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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 三次泪4 梁雨舟将寸 ...

  •   梁雨舟将寸长的烟灰弹落在烟缸里。
      “我这一躺就是三个月,靠着意志力,和久病成医的一点点心得体会,琢磨出一套恢复的方法,终于颤颤悠悠的又站了起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随即补充道,“哦,对了,刚才我说我这辈子哭过三回,第一次是因为一只鹅,第二次就是因为这病了。没做手术前,我身体超棒的,那是真的棒,几乎精通所有的运动,1米76的身高,站在篮筐底下就能扣篮,若不是家里都是文人,潜意识里看不上运动员这个身份,没准就是又一个林丹、刘翔了。呵呵,只可惜,年轻的时候不懂得爱惜,拼命挥霍自己的身体,受了伤也不知道及时医治,到最后,就彻底瘫倒了下来,等到后悔时,却是发现,再也没有办法挽回了。哎,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事?那场手术,整整进行了6个小时,因为麻醉失效,我从头到尾都是睁着眼在观摩。手术后,又整整躺了半年,吃喝拉撒全都在一张床上,都是我妈在服侍。等到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瘦得只剩下那一具皮包骨的时侯,我忍不住哭了,不是因为不成人形啊,而是我梁雨舟终于又站起来了!那种感觉,如获新生。”
      沉默半响,梁雨舟一个劲的吸烟,随后,将所剩的烟蒂掐灭在烟缸里,回了回神,叹了口气,说道:“不好意思,今天话有点多了,你不会嫌烦吧?”
      季敏浅浅一笑,道:“不会,你尽管说,我喜欢听。”
      梁雨舟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仿佛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让自己积压多年的满腹心绪,一吐为快。
      左手转弄着烟盒,倏尔取出一根,夹在指间,却不点燃,想了想,梁雨舟又开始接着之前的话题往下说道:“身体恢复之后,我便搬回了女友那里,看到我回去,女友似乎很是讶异,而且,我感觉,她似乎并不是十分的开心,生活一切照旧,可我的心里却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天中午,我正在公司休息,秘书提醒我下午要去和一个客户签约,我找了半天,才发现合同可能是落在家里了,于是,就开车回家去取。到家的时候,看到女友她正在睡午觉,我没惊醒她,想着,就让她好好睡吧,便从桌上拿了文件转身即要离开。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响起一条短信提示,手机放在桌上,因为短信的字数比较少,所以内容显示了出来。我一瞥之下,顿时气结,如晴天霹雳,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当时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一团无名的怒火在胸口歇斯底里,紧接着,就狠狠一拳打在了软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惊醒了上一秒犹在沉睡的她。看到墙壁上被砸出的洞,又看到我满手的鲜血,惊声问:‘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季敏也是吃惊地问道。
      一丝莫可名状的哀怨在梁雨舟脸上掠过,胸口轻微起伏着,嘴微张,剑眉紧蹙,强作深呼吸,几度克制之后,方才低沉着嗓门、强作平静地说道:“短信上写了一行字:‘老婆,睡觉呢?要不要我上来陪你?’”
      “啊!”季敏一声惊呼。
      梁雨舟终于点燃了手中那颗把玩了许久的烟,叼在嘴里,身子向后仰去,不再说话。
      季敏也是被惊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梁雨舟伸手夹住烟蒂,嘴唇撮圆,悠悠的从口中吐出一个烟圈来,苦笑着轻哼了一声。
      “后来呢?你们就分手了?”季敏禁不住问道。
      梁雨舟淡淡道:“没有,我原谅了她。”
      “啊?”
      季敏又是一声惊呼,问道,“那她解释为什么了吗?”
      梁雨舟直起身,将烟灰弹落,摇了摇头,说:“解释了,但我不想听。解释有什么用?我从来不向别人解释任何事情,也不需要谁来向我解释任何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如果是在战场上,人都死了,你解释还有个屁用!我经常对员工讲的一句话就是:‘错了,就赶紧弥补,补好了再来解释,吸取教训,下不为例,若还是犯的话,就自己卷铺盖滚蛋。’所以,我给了她一次机会,当一切没发生,孰人无过呢,况且,我又是那么爱她。”
      季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仿佛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沧桑与悲寂,忽然内心中充满了怜悯与不忍,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她还是再犯了。”
      “你猜到了?”梁雨舟笑着问。
      “不然,你怎么可能会和我坐在这里?”
      季敏想了想,又加了句,“而且,依你的性格,第二次可能更严重。”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梁雨舟一笑而道,脸上不知是悲亦或是喜。
      “那你还爱她吗?”季敏幽幽问了句。
      “当然。”梁雨舟回答道。
      “那你可以不和她分手啊?”季敏反问。
      “此她已非彼她,这样的感情要来何用?”
