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包厢门被推开，热热闹闹的室内顿时灌进走道里的嘈杂声，显得更喧闹了些。宗曜手搭在旁边椅后，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循着声音回头瞥向门边，见是以前不太熟的同学，点头招呼后便扭了回去，和左手边的人继续刚刚的话题。
“未来应该是要留在平城了，不过也只是现阶段打算而已，说不定到时候又有变化。”
“没有的事，一直单着呢。”
手指不住地在椅背上轻点，暴露几分主人的心不在焉。
“真不是，我哪有那么高尚为学术放弃爱情？真没碰见合适的。”
“也不急，先立业再成家。”
有人起哄笑他假谦虚，宗曜看过去，是个一直不太讨人喜欢的家伙，便也懒得应付。嘴角扯一点笑，举起杯子意思了一下。
言谈间忽然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宗曜几乎是瞬间扭头寻找声源方向，果然看见如歌站在包厢门口，刚来的样子，正在和其他人寒暄。他默默望着如歌，既不出声也不招手。同桌的人先一步扬声呼唤：“如歌，上这儿来坐，宗曜旁边正好空着！”宗曜看见如歌似乎是顿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偏头和身边人说了声，带着笑款款地就走来了。
“如律大驾光临，让我们倍感荣幸啊！”
如歌刚落座，善意的调侃就涌了过来。他们这一届的高中火箭班，感情好得离奇，三个班，一文二理，逮着机会就凑在一起，玩得不分你我，称兄道弟。如歌高中时候性子大大咧咧的，说话幽默又没什么脾气，自然是交友无数，和大部分人都有不浅的交情。如今大家见了她还是喜欢开玩笑，就等着她接句俏皮话。果然如歌拍拍裙子张口就笑：“那可不是，今天这顿饭吃完，大家回去洗澡都能搓出一根金条，我给你们贴金啦！”
旁边桌的人听到如歌的话也跟着他们这一桌大笑起来，直言不愧是如歌，一句话就能给大家带到学生时代去。餐前的叙旧活动又轰轰烈烈地继续了下去，如歌侧背对着宗曜，和桌那边的人说话。宗曜也依然和刚刚的同学继续说着工作和感情的事情。
一切都很稀松平常，可宗曜却感觉整个人被塞进一个装满水的厚玻璃瓶里，五感变得迟钝，眼前所见皆像是趴在透明玻璃幕墙后看另一个时空，别人说的话也好似隔着水嗡嗡地传进他的耳朵。宗曜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水杯。
如歌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看他。
如歌和宗曜，是大家都知道的好朋友的关系。
从前总有两性热议话题“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每当这时候，如歌和宗曜就要被人拉出来举例作典型。
“怎么没有？我们班有俩同学，纯的不能再纯的异性友谊，往起一站就有种手拉手干革命的毅然正气。山无棱，天地合，他俩都是纯洁的马克思主义朋友情。”
他和如歌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歌跟帖高喊着“我俩死了都不可能有奸情，宗曜好归好，不是我菜很难搞。”宗曜就笑骂着评论，“还好你也不是我菜，不然我很为难。”
俩人都没心没肺地互损，哪怕有人暗地里想撮合，都被这两位主角拒绝十连打了回去。
从前，如歌和宗曜确实是纯到不能再纯的异性好友关系。
“我感觉都好几年没见过如歌了，光在朋友圈看见她加班。”话题渐渐又回到如歌身上，高中毕业后大家散落各地，本科毕业更是一个个各谋去处。男生们倒还好，兴致起来坐红眼航班也要去找兄弟喝场酒，女生们反倒难见一见。过年聚会邀约太多，老同学不一定都能对的上时间。
“法律民工知道吧，都是白忙。”如歌也很想念这帮伙伴，毕业前她所有的假期几乎都贡献给了实习，毕业后更是无缝衔接去律所入职。每年只能回家呆小几天，基本是谁在家就见谁，跟开奖似的。但总有人是例外的。
“你和宗曜总归是比我们串得多些吧，这么些年了，感情还这么好，真羡慕。”
和以前的许多次一样，听到把他俩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宗曜下意识就看向如歌，恰巧她也将将侧过脸来，二人视线短暂相接，如歌先垂下眼去。
“也还好。”她只回了三个字，本来后面还有些话，脑子过得比嘴快，到底咽了下去。
宗曜慢慢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附和着：“对，大家都挺忙的。”
竟是把她没说出口的解释补全了。
如歌感到一丝熟悉的气闷，这两年半来随着和宗曜的联系趋近于无，她已经很少有这种情绪。过往情谊积累下的默契如今却成为负担，她宁愿宗曜不要这样，不要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在同学聚会终究是有层出不穷的新焦点，话题很快从如歌身上跳了过去。如歌眨眨眼，悄悄松一口气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
“要喝玉米汁吗？”
宗曜突然出声，如歌便回以浅笑，自然地将杯子递了过去，专心致志看玉米汁从壶里流进杯子里。
“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有时候忙有时候闲。”
“身体呢？”
如歌体质一直不好，去年还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住了一周院。医生说她身体素质太差，抵抗力不强。这事如歌没发朋友圈，但身边的好友总归是知道的。
