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18、第三章 三次泪5

　　梁雨舟遂酝酿了一下感情，连接起上节，说道：“于是，我开着车，穿过那一座座城，穿过那一片片野，可是，我却发现，无论我走了多远，心里却总还是空荡荡的，思念如影随形，一个人仿佛丢了魂似的，再也快乐不起来。一天，我开着车在敦煌的戈壁滩上，车上放着王菲的《我愿意》，看到眼前一望无垠的黄沙，忽然感觉好孤单，感觉自己就像那歌词中一般，被放逐天际，不禁悲上心头，鼻子一酸，失声痛哭起来......”
　　季敏心中黯然：果然，第三次哭泣是为了她。
　　“那真是一场嚎啕大哭啊，一个大男人，也真是没脸了，鼻涕眼泪止都止不住，幸好是在荒漠，要不然，丢人就丢到家了。”
　　梁雨舟悻悻，言道，“终于，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心受伤了，伤得很深，一个无底洞，唯二的办法，要么，重新找到个人去爱；要么，就只能找件长久喜欢的事来填，否则的话，它永远都将是一个空洞，永远都无法愈合。”
　　梁雨舟把手指间燃得差不多的烟头丢进烟缸，重又点起一颗，道：“所幸，我虽然没办法找到对的人，但找出些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我还是可以办到的。”
　　一阵吞云吐雾之后，继后说道：“在沧源时，我偶然看到佤族山人用一种树枝烧炖山里的野鼠，味道鲜美至极，据说，有胃病的人吃了还能止痛，细问之下，才得知这是一种叫作漆树的树枝。我当即查阅了一下，发现：漆树的汁液就是天然生漆，在没有人工涂料前，生漆是唯一广泛使用的涂料；漆树有毒，6%的人过敏，人靠近或皮肤接触就会起红疹，严重者还会起水泡、皮肤溃烂甚至是中毒致死；有艺术家将生漆做成漆器、漆画；韩国、日本的一些餐馆盛行在鸡汤中加入少量漆树树枝，据说能起到美白养颜的功效，颇受女性的追捧；被尊为日本宗律始祖的鉴真法师，更早在唐朝时期就著有《鉴上人秘方》，并曾用固化后的漆汁作为食疗配方，和入米饭团中治愈胃溃疡患者......后来，我又辗转到了广州，一个朋友将我邀至一家名叫‘毋米粥’的饭店吃饭，其实也就是用米汤制成锅底的火锅店，但居然人满为患，生意爆好到不行！我当时就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将两者结合呢？会是什么效果？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我的心里便也不再空落，在广州呆了月余，几经调查论证，我终于下定决心，干了！并且二话不说，马上收拾行囊，结束漂泊，即刻回家。”
　　“回来没多久，我便开了一家主题餐厅，一边小范围的经营，一边把后厨作为自己的实验室，不断地思考，反复地尝试，翻阅各种资料文献，大半年的潜心研究后，俨然已是半个中医和半个养生专家了。我发现，提炼后的漆汁与特定比例混合的大米经过特殊的工艺过程加工之后，会产生一种粘稠的液体，其营养价值极高，具有多种神奇的功效，且没有任何副作用，老少咸宜。因为是纯天然而制，不添加任何添加剂，所以，若是能再配以新鲜的水果蔬菜制成饮品，我想，那必将是举世无双之作。”
　　说话间，一根烟所吸剩半，又被掐灭在烟缸里。
　　“少抽点。”季敏终于忍不住道。
　　梁雨舟抿嘴一笑，微微颌首，接着道：“可是，如果要批量生产做成罐装的话就必须得建工厂，造流水线，而且，食品卫生的审批过程也特别复杂，时间又长，资金量需求巨大。我没什么把握，就考虑是否可以做成即饮，以类似奶茶的形式先行推广。我这人性格比较果决，衡量下来可行，便马上开始施行了。我在闹市区开了一间小小的米饮铺子作为试点，没想到，甫一开张就门庭若市，供不应求。于是，我又迅速的开了几家连锁，并且，开始正式建厂，我甚至还真正的建造了一个标准化的实验室，高薪从别的大食品公司挖来了他们的顶尖科研人才。我找来了策划公司包装产品、包装概念，紧接着建立网站，参加各种交流会和招商会，在诸多的加盟网站上投放信息，在各类媒体上花钱做广告。慢慢的，数以千计的加盟商蜂拥而至，就像山顶上滚下的雪球，势如破竹，越滚越快，越滚越大。而与此同时，餐厅那边也是锦上添花，连续有人寻求合作，新店一家接着一家的开张，规模也是越来越大，到后来，每天进出往来的流水都要超过50万之巨。如此庞大的资金需求，使得我不得不开始接触各类融资的渠道，尝试各种办法，贷款、股份稀释、吸收加盟、入商会、找PE、谈VC，乃至于连民间借贷我也涉足了，真可以说是乘间伺隙，无所不用其极。”
　　季敏暗暗嘘了一口气，不知是惊讶亦或是担忧，总之黛眉轻蹙，脸上掠过一抹沉思。
　　不知不觉，已是第四根烟在手上燃起，梁雨舟深深一口吸入肺中，又自鼻腔缓缓释出，终是说道：“我的企业，从原先的二三十人，一下子剧增到三百多人，规模也从一家简单的中餐厅变成了集餐饮、零售、工厂和加盟的集合体。但渐渐的，因初期的盲目和快速扩张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开始纷纷暴露显现出来：诸如产品的质量问题、物流运输问题、保质期问题、仓储问题、以及连锁体系的不健全、管理团队与研发团队的专业化程度和忠诚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问题之多举不胜举，而且每一个都显得至关重要，都等着我去解决。可我呢？每天疲于奔命于各种资本运作；疲于应对各路牛鬼蛇神；剩下的时间，还得从无到有，组建符合我的团队；还得解决那些日常琐事......没办法，日无暇晷，分身乏术，这也就是我每天为什么只能睡3、4个小时的原因了。”
