安静一点的地方。”

　　艾虎愣了愣，登时反应过来，道：“有的，那去我办公室好了，隔音的，就是有点乱，平时我就睡那，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这就过去。”

　　“可以。”

　　于是三人又重回吧台，途中还一并带回了端着几杯果汁、白水正要送去V1的服务员。艾虎果然打开了那扇让季敏和Ava心心念念已久的暗门，领着两人相继而入，多少也算是满足了一把她们小小的一点猎奇心理。

　　季敏这会儿已经脱下了帽子摘下了眼镜，Ava则是负着手在不大的房间里东瞧瞧西摸摸，啧啧......嫌弃。

　　这房间明显是新装修过的，有点像便捷酒店的标准套房，一卧一卫，不过没有床，看其样子，应该是睡觉时将那可折叠的沙发翻下来当床用了。

　　“好了，艾虎，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一个也不要漏。”三人坐定后，季敏正色道。

　　艾虎看了一眼季敏，从她坚定的眼神中，已经读懂了她此行来的目的，也很清楚她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只是，有很多的事情，其实连他自己到现在也都还没弄明白，所以，他只好将他所知道的，所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的讲述了出来。

　　“我没见......哥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和这几年来我经历的。”

　　艾虎缓缓地开始回忆着说道，“我们是2010年12月27日那天，从里昂飞回胥城的，回来之后，哥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连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他每天都非常的忙碌，早晨8点出门，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跑各种地方，见各种人，有时候他让我在车里等，有时候则会带上我一起，但每次都会事先叮嘱我：只管拿包，尽量少讲话，多看多听，留意他与人谈判的每一个细节......”

　　“白天，基本上就是在这种奔波和不间断的会晤中度过，到了晚上，则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有一个饭局，都是些不大不小的领导，或者是银行行长、公司老总什么的。总之，酒桌上一大群相干和不相干的人在那可劲儿的胡吹乱侃，称兄道弟，猛灌酒。我时常在想，我那段时间呆在他身边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可能也就是替他挡酒了，至于桌底下他到底与人达成了多少共识多少协议，则外人就不知了。那都是些老江湖、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饭后，他一般都会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那些白天没看完的账目和报表，了解各家店的经营情况，然后写备忘录，罗列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每天差不多都要弄到凌晨一两点，然后才会把多半喝醉了在沙发上睡着的我叫醒，一起回家。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敏姐你打电话，一打就是一小时，每天如此，雷打不动，至少在我和他朝夕相处的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未见有一天间断的......”

　　季敏听到此处，闇然垂下眼帘，回想起那段日子。他与她之间，从来不会对对方隐瞒任何事情，这是他们俩在一起的基础，也是她答应他独自离开去求学的前提。所以，季敏大体上是了解梁雨舟当时的状况的，虽然难免会因此而担心，会偶尔表现出自己的忧虑，但每每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那充满快乐而又自信的语气，她便会莫名心安，便会打消一切顾虑，仿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也能扛住。

　　这时候，艾虎的声音又响起。

　　“他每天睡觉肯定不会超过4小时的，因为我每次半夜3、4点钟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都会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抽烟，也不开灯，而早晨起来后，都能看到茶几上那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

　　“哎，以前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时常听人说老板是一个工作狂人，但亲身和他在一起生活过后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能用‘工作狂’三个字来形容的，他简直就不是人！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像他那样，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一个人做着几十个人也完成不了的事，然而，这些事却又似乎只有他才能办到。在我看来，这些事，或者说每天他所面对和解决的这些困难，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每一个都是过不去的灾难......”

