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听你的故事》猪拽拽

2、第 2 章 相识已经整

　　宗曜问起这话并非一时兴起，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旋许久。自知晓如歌恋爱后，他总记起曾经的二人的玩笑话，“我结婚的时候你来做我伴娘吧！”“伴郎差不多，伴娘怎么做？”“穿裙子不就好了。”“呵呵，你做梦。”那会儿叫他抗拒的是穿裙子做伴娘这件事，如今抗拒的是什么，宗曜心里一清二楚，却总遮掩着不敢面对。

　　夜色浓重，柔柔地包裹住每一个藏有秘密的人。

　　如歌也像是在黑暗里获得了力量似的，从大衣领里抬起头来，“可能吧。”
　　真要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就不该有莫名其妙的回避。宗曜很优秀，也擅长倾听和解决问题，如歌每每碰到棘手纠结的事情，总是习惯先问问他的看法。这事已经两年半没做过，再拾起却也不难。

　　“其实我还没想好。”

　　宗曜敏锐地捕捉到背后的另一层含义，“他已经求婚了？”

　　“没有，”如歌摇摇头，目光飘到河上去，“没有正式求婚，但是闲聊的时候已经提过好几次。”
　　宗曜嗫嚅，带着湿意的冬风吹得他声音轻颤，“为什么？”

　　如歌回头看向他眼睛，“他要移民。”

　　不等宗曜开口，如歌低下头去自顾自把话说完。
　　“去国外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走了我妈怎么办。她不会英语，交际圈都在这边，又保守固执。接到国外去，她肯定不愿意。放她一人在这边，我又不放心。”
　　“我的事业也要重新规划。那边的法系和我们不同，过去后我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重新学习、考试、执业。可能这两年工作稳定生出了惰性，光想到这些，我都有些疲惫。”

　　“你们好好谈过这些问题吗？”宗曜也认真起来。
　　“谈过，不是很理想。他觉得都可以克服。”

　　“但我不想克服。”如歌又抬起眼来，定定地与宗曜对视。

　　这眼神宗曜很熟悉，高一分科那年，如歌也是这样的眼神，一看就知道这人在什么事情上已经定了主意，带着股狠劲。

　　但如歌眼皮一垂，这股劲就好像被什么妙手轻易卸下，成了刚熄火的烛烟，两三下就在空中消散了。
　　“我只是还没想好。”她眼神空空，迷惘得不像样子。

　　宗曜猜测待会儿或许会下雨，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暴雨来临前，鱼儿总是争相露出水面汲取更多氧气。宗曜却选择沉到水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口飘出，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实在冒犯，超出了朋友可能有的关怀。温适的氛围陡然消散。
　　二人恰好走到供人休憩的亭子前，明亮的黄白灯光打在脸上，如歌第三次抬起头直视宗曜。暖色调的灯火映在她眼里变成天幕上没有温度的星星，将试图靠近她的人冻得彻底。

　　“你觉得，我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久？”

　　如歌和宗曜相识已经整整九年半。

　　高一军训第一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学校美其名曰，好学生不仅要在成绩上占据鳌头，身体素质也要过硬，愣是把三个火箭班放在了操场上完全没有阴影遮挡的正中央。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享受阳光的爱抚。

　　如歌这天早上起得迟，急急忙忙出门就吃了个水煮蛋。军姿站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她自小身体不好，别人羡慕她能吃不胖，却不知道是肠胃功能不正常的原因。她饿得时候也很有特点，从不会慢慢感觉到饿，往往是突然一下子就饿了，饥饿感瞬间就能铺天盖地把她吞没。
　　就好比现在，如歌听着肚子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大，感觉胃里装了一个音乐厅，只能自得其乐数着肠胃的鼓点等休息。

　　早上九点的太阳已经开始发挥威力，如歌感受着后脑勺的热意，不由自主在心里感谢身后被迫帮前人遮挡阳光的新同学。
　　但是接到指令要好好锻炼这帮文弱书生的教官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全体向后转！”

　　如歌一个激灵，晕乎乎下意识就往左转，正好和左边正在转体的同学打了个照面。
　　教官自然也看见了，“后转体，从右转。刚刚有同学做错了，念在第一次，不罚你。再有下次出列给我转到位为止。”
　　如歌这会儿可没什么心思听教官说话，全身的血液都往胃部涌。她都能感受到血液奔跑的节奏，扑通扑通，和心率一致。眼睛闭了又闭，阳光太刺眼。

