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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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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诺和周仙梓是一个小区长大的,隔壁单元。也曾是幼年玩伴,只是周仙梓六年级那年搬了家。不过一年没见,再在同一个初中碰面时,俩人就好像隔了层什么似的,往日积攒的友情似乎随着年龄增长悄然淡化,竟只是点头之交了。
如歌对周仙梓的大部分固有印象都来自于曾诺。运动细胞很发达,不善言谈,性格内向,初中以前一直是厚刘海蘑菇头。刚开学,曾诺见到摇身一变的周仙梓也相当惊讶,疑惑她是不是有什么升学假期buff,不然怎么每一次进入新阶段后,都给人强烈的陌生感。
点头之交的交情还是延续了下去,如歌总和曾诺黏在一起,加上军训和周仙梓一起在树荫下待过半天,竟也和她混了个眼熟,路上碰见便微笑示意一下。
今天晚自习第二节,英语老师突然进来,说要让24班一位同学分享下她的英语作文。上学期间任何可以开小差的娱乐都叫人兴奋,大家激动地鼓起掌来,只见一个水仙花般孱弱的女孩低着头走进了门,走上讲台。
周仙梓两手缩在袖子里,先是拨了拨刘海,又极小声地清了清嗓子。不用看,如歌都知道讲台背后她的脚一定是内八,女孩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周仙梓的个头一上一下地起伏,如歌算着,至少踮了三次脚,才等到她开口。
声音和军训时听到的一样轻柔,只叫人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她嘴边去听到底说了什么。如歌撑着头,费劲辨别她口中的单词。句式文法都不错,也很会运用谚语短句为文章增色,只是发音不太标准。
如歌突然想到周仙梓自初中开始拒绝用方言和人交谈的传闻,学校里大家都说普通话,好像也没什么验证的手段,这是真的假的?
等如歌回神过来,周仙梓已经讲完,男生们挤眉弄眼鬼吼鬼叫地鼓起掌。如歌百分之八百确定他们才不是为英语作文欢呼。
突然听到前头宗曜在问:“她叫什么名字?”
运动会过后就是月考,如歌自认发挥得不错,成绩出来却大跌眼球。竟然前十都没挤得进。宗曜和入学考一样,拔得头筹,远远把第二名甩在身后。如歌羡慕嫉妒恨地啧啧两声,转身想走,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又扭了回去。
严思远,二百一十二名。
如歌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名字和他名字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近。没什么意思地准备离开人群,视线扭转的瞬间正好看见严思远。
如歌心脏怦怦跳,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动作。想要打招呼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傻乎乎地挥挥手。严思远站在人群边缘,正仔细看着排名,突然感觉有人向自己方向摆手,望过去却是如歌。他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被如歌弄了个措手不及,明显愣了一下,最后冲如歌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如歌有些讪讪的。运动会过后,她本以为俩人会较以前相熟一点,不料同台播音的几天情谊像轻舟过水,雁去无痕,每天只有在上厕所路过他们班时才能借机寻找一下他的身影。如歌摸着下巴,放空大脑慢吞吞往教室走,路上碰见老班,让她通知马上开班会,这才一路小跑回去。
面前摊着试卷,数学被压在最后面。如歌咬着指节,艰难地往外挤月考小结,“这次考试我数学发挥得不太好。粗心一直是我的缺点,在我的弱势科目数学中,粗心更是致命的问题……”写得烦躁,笔一丢咕噜噜直接滚到地上,如歌赶忙伸手但没捞住。啪,钢笔墨囊四分五裂,溅了宗曜雪白的新鞋一身。
如歌蹲着,宗曜坐着,俩人对视定格。最后宗曜实在看不下去如歌那副傻兮兮又尴尬地笑容,抽了张纸低头擦鞋,顺手把地上的钢笔也包好,“这笔不要了吧?”
如歌看了看,摔得五马分尸,“不要了”,上手接过丢到垃圾桶里。回来在书包里扒拉半天,戳戳宗曜后背,“湿巾要不要?”宗曜低头看了眼,嘴里应了一声拿过湿巾接着弯腰擦鞋。如歌脸上烧烧的,又不好意思去给人擦鞋,只能也捧着湿巾袋弯下来和宗曜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闲聊。
“宗曜,数学怎么学?”
话一出口如歌就想钻地洞,简直在昭告天下她没话找话。
果然,宗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多做题,多思考。”
“那要是思考不出来呢?”
宗曜像是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手上动作都停下来,苦思冥想好一阵,“大部分情况下,我都能思考得出。”
这话说得太像炫耀,但如歌知道不是。
宗曜显然也不想被新同学当做太过狂妄的人,俩人竟然又莫名其妙地对上脑回路,吃吃笑了两声。
“你这次数学考得怎么样?”宗曜放松下来,漫不经心地问,却正好戳到如歌死穴。
半天等不到回应,宗曜偏头去看,如歌脸涨成猪肝色,期期艾艾报了个数字。宗曜一愣,随即忍不住促狭道:“刚班会上老班说的瘸腿特别严重的不会就是你吧?”
如歌简直不知道宗曜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近的一个人自来熟起来竟然也这么快,冲天翻了个白眼,心里恨恨地想,刚刚怎么没多泼你点!
俩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算不上大,在嗡声渐起的教室里更是无人在意。只是没想到蜜蜂们突然被按下暂停键,万籁俱静中如歌一声轻哼格外响亮,吓得她立刻低头捂嘴。余光瞄到周围人都正襟危坐,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背后爬上来。果然听到身后的窗户被打开,班主任的声音探进来,“你们俩,干嘛呢?”
俩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时,第一节晚自习已经临近下课。
班主任本人就姓班,全名班授业,常有学生背地里笑他这姓天生是做老师的命。刚在办公室里,他对着这俩没什么畏惧心的学生也是又无奈又喜欢,问他们弯着腰干什么,回答是讨论学习。讨论学习为什么要把头弯到桌子底下去?如歌本想实话实说,没想到宗曜截了胡,“桌子下面更安静。”
老班几乎要气笑,撸了把后移的发际线,手指在宗曜面前虚空点点,最终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下不为例,别再被我抓到。”
如歌悄悄压下翘起的嘴角,后撤一步准备溜,又被老班叫住。
“你们正好前后座是吧?如歌,数学上的问题多和宗曜交流。宗曜,你也多帮助同学。”
拉上门,如歌冲宗曜眨眨眼睛,“马上下课了,你回教室还是?”
“不太想。”月光下宗曜的表情看不清楚,一口白牙倒是亮的过分。
一晚上简短的革命友谊迅速拉近二人距离,虽然表现出的性格大不相同,但内心离经叛道的顽劣因子倒是很快嗅到同类气息。如歌手一招,“算我连累你,走,请你吃烤肠!”
不算明亮的灯光里先后摸出去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直奔小超市而去。那两道人影越走越快,越跑越欢,声音飘飘忽忽的散在夜色里。
“过会儿回去,我给你制定个学习计划。”
“啥?什么学习计划?”
“数学啊。”
“不是吧,老班随口一讲,你来真的啊?”
“真的不能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