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127、第二十九章 小林3

　　“小季是昨晚回来的，小林是昨晚出去的，我想，不会刚好有这么巧的事。”梁雨舟的母亲回答道。

　　“你是说，他去见阿亮了？”季敏眼睛一亮。

　　“不是说一定，但可能性非常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亮亮就有可能是跟着你们一起回来的，可是你刚说，你们后来纯粹是一路游玩着回来的，他也一直跟着你们？我觉得这好像没什么意义啊。”梁雨舟的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梁雨舟的父亲紧接上分析：“嗯，你伯母说的一点没错，如果说为了确保你能够顺利拿到这本日记，亮亮他暗中跟着你们，这还勉强可以说得过去，但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再跟着就毫无意义了。他又不是心里有隐癖的人，非要跟着你心里才放心；也不可能是闲得发慌，明明还有那么多事要暗中筹划；况且，你身边还有三个孔武有力的保镖保护，安全绝对不成问题......所以，再跟着就完全没有道理了。”

　　梁雨舟的父亲顿了顿，继而，沉声道：“而且，我认为亮亮他突然在山顶露了一下面，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这一点也很说不通。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假如真的是像树杰所说，他是因为看到你们人多，突然改变了主意，那他之前在跟踪你们的时候就应该早就知道你们是多少人了，不可能到了山顶上才后知后觉啊，所以，这种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我觉得，会不会是这个树杰在故意误导你们？否则的话，如果按照你前面给我们所描述的，他不应该会说出这种逻辑上有重大纰漏的话啊，这是很自相矛盾的。”

　　梁雨舟的母亲也点点头表示认同，说道：“小季，你和我们仔细说说这个树杰，从你和他接触以来，越详细越好。”

　　季敏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知音，还是那种阅人无数、经验十足、并且具备强大辨析能力的知音，一下还是俩，登时来了精神，便将所有自己记得的有关树杰的部分和盘托出，夫妇俩从头到尾安静地倾听，没插过一句话。

　　季敏娓娓而谈，以一句话结尾：“他说，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得益于当年阿亮的启蒙以及后面那几年的帮助，因而他对阿亮是从心底里感激的。”

　　梁雨舟的母亲笑笑，道：“傻孩子，有些东西固然可以改变，但有些东西根深蒂固，是不太可能彻底改变的。阿亮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是没错，的确让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让他接触了新的东西，但他骨子里的、原本就有的那些，却依旧还在那里，除非整个都发生了质变，否则，那些东西永远都在的。”

　　季敏柳黛轻颦，有些文文莫莫，似是而非。

　　梁雨舟的母亲继续解释：“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从贫苦家庭走出来立志要出名赚钱的普通人，身无长物，却机缘巧合下一朝成名。他走红了，钱财和名声滚滚而来，也因此变得自信了，甚至将自己凌驾于大多数的普通人之上。可如果有一天，把这些钱财、名声给他一下抽去，他却很有可能连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都不如，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因为那些不属于他自身的外在的东西，一旦被剥离、一旦失去，那么他剩下的，就是一具什么都没有的躯壳。

　　“所以，一个人想要蜕变成另一个人，是很难很难的，不是你一朝得财得势，或一朝开悟，你就真的变了。不是的，那些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引子，真正能让你改变的，是契机之后自身不断的充实，无论是知识、经验、阅历，还是人脉、名声，只有把这些化为有如血肉一般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之后，你才能说，自己是真的改变了。

　　“所以，你跟我说，树杰几年前因为一次偶遇亮亮，一朝得悟，从此就发生了蜕变，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我是不相信的，除非他后面几年励精图治、奋发上进，将自身的素养提升上去了。可从你的描述中，我并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这样的线索，他还是混迹于社会的底层、混迹于那种黑暗混乱的世界里，家中连一本书都没有，平时也没有看报纸看新闻的习惯......你还说他来自新疆，一个落后贫困的小山村，连高中都没有念完就辍学踏上了社会，然后，现在就出口成章了？不时还能冒两句十分应景的诗文？还逻辑如此缜密，能够通过毫无痕迹、毫无关联的事情推理出连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事实？

　　“我很好奇，他是靠什么提升的自己？”

　　梁雨舟母亲的话就像一道电光火石在季敏脑中划过，原本有些模糊的东西渐渐清晰。

　　而这个时候，梁雨舟的父亲进一步进行了补充：“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的能力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与生俱来的，我们通常称之为天赋，譬如技能，譬如才艺，譬如身体素质等等；另一个则是后天养成的，譬如学识，譬如经验，譬如一个人的修养内涵等等，这是需要长年累月、一点一滴累积而成的，可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你所描述的树杰，他所展现出的能力，大多数，在我看来，都主要集中体现在后天方面，你比方说——他的格斗技巧、他的诗才、他的应变能力、他的逻辑推理能力......哦，你可不要以为这逻辑推理能力是属于天赋之列，并不是的，或者说不全是的，良好的逻辑推理能力是一定需要有广泛的知识面和深度的辨析能力为基础的，而这两样尤其需要时间的打磨和积累。”

　　季敏听得目瞪口呆，她感觉树杰好像正在被人一层层扒去伪装，逐渐露出羞羞的胴体，被两个可能素昧平生、又可能是亲爹亲妈的老人，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她突然觉得......

　　——噗~好羞耻，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好笑呢？季敏强行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不让心理活动表现出来。

　　——好可怜的树杰，忽然好同情他。

　　“小季，你有他的照片吗？”

　　姜愈老而弥坚，愈老而弥辣，可谓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有的。”

　　而季敏是倒背手上鸡窝，同样的不简单。

　　季敏取出手机，夫妇俩上前围观。先是看到一些季敏她们之前游山玩水、历览名胜的合影，但其中有树杰的少之又少，他似乎很不喜欢拍照，即便拍，也总是站在众人之后，而且永远戴着一副墨镜，根本看不清楚脸。直到最后，翻到了季敏强行要求树杰脱掉上衣、裸露上身的那两张正反大特写，这才真正得见尊容。

　　首先是背部的特写，夫妇俩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名堂。

　　然后是正面，含脸。这显然是季敏有意而为之。

　　梁雨舟的母亲愣了下，而后，不确定地问梁雨舟的父亲：“孩子他爸，有可能是吗？”

　　梁雨舟的父亲皱着眉，盯着照片，摇摇头：“不知道。”

　　梁雨舟的母亲仔细端详了好长一会儿，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交还给季敏，说道：“如果他真是亮亮的话，那只能说明，现在的整容技术实在是太发达了；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疑点就肯定跑不掉......我看，你找机会把他带回家来做回客吧，若是肯来，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若不肯来......”

　　都是玲珑剔透的人，言下之意，不说也都明白。

　　“好。”季敏点了点头。

　　这时候，外面响起车来的动静，三个人同时抬头。

　　“应该是小林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