　　“貌似风光无限，可四下望去，却只有我一人。我的头上就像顶着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必须得一只手扛着，一只手斩妖除魔，每时每刻都要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如履薄冰。而且，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甚至，还会牵连到家人......”
　　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有感而发，梁雨舟看着指间燃烧的烟头，眼里布满了血丝，数秒停顿，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玩味的苦笑，自嘲道：“当然了，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就当是我对自己的一种自我警示和杞人忧天吧，以我现在的体量，就算我想倒，我也倒不了，身后有太多的人，和太多的利害关系。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整天一张扑克脸、为什么不太爱说话、为什么抽那么多的烟了吧。”
　　季敏不语，半晌，闇然问：“你不怕吗？”
　　“怕？”
　　梁雨舟闻言耸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适才的低落与愁绪转眼便消失不见，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怕什么？我从来都不曾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任何事，也从不惧怕因此而带来的任何后果，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我都欣然接受。而且说实话，目前所有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算不得什么，无论是一飞冲天、辉煌无限，还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我都无怨无悔，我只担心遇不到属于我的时代而辜负了上天给我的这一身本领！生来无一物，去时了无憾，人生苦短，岂能白来？我只愿这短暂的一生，能更精彩！”
　　季敏被他的言语说得热血沸腾，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电视中看到他时的样子来，想起他曾说过的那些话，忽然，就变得有些痴迷，有些憧憬。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充满了力量，憾人心魄，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着，他为自己设计了人生，并且，为之而努力着，快乐着，不论结局，无论悲喜，对他而言，其实都是一种享受。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啊？
　　梁雨舟将没抽几口的烟熄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息骤然一变，他神情严肃地凝望着季敏，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是我这三年来感觉最为惬意的一天，谢谢你让我关了手机，带我来到这么美丽的地方，沉淀、洗涤，让我重又体会到了内心中久违的安宁。更要感谢你耐心的做了一回听众，让我把这许多年积郁在心中的苦闷哀怨通通发泄了出来，我从未感到过像现在这般的轻松和自在，真的，谢谢你。”
　　季敏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被梁雨舟摆摆手，止停。
　　“我之所以对你说了这么多，要将贯穿了我前半生的三次哭泣告诉你，就是想要对你坦白，想要你自己能够有所判断：我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至少我自认为是，我不欺骗，不索取，不背离，但我肯定会影响你，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人生。所以，继续，还是就此停止，请给我你的决定。”
　　季敏先是一愣，而后，脸瞬间转红，宛转蛾眉，明眸流盼。
　　梁雨舟见状，忽然离座而起，挺立如枪，左手执前，右手置后，微微欠身，摊开左掌，掌心向上，道：“我喜欢你，而且是一见钟情，我觉得你就是我生命中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对此我确信无疑。你可以现在不答应我，但请不要拒绝我追求你，可以吗？”
　　季敏此时已经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只觉得心房狂跳不已，全身滚烫，脑中一片空白。
　　梁雨舟深情地望着她，款款而再一次问道：“可以吗？”
　　季敏举目注视着他，看着他灿烂而又沉着的笑容，看着他坚毅而又深邃的眼神，感觉是那么可靠，那么踏实。
　　脸上娇羞犹存，脑中空白依旧，一只青葱玉手却不由自主地安放到他的掌心，口中柔声语道：“可以。”
　　夜愈浓，酒愈浓，人愈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