　　突然天光像是暗了一截，如歌悄悄用余光看四周，其他人都抿着嘴直视前方，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发现。
　　来不及细想，这暗幕又陡然落下一层，与此同时地面旋转。手臂发麻，双腿变软，如歌心喊要糟。来不及报告，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前倒了下去。

　　如歌是在被教官和同学拖架着往前走的过程中慢慢醒过来的，可是体力也仅仅够她看着脚下的路不被绊倒而已。

　　等靠在树下吃着班主任拿来的巧克力时，刚刚扶自己的人早就归队，如歌看了半天也辨别不出是谁，干脆放弃，转头和树下的另一个女生聊了起来。

　　她是隔壁班的，名叫周仙梓。一说名字如歌就记起来了，说来有缘，她俩还是一个初中，只不过不同班。周仙梓同学因名字太过亮眼一度成为校园红人，无论见没见过，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女生，名叫“仙子”。有好事的男生特意趁下课去看她，回来后面带失望，“蘑菇头，厚刘海，黑框厚眼镜，长得好普通。”

　　升上高中，周仙梓同学倒是大变样。镜框换成金丝边，刘海薄薄的，扎一个低马尾。垂着脖颈喝水时，倒真有些行动处若弱柳扶风的娇美人感。

　　如歌摸了摸自己的光脑门，问她：“你也低血糖吗？”

　　周仙梓掀一点眼皮，声音怯怯的，说出口的话却是胆大：“不想军训，弄了个病假条。太阳这么大，晒都晒死了。”

　　如歌虽然大大咧咧，但行为处事却相当板正守规矩。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笑一下。原来军训还能这样逃的吗？如歌含着巧克力慢慢嗦，本能地感觉仙梓同学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但是小女生，爱美一点也没关系嘛，如歌向来对柔弱的女生格外宽容。

　　“我要回去啦。”如歌缓了半小时，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站起身冲周仙梓摆摆手，顶着众人微微惊讶的目光申请归队。

　　如歌心里突然得意，真金不怕火炼，我，真英雄！

　　英雄很快又一次下场。这次如歌甚至没能在被拖行的途中醒过来，一直到班主任掐着人中给她灌葡萄糖水才悠悠睁开眼。军训，晕倒一次上场是有毅力，晕倒两次再上场是有傻气。如歌自觉丢人到底，终于老老实实坐在树下装蘑菇，安分守己。

　　火箭班一个女孩儿军训第一天连倒两次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年级。第二天军训开始前，年级主任和军训的连长还着重在晨间讲话上不带姓名地表扬了这件事，说那位同学意志坚定，有毅力，有决心。如歌脸上火辣辣的，满脸愁容猜测自己像死猪一样被拖走的画面到底被多少人看到。好在全程低着头，应该没人记得她。
　　如歌悄悄松一口气，突然想到昨天那个问题，扶她走的好心同学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高一下学期才揭晓。那时候如歌已经和宗曜做了一学期前后桌，课下闲聊不知道怎的，话题转到了军训上面。宗曜胳膊搭在如歌桌上，指头点点桌面，“军训第一天班里那个晕倒两次的女生你们知道是谁吗？那么一瘦条的人，直挺挺就砸我背后，还砸两次。”

　　“那也是你扶的她吗？”如歌惊讶问道。
　　“当然啊，人晕倒以后是真的重，差点扶不起。”
　　“......”如歌戳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女生就是我。”

　　宗曜的五官肉眼可见得挤在一起又炸开，整个人都要从座位上飞出去。如歌也是震惊又好笑。军训第二天他们就重新调整了站位，那位好心同学连带着被她痛砸两次的男生都隐匿于陌生的脸庞中消失不见。没想到缘分这么神奇，正式开学后竟又把他们牵到一起。

　　如歌不免感叹，同时上下扫了宗曜两眼，“宗曜，那你这半年长高挺多呀。”

　　倒不是如歌嘲讽，刚入学时，宗曜的身高确实不理想，不然军训也不会站在女生的后面。没想到短短半年，他的个头就像竹子节节拔高。原本就张扬的气质变得愈发明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半眯，甚至有些邪气。

　　青葱时代，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如歌后来也想过，如果一开始她和宗曜没有那么熟，熟到生不出任何旖旎心思，那早早喜欢上他也说不定。但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另一种可能性，这想法也只是在如歌脑海里打个转就划走。
　　高一下学期的如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