“好多了。健身房办了张卡，每天腾点时间去动动。一开始很累，但是现在不去反而不习惯。这次回来大家都说我气色变好很多。”
宗曜把杯子给她放回来，顺势装作随意地看她两眼，在如歌察觉前收回眼神。“确实好了不少，不过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的，体重没有变，不过都说我瘦了，可能是肉变紧了吧。”
虽然进入社会已经有两年，但私下里和亲近的人说话时，如歌还是手舞足蹈的有些小动作。她捏捏拜拜肉又拍拍肚皮，做完才觉得不合适。又讪讪笑起来，捧着玉米汁小口小口啜饮。眼神飘飘忽忽，就是不往宗曜这边落。
大意了，怎么又被他带着走。真是不长记性。
熟悉的人哪怕有段时间长久不联系，再聚首依然能迅速进入状态，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熟稔不会骗人。如歌调整好心态，一味躲避本就不对，只显得自己心虚。
其实她原本也没那么心虚，只不过三年的间隔并未冲淡那年除夕的尴尬，反像是昨天刚发生过。因此每次刚和宗曜碰面，她总是要需要点时间，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抛开心里那一点别扭后，话题更是源源不断。两个人都使足了力气让这场闲聊不会冷场，或许是都心知那无话可说的瞬间会让二人的掩饰无处遁形。粉饰太平真难。
好在救星很快来了。
曾诺慢慢悠悠推门而入，如歌拥上去，拉着她坐在自己另一边。曾诺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自初中就是同班同桌，认识已经十余年。两颗毛茸茸的头凑到一起就开始嘀咕，眉飞色舞的。如歌说起另一个朋友去汤市找她玩的趣事，说的人憋不住笑，听的人也憋不住笑，俩人被密集的笑意涨红了脸，手撑着额头半趴在桌上直喘气。
宗曜从刚刚起就一直在看着他们，如歌是知道的。越是装不在意，越是对他人视线敏感。有时候如歌恼恨自己的敏锐，可事情脱轨皆因她而起，她觉得自己合该受着。
“你们两个说什么这么高兴？”宗曜身体后仰，半倚在靠背上，眉梢微微上挑，一如高中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歌回过头来复述，反正主人公大家也都熟悉，班里的活宝。
说曹操曹操到，活宝陈佑浩一只脚刚踏进包厢就听见如歌在嘴自己。
“如大状，悄悄说我坏话被我逮个正着吧！”
如歌边笑边转过身去对擂：“明明是光明正大好吧。”
陈佑浩毫不客气地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你就这么对你娘家人？”
娘家人？吃瓜群众听见这仨字顿感里面有讲头，注意力又转到他们这边来。
“可不是？”，陈佑浩找了个座拉开椅子自顾自倒茶水喝，“我可是第一个见到如歌男朋友的人，这娘家人不是我还能是谁？”
“如歌有男朋友了？”信息稍显滞后的部分同学发出惊呼，双眼放光盯着如歌这块散发新鲜八卦味道的肥肉。
如歌点点头，三言两语向不知情的人讲清楚。
大四由学姐牵线搭桥的一位博士生学长，大她五岁，接触一段时间后在一起，刚好两年半。当初确定关系她是发了朋友圈的，只不过后来再没秀过恩爱，有人不晓得也正常。
“一表人才，还是学霸，哦对，和宗曜一个学校的。”陈佑浩咪着茶老神在在补充。
从陈佑浩提起这个话题起，宗曜就沉默下来。面上微微笑着，和旁人一样，心头却一片凌乱。
他倒是不知道，如歌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朋友，竟也是博士生，还是自己校友。他忍不住设想这背后是否与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联系，但无论是有是无，他都有些经受不起那结果带来的情绪波动。
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宗曜抿一口玉米汁，尝到嘴里只有苦涩。
觥筹交错，人影起坐喧哗*，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散了场还有人想续摊唱K。如歌今晚兴致格外好，喝得稍微有些上头，一出酒店被凉风吹个正着，连忙摆手说先溜。宗曜看着曾诺也晕乎乎地和她偎在一起，套起大衣说先送她们回家。
其他人见怪不怪，以前每次聚会都是宗曜送如歌回去，只让他早去早回。宗曜双手插兜，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们就往前走，“等着，回来喝不倒你们。”
先送回了曾诺，然后才是如歌。
如歌家住老城区，开过去要经过护城河。护城河上有座桥，名叫情人桥。高三有次周六放学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吃肯德基。如歌和曾诺手挽手在桥上蹦蹦跳跳踩格子，突然停下来惊喜大喊：“这桥上的瓷砖是心形的！”
桥还没到，如歌在后座难受得直嘟囔，降下车窗送风也没什么缓解。冬天的风吹多了容易头痛。宗曜干脆靠边停车，打开车门，“下来走走吧。”
如歌倒不是醉酒，只是有些晕车。闻言裹紧大衣走了下来，默默跟在宗曜后头。
二人一前一后无言地走上河堤，旁边是灯火通明，再往河边去就只是些零散的地灯。越走越黑，俩人的脸也明明暗暗一阵阵的。终于，宗曜先停下了脚步，等如歌走到身边来和她并肩前行。
“你，要结婚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