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春风》胡菱

1、第一章

　　沈兰殊的后颈被轻轻一拍，林妈妈说道：“头抬起来些，不然金簪要叉歪了。”
　　沈兰殊依言摆正脑袋：“这些个假发髻、金簪怎么这么沉？快把我的脖子压折了。”
　　“想要漂亮就得付出代价。”林妈妈插上最后一根歩摇，远远近近的反复看，才面露得色的把铜镜递给沈兰殊，“你自己看看，是不是美得仙女儿似的？”
　　沈兰殊往铜镜里瞧：一大堆假发髻神奇的和自己的头发融合在一起，形成百鸟朝凤之态，巍峨高耸，再配以各色珠宝、金簪歩摇，更显华丽高贵。习惯素面朝天的脸也被细心描画，真真肤如雪、眉如黛、唇如樱。
　　“好看是好看，但是妆会不会画的太浓了些？”
　　林妈妈道：“你懂不懂啊？你的五官就是要画浓妆才好看。”
　　沈兰殊不置可否，自顾自换上林妈妈挑选的鹅黄色露肩裹胸、金黄色软烟罗裙。裹胸嫩嫩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更加娇艳，而紧身的款式勾勒出少女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
　　林妈妈满脸堆笑的给沈兰殊披上玫瑰色纱衣：“你今天一定是天香苑最美的姑娘。”
　　沈兰殊从未怀疑自己在十八岁的某一天，将迎来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只是造化弄人，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最灿烂的芳华竟会绽放在这样的地方。

　　天香苑是洛城最大最有名的青楼，每隔三年便会引入一批新的姑娘，以维持天香苑在客人中的新鲜感。
　　今天，便是新一期的“尝鲜”大会。
　　洛城以及周边各城镇的风流之士都早早的来到天香苑，只为一睹姑娘们的风采。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将军沈广宁的女儿也被发配到天香苑啦。”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对周围的人说道。
　　一个长着硕大酒糟鼻的男子大骂：“我去他妈的大将军。沈广宁就是一个投靠赫锡国，卖国求荣的叛贼，枉费我们之前把他当战神一样供着。”
　　周围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哎哟，我说各位，风月场所就少提国仇家恨，免得坏了兴致。”林妈妈不知何时来到了花厅，“我可以偷偷告诉各位公子，这沈家大小姐可是花容月貌、难得一见的美人。”
　　一个面色苍白、双目浑浊的富商忽然□□道：“林妈妈说的极是。而且大家想啊，沈兰殊之前是什么身份？是咱们衡国未来的贤王王妃,专门服侍王爷的。如果今天哪位兄弟买下了她的初夜，让她服侍咱们，那简直就是王爷的待遇啊，值大发了。”
　　众人哄笑。

　　灯光渐渐暗下，空中飘落点点花瓣，一众女子在天香苑二楼走廊上娉婷站开。由于隔着白色纱帘，底下的公子哥们看不真切，只觉得美女们身姿曼妙，美不可言。
　　“快点让姑娘们出来吧。”有人叫道。
　　于是，林妈妈领着姑娘，一个一个出来见面。
　　这一次，天香苑的新姑娘们底子都好，再加上林妈妈的巧手装扮，个个美丽动人。客人们粗俗点的对着姑娘吹口哨，文雅点的命龟奴们给自己心仪的姑娘献上鲜花，天香苑的气氛热闹起来。这种热闹却在沈兰殊压轴出场时戛然而止，安静片刻后却爆发出更火爆的音浪。
　　沈兰殊望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张大嘴巴对她品头论足，心下厌恶，干脆转过头去不看。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间被反锁着门，隐约传来夏丽清低低的啜泣声。夏丽清比她早些到天香苑，是个硬骨头，无论林妈妈怎么折磨她都不愿意接客。
　　“你们啊都别学夏丽清那个傻丫头，做个贞洁烈女又有什么好处？”林妈妈像是也听到了哭声，口气很是不满。

　　但她的不满很快被天香苑里火爆的气氛冲淡了，万众期待的“重金赢美人”开始了。“重金赢美人”规则很简单，如果几个客人都看上一个姑娘，那么出银子多的那位便能抱得美人归，赢得姑娘的初夜。
　　沈兰殊的呼声颇高，人气比别的姑娘高出不少，一个接一个的公子为她频频加价。她粗略的扫了眼为她出银子的男人，不禁抱怨：“怎么都长的这么不入眼。”
　　林妈妈笑道：“我的傻姑娘，长的不好看有什么打紧？有银子就够啦。”
　　沈兰殊暗道，对着那样的面孔，搞不好还没有用蒙汗药之前，就已经忍不住把他打晕了。
　　“重金赢美人”说到底还是财力的比拼，财力不济的只能含恨退出，最后只剩下两个男子为赢得沈兰殊一掷千金。
　　他们一个是面色苍白、双目浑浊的富商，另一个是长着鹰钩鼻看上去很阴险的男子。
　　林妈妈悄声对沈兰殊介绍：“那个富商就是洛城最大的绸缎商殷老板，财力不容小觑。那个男人是湘龙会洛城分舵的二把手，叫童铁，在这一带很有势力。这两个男人无论是谁赢了，对你来说都是不错的靠山。”
　　沈兰殊嗤笑，他们一个看着纵欲过度，另一个看上去阴险狡诈，确实难分伯仲。