      梁雨舟表情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不关己的事实,“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季敏心里暗想:是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对爱作出那样定义了。
      遂轻轻叹了一口气,劝慰道:“这也怪不得你,只是挺叫人惋惜的。”
      没想到,梁雨舟却截口道:“不,你错了,对我而言没什么好惋惜的,我们在一起5年,这5年她给了我无比的幸福,但是,结束就是结束了,如果我们依然还在一起,那才叫人惋惜,两个已经陌路的人,再继续捆在一起,对谁都是一种伤害。而且,这些年我也一直反思,她的改变固然有她的原因,但更多可能还是在我,是我不够强大,是我没有给到她想要的,所以,才会让别的人或别的事有隙可趁。”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做的不够好?或者,是我这个人本身还不够完美?否则,为什么我没能保持住她的单纯?没能保持住我们之间那么纯粹的感情?”
      “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吃住都在那里,因为,我不敢回父母家,我怕他们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怕他们担心,怕他们着急。”
      “我冥思苦想,我想啊想,烟不断地抽啊抽,我让秘书给我买来墨和毛笔,在墙上写啊写,画啊画,直到我把我整间办公室都写满了,画满了,最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决定把公司卖掉!”
      季敏再一次倍感讶异,问道:“啊?为什么呀?”
      梁雨舟蹙眉闭目,左手拇指和食指轻捏眉宇间的晴明穴,半晌睁眼,眼中带一丝血丝,轻叹一声,道:“因为,那里留给我太多美好的回忆了,我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我总是情不自禁的做着以前和她在一起时所做的事情,走过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开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3年的出租屋......所有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而这种习惯,却又忽然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变得毫无意义。能让我所爱的人得偿他们所愿,这是我之前活着且快乐着的唯一原因,可现在,除了父母,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失去了,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卖掉了公司,换了台车子,将家里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揣着几十万现金,浪迹天涯。”
      季敏噗嗤一笑,揶揄道:“你带那么多现金干嘛呀?也不怕被人拦路打劫。”
      “说实话,我当时还真就是这么想的,我就准备着被人偷、被人抢,就算是绑票甚至追杀也行,反正,最好能让我上演一幕孤胆英雄勇斗歹徒的精彩剧情,也许这样,才能让我稍稍觉得有点刺激,才能重新激起我对人生的追求。”
      “毛病。”季敏剜了他一眼,讥诮了一句。
      梁雨舟却是没有理会,兀自还有些失落的样子,说道:“只可惜,啥事也没发生,这社会也许到处腌臜,但治安却是真心不赖,至少我到过的地方大多都是。我在想啊,是不是我长得太平凡了,别人瞧不上眼吧?到后来,也不用再等人来打劫了,因为我发现,钱真要花起来还是挺不禁花的,丢在后备箱中的钱没几个月就几乎差不多要没了。”
      梁雨舟的言语虽然可笑,但听在季敏耳里,却满是悲凉的意味,遂无奈摇了摇头,道:“你都干什么了?”
      梁雨舟傻憨憨笑道:“也没干什么啊,就到处走走逛逛,吃吃喝喝,爬爬山,游游海,住住店,烧个香拜个佛什么的。”
      “你还烧香拜佛呐?那你有没有为自己求求姻缘呢?”季敏蛾眉曼睩,脸上现出一道很是好看的讥笑。
      “没有,不求。”
      梁雨舟回答的倒很干脆,“我只是路过,怀着敬意顺便捐点香火钱,但求神不如求己,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缘分天注定,不求命,那可以求求运。”季敏坏笑。
      梁雨舟“哼哧”一声,反唇道:“运?你说大运还是小运?大运是势,与人命格有关,求谁都求不来的,只能去自我悟道、自我蜕变,比如佛祖;小运乃气,到处都是,靠自己一双手去抓的,想象你置身大海,身边成千上万游走的鱼,那就是了,大大小小,有鲨鱼也有虾米,尽你去抓,就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季敏挑了挑眉。
      “那,请问梁同学,你有多大本事呢?”
      “我?”
      梁雨舟冷笑,毫不掩饰他那一副自负满满的腔势,道,“抓几条鲸鱼、鲨鱼的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季敏白了他一眼,心里真是服了这家伙。
      梁雨舟自然是能读懂季敏的表情,不无幽怨地撇了撇嘴,道:“又被你带跑了。”
      “我有吗?”季敏嗟讶。
      “你有的。”
      “我能吗?”季敏诡笑。
      “你能的。”
      季敏一愕。
      “好吧,你继续吧,我不打断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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