　　“那一天我去办公室找他，发现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嘴上还叼着烧成长长一截烟灰的烟蒂，因为嘴唇干裂，所以烟头黏在了嘴唇上，我心里一阵不忍，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便没去叫他，没想到，刚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他就惊醒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如果实在累了，就停下来，哪怕关几家店，辞掉一批员工，也没人会怪你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伸手把烟头从嘴上取下，丢进烟缸里，随手又从桌上拿起烟盒，重新点起了一颗，反问我道：‘阿虎，你信任我吗？’我说：‘当然！’他笑笑，又问：‘那我能信任你吗？’我不太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当时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古怪，但我还是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他：‘可以！’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于是叫我去把门锁上，然后拿出来一张纸，上面有两行数字，他让我背了下来，确认我所记不错后，当场将纸条烧了。他说：‘阿虎，今天和你说的，我希望你认真听好且牢牢记住，有些事情也许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也无法向你解释，但相信，很快你就会明白的，并且，不管将来如何，你只需要心里清楚，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问心无愧。’我正襟危坐。他抽了两口烟，继续：‘这些天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公司的里里外外你也都看到了，早已是千疮百孔。当初创立的这么一个，说是平台也好，体系也罢，实在是发展得有些太快太大了，牵扯进来太多人，参杂了太多的利益体，黑白灰都有，就像一块放进烤箱的蛋糕，急速膨胀，现在要炸了，因此各方各面都在蠢蠢欲动，暗中使坏。实话与你说吧，其实，我是真的觉得有点累了，本来我是打算将公司转到你的名下，用我的资源，以你的白身，再运作差不多两千万的资金进来，暗度陈仓，将公司的危机度过，并借机将公司重组瘦身，将恶瘤切掉。这样小是小了，但公司却能够回归到起始的模样，良性循环，而我，也能退居隐辟到幕后，真正的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去做些我想做的事情。然而，好好的局面，却是被一群围观的跳梁小丑给搅黄了，我怕一些举措在时间上来不及，所以给你这个号码，以防万一。’我听得懵懵懂懂，他自顾自接着说道：‘上面的数字是一个企鹅账号，下面的那串是密码，回头怕记不住就抄下来，但切记保密，无论如何不能让其他的人看到。账号暂时也不要登录，明天我会找个由头派你去厦门出差，春节过后再回来，如果回来的时候你发现我不在了，那就回家，什么都不要做，什么也不知道，静观其变，两个月之后再打开这个企鹅号，我会在里面给你留下指示。记住：是两个月之后，独自一人去网吧，用别人最好是不认识的人的身份证登记。而在此期间，你都照常生活，任何人问你任何事，你都照实回答，除了今天的这场对话，听清楚了没？’我点点头，但心里却惊诧万分，隐隐觉得将有大事发生，我犹豫着还想再多问一些，他摆摆手，拿出他的包，推到我面前，最后与我说了句：‘去吧，阿虎，回家准备一下，今天就不用跟着我了。哝，这个拿上，机票和钱都在里面，两万块，不多，是你这趟出差的费用，省着点花。还有我的电脑，暂且也借给你用了，小心着点，别给我弄坏了，你嫂子的照片和视频可都在里面呢，要是给我整丢了，看我回头不削你。’......”

　　艾虎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舔舔发干的嘴唇，俯身从桌上抓了一瓶啤酒，起开盖子，用手抹了一下瓶口，直接对着嘴猛灌下去一口，一口就是大半瓶，然后低下头尽量小声地打了个酒嗝，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点燃一颗，深吸一口。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候的表情和眼神，那么的潇洒从容，那么的沉稳淡定，仿佛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叫人无法抗拒......”

　　季敏和Ava都不说话，静静地等待下文。

　　“可是，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却真的不在了，或者确切点说，是还没等我回去，我就已经知道他不会在了。因为自从2011年1月20日的那天晚上起，我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从早到晚，没有断过，无数的人因为找不到他而打来电话问我，我记得我那会儿有点慌，慌极了，又很担心他，听同事说，好多□□都在找他，还有人报了警......”

　　“两天后，我回到了胥城。我把他的电脑连同包一起都藏了起来，然后去了公司。公司那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挤满了人，有不知情看热闹的员工，有破口大骂的娘们，有叼着烟露出纹身一脸穷凶极恶的光头板寸，有一身西装革履在那装模作样写诉状的律师......我一看到那些人心头就犯恶心，厌恶至极，就赶紧离开了。我找到平时给舟爷......给哥开车的司机小王，向他了解情况。据他说，我被哥派去出差后没几天，就有人开始到公司、到公司旗下的几家餐厅和门店里去闹事，后来，上门来闹的人越来越多，公司的几台车甚至都被一些□□模样的人给强行扣押了，有一家门店还被人给砸了，虽然砸店的人听说事后被修理得很惨，但那家门店却是就此再没营业。小王还说，再后来，连哥自己的那台座驾路虎也好像被抵押了，并且，他身边经常还可以看到两个像保镖模样的彪形大汉，可没多久就不见了，而哥本人更是深居简出，很少再能看见。最后便是1月20号的那一天了，传闻，他在一群貌似地痞流氓的重重包围中，凭空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