　　那边，童铁说道：“看来殷老板对这个美人情有独钟啊。”
　　殷老板拱手道：“彼此彼此。“
　　“就不能让给在下吗？”
　　殷老板笑道：“谁都知道殷某最喜欢女人，要我退出简直就像要了我的老命。”
　　“那你就不怕我真要了你的命？”童铁脸上带笑，声音却阴冷滑腻，就像一条蛇般让人毛骨悚然。
　　殷老板也是长跑江湖的人，自然听出了警告意味，不由问道：“请问公子是何身份？”
　　“湘龙会，童铁。”
　　殷老板瞳孔一收：“原来是湘龙会洛城分舵的二把手，失敬失敬。”
　　湘龙会势力庞大、行事毒辣，万万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殷老板忙道：“既然童兄弟喜欢，那她今晚就是你的了。”
　　林妈妈最善察言观色，见有了分晓，忙道：“恭喜童大爷抱得美人归。”
　　童铁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沈兰殊走去，不想却被一个修长的手臂拦住。
　　“且慢，本少爷还没比呢，美人怎么就是你的了？”手臂的主人是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二十左右年纪，长得剑眉星目，俊美又不失英气。
　　童铁上下打量青年，不怒反笑：“哪来的小娃娃，毛都没长齐，就敢和我抢女人？”
　　“我看你毛虽然长齐了，抢女人的手段也不见得高明，居然还要抬出湘龙会的名号。”
　　童铁脸现怒容：“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一挥手，身后的随从把华服青年团团围住。
　　整个天香苑安静下来。
　　林妈妈想上去和解，被童铁一把推开：“这儿没你的事。”
　　林妈妈只能怏怏退下，问龟奴道：“这个年轻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才进来的，一进来就拦下了童副舵主。”
　　华服青年手指了指随从，口气不善：“你们几个算老几啊？要动手也轮不到你们。”
　　众人皆倒吸一口气，敢这样挑衅童铁，这青年怕是要倒血霉了。
　　不料童铁没有动怒，反而一脸思索的看着华服青年，忽然似灵光一闪：“你是二……”
　　华服青年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走过去抬起童铁的下巴，笑道：“二什么二，你才二，居然才认出我来。”
　　童铁的随从面面相觑，二当家的居然被人当个娘们调戏。
　　林妈妈看气氛有所缓和，见缝插针道：“两位以前就认识？那就坐下好好谈，别伤了和气。”
　　“不用谈了。”童铁大手一挥，“今晚沈姑娘就是我们二……这位小兄弟的了。”
　　华服青年也不客气，拱手道：“那就多谢童大爷美意。”
　　走了几步，华服青年又转身抛给林妈妈一个锦囊：“这是我的度夜资，回头别说我占童大爷便宜。”
　　打开沉甸甸的锦囊，里面装满金元宝，远比童铁所出的千两白银多数倍，林妈妈不由得两眼放光。

　　华服青年走进房间后，马上仔细的关紧房门，才隔着桌子在沈兰殊对面坐下。
　　对这个半路杀出的年轻貌美的程咬金，沈兰殊还是比较满意的，对着他挺直的鼻梁总比对着童铁的鹰钩鼻舒服的多。沈兰殊盈盈一笑，挪了身子挨华服青年坐下，柔声道：“相见自是有缘，妾身先敬公子三杯。”
　　华服青年倒也爽快，回敬了三杯，之后便不再说话。
　　沈兰殊有点奇怪，这人不会是第一次来青楼吧？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看他刚才在大厅的嚣张样，也不像是个害羞寡言的人啊。
　　再给他斟酒，华服青年暧昧的笑道：“呆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就不喝酒了。”
　　沈兰殊被笑得发毛，心里咯噔一下，还道他是个新手，原来是个喜欢直奔主题的老手，看来不牺牲一下是不行了。她一咬牙脱下大红纱衣，圆润丰满的胸部在裹胸下呼之欲出，她似不经意的轻靠在华服青年身上，夹起一口菜送到他嘴边，用柔媚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道：“公子，不管干什么正事都得吃饱肚子不是。”
　　好在她菜里也加了蒙汗药，不愿意喝酒吃菜也行。
　　华服青年定定的看她，脸上出现可以的红晕，乖乖的张嘴把菜吃下。
　　“公子再来尝尝这道金玉良缘。”沈兰殊见他不推辞，忙不迭的又猛喂他几大口菜，暗道父亲以前说这种蒙汗药见效快，怎么还没起作用？不会是过期了吧？
　　正怀疑，就见那华服青年眨巴眨巴眼睛，摇晃几下，扑倒在桌上。
　　大功告成啦！
　　沈兰殊把华服青年拖到床上，扯下沉重的发髻金簪，选了一套颜色暗沉款式相对保守的衣裳换上，又把房内所有值钱的首饰藏在怀里。等到夜深人静，她试探性的开窗张望，见左右无人，便翻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