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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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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殊在山林里狂奔一路,见没有人追来,心里的石头渐渐落地,这才觉得自己又累又渴。忽听得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她急忙顺着水声跑到溪边,大口大口的喝水。溪水很清澈,倒映出沈兰殊狼狈的样子:原本一丝不乱的发髻松松的垮在一边,精心描画的妆容也被汗水晕开。
她无奈的苦笑,回想这几个月来的剧变,真真恍如隔世。一年前的赫锡国使团案,由于父亲沈广宁力拒外敌,给贤王爷齐梵玉争取时间查明案情真相,这才保得边疆一方平安。当今圣上念他功劳,将他封为安国公,官拜大司马。在衡国所有武将中,地位仅次于司空李思渊,可谓仕途顺利、光宗耀祖。半年前,皇上派官差送来聘礼,沈兰殊与贤王爷的婚事被正式排上日程。
正在沈家风生水起之时,命运骤然逆转。三个月前,衡国与赫锡国边境发生小摩擦,沈广宁亲自出兵平定。这样的小摩擦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本不是什么大事,沈广宁却意外的失踪在战场上。伯伊城府尹石兆平派人打探,却带回一个沈兰殊至今都不相信的消息:他的父亲沈广宁,那个把所有青春岁月留在边疆战场上的男人,居然投靠了赫锡国!
墙倒众人推,沈广宁很快被定为叛国罪,终生不得入衡国境内,否则人人得尔诛之。沈家上下连诛三族,只剩下十五岁以下的男子被发配蛮荒之地,二十岁以下的女子充妓或为家奴。
沈兰殊的生活似从天堂直接坠入地狱。
她自小在伯伊城长大,父母慈爱、家庭和乐。常有来自关内的商人旅客说边城物质贫瘠、生活动荡,沈兰殊并不以为苦,反而觉得边疆天地自由辽阔、边疆百姓热血勇敢。
可这一切,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慈祥的爷爷、温柔和善的母亲、经常和她斗嘴却总能和好的堂姐……皇上的一句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终成为冢中白骨。
泪水不知不觉滴入小溪,荡开层层涟漪,沈兰殊仰面擦干眼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自己处境尚未安全,弟弟沈丹殊只知被发配蛮荒之地,却不知具体地点……
身后密集的脚步声,打断了沈兰殊的思绪,把她硬生生拉回现实。
“哎,你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姑娘?”是天香苑总护院陈华的声音,沈兰殊肌肉紧绷,不敢回头。
“诺,就是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一张画像送到她眼前,抖得哗哗作响。沈兰殊低埋着头,偷偷瞥眼,赫然看见自己的头像。
陈华有些起疑了:“你转过身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沈兰殊三两步跳过小溪,往山林深处跑去。
“追。”陈华带着六个护院追赶上去。
沈广宁算的上是衡国第一武将,沈兰殊也跟着爹爹学过武功,但奈何学艺不精,身手在女人中鹤立鸡群,但与男子相比便落了下风。眼看天香苑护院团团逼近,自己逃无可逃,沈兰殊下定决心,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再被抓回天香苑受辱。
陈华和六个护院已把沈兰殊逼近山壁:“你还是乖乖就擒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沈兰殊杏眼圆睁:“做梦。”
陈华笑道:“我真舍不得对你这样的美人动手。”
“废话少说。”沈兰殊摆开架势准备迎战,还未交手,却见一匹枣红色骏马飞蹄从陈华后背踏过,冲入包围圈,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便被人拦腰抱起,横放在马背上。
骑马的男子头戴遮阳胡帽,看不清楚长相。他扬鞭一喝,骏马飞奔远去。
山林里安静清幽,慢悠悠的马蹄声配上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让沈兰殊感到难得的宁静,只是……她被横放在马背上,骏马一路狂奔,颠地她五脏六腑似翻江倒海一般。
她强压不舒服:“多谢公子搭救,只是能不能先放我下马。”
“不能。”骑马男子答得干脆利落。
沈兰殊一呆,这个声音不就是昨晚买下她初夜,又被她用蒙汗药迷倒的华服青年吗?
“是你?”
华服青年摘下胡帽,笑得邪恶:“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来者不善啊,敢情自己才离狼窝又入虎穴。沈兰殊挣扎着要下马,却被他牢牢压住:“你省点力气吧,乖乖跟我回去。”
“公子我和你无冤无仇,能不能放了小女子,小女子定当感激不禁。”
华服青年哼道: “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银子,怎么可能放了你。”
“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银子的……”
华服青年不再理她,反而让马儿加速疾驰。一路的颠簸使得沈兰殊的胃又是一阵痉挛:“不行了,快放我下去。”
对方还是不理,沈兰殊腹中酸水直往外冒,再也忍耐不住,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死命抱紧华服青年,对着他的胸口吐到天昏地暗。
华服青年只觉得滚滚热流渗入衣内,气味酸臭难挡,他手忙脚乱的把沈兰殊推开,却不小心失去平衡,踉踉跄跄摔下马去。
沈兰殊自小就跟着父亲骑马,游遍伯伊城附近的戈壁沙漠,骑马技术自然不差。她调整身形端坐马上,扬长而去:“谢谢你的马。”
经过两场有惊无险的围追堵截,再加上在逃官妓的身份,沈兰殊更加谨慎,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专走深山密林。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天作被子地为床,好在得了匹马儿,没几天就到了淮水边。
淮水自西向东流经衡国全境,自古就是划分南北的地标。
跨过淮水就是衡国南部,就能离弟弟沈丹殊更近一些。但是,南部那么大,弟弟究竟被流放到哪里呢?
沈兰殊站在淮江岸边,脚下是垂直的悬崖,淮水在月光下黯然静谧,她心下一片茫然:“小红马儿,你说过了河我们该往东走还是往西走?”
明明高大俊逸,却被唤作小红的骏马,同样望着淮水,轻轻打了个响鼻。
沈兰殊抱着马脖子用脸蹭柔软的鬃毛:“好吧,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找船家渡江。”
马儿忽然直起脖子,耳朵微微颤动,沈兰殊警惕的回头,果然看到一人骑着一匹马伫立在黑暗中。那人一吹口哨,马儿撒开蹄子跑过去,沈兰殊拉马缰也没法制止。那人亲热的抚摸骏马,挑起眉毛乐。
沈兰殊脸一垮:“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废话,在淮江北边,还没有我宋景找不到的人。”名唤宋景的华服男子口气有些不耐烦,“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乖乖跟我走。”
“这位公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不过为了些银子,何苦这般为难小女子?”沈兰殊口气放软,“等我有银子了,我一定会还给你。”
“这点银子,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
沈兰殊有些奇怪,自己虽然打扮一下颇能入眼,但到底不是倾国倾城的长相,对方何必如此执着?她想了想,手指轻轻钩动马缰,无奈小红马儿正在和宋景骑得那匹白马卿卿我我,根本不理自己。她只能认命的跳下马,大步朝江边走去。
宋景料她逃不远,只慢悠悠骑马跟着,没想到沈兰殊一直往悬崖边走去,他心里一惊:“喂,你快停下,别再往前走了。”
沈兰殊站在悬崖边缘,只要再稍稍退后一步便会坠入滔滔江水之中,她定定的看着宋景:“你不要再逼我。”
夜里的凉风吹起沈兰殊的裙角,整个人似轻盈的蝴蝶,似一不小心便会飘然离去,宋景忙道:“好好好,我不逼你,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你。”
沈兰殊惨淡一笑,纵深跳下悬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