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思华年》莫希音

2、杜鹃

　　零碎的记忆切入他的脑海，肖季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将银流苏装进口袋，寻着路边的长凳坐下，手机屏幕已经从来电跳成未接来电。

　　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妈妈”的电话又来了。

　　肖季学拿起手机，心里暗暗数了十秒，接起了电话。

　　“季学，妈到南门了，保安不让进，你快来接一下我。”

　　虽然已经有些陌生感，但是妈妈的声音没错，不过……

　　肖季学摇摇头甩掉脑中的杂念，今天已经够奇怪了，是真是假过去看看。

　　\"好。\"

　　肖季学不紧不慢地向南门走去，路上努力想把记忆碎片拼凑成完整的记忆，可惜大脑宕机了，每当他想触摸新的记忆碎片时，那段记忆就消散了。

　　十米开外肖季学便捕捉到了妈妈的身影，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白裙子，相比起刚才\"见到\"年轻妈妈，此时的妈妈已经成为普通的中年人，头顶的根根白发十分明显，面容不施脂粉，雕刻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向保安出示学生证，妈妈被放行，自然走到他旁边，帮他整理领结和袍子，说：\"儿子，你今天这个样子真神气，真好看，妈妈为你骄傲，快，戴上帽子，妈给你拍照。\"说着已经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开始寻找角度。

　　\"妈，\"肖季学只觉得嗓子干涩，场面十分尴尬，甚至有些迷幻，他也不知如何拒绝，只好接受现状，他引她走到校训碑前，戴好学士帽，说：\"在这里拍吧。\"

　　\"对，你把毕业证拿出来，展开，一起拍。\"

　　肖季学听从指令，机械地打开书包，掏出他文学学士的学位证书，张开。

　　只见证书的印刷体名字，只有两个字——

　　季学。

　　明明是夏天，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从后脊背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证书掉在了地上。

　　那些看不真切的记忆又一次涌上脑海，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在江城扎稳脚跟，回老家起诉离婚成功了，争取到了他的抚养权带他一起生活。所以，自然而然地，他丢了父姓，跟妈妈姓季。

　　他的命运轨迹被刚才\"白日梦\"彻底改变了。

　　妈妈跑向前捡起证书，左手抚上他的后背摩挲，只见他脸色发白，眼神失焦，问：\"怎么了季学？不舒服？\"

　　季学撤出一段距离，接过妈妈手中的证书放回到书包。

　　\"我忘记交毕业档案了，你先在校园里转转，东门有麦当劳，要不在那里等我吧。\"

　　不等回应，说完季学便快步离开了妈妈，他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打开手机的通讯录，翻了几圈没看到爸爸的记录，他凭着记忆中的号码打过去了，电话很快接通了，他急切地问：\"爸，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电话那端的人很不耐烦地咆哮：\"老子在哪里你管不着，别叫我爸，老子有儿子，不是你。\"

　　留下的是嘟嘟嘟嘟的背景音和无所适从的季学，他脑子嗡嗡的，回响着爸爸绝情的话语。

　　他无奈地笑了，所以这就是个迫选题啊，爸爸和妈妈，他只能选一个。

　　等难过的情绪平复，他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他和妈妈的合影，在那些照片里，他笑得真的很开心，他都很难相信，他能有那么开心的时候，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啊。

　　拿出银色流苏，它还存在，究竟是为什么，他可以回到过去向妈妈表明心意呢？他不想追究了，此刻的他，有妈妈陪伴，足够了。

　　他打开微信，给妈妈发过去一个消息。

　　\"我好了，你在哪里？\"

　　妈妈很快回应：\"我在麦当劳，点了好多大餐，快来啊。\"

　　妈妈的头像是一簇艳丽的杜鹃花，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还是她最爱的花。

　　杜鹃……他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女人模样。

　　他即将入职公司是江城最大的本地企业思华，公司主营食品加工制作，老板娘名字就叫杜鹃，是名誉工会主席，只有在庆典等重要场合才会出席，他在领福利奖品时远远地看到过她一眼，听闻她和老板十分恩爱，气质出众，雍容华贵……她……

　　一瞬间，杜鹃的模样和妈妈的样子重合了，如果妈妈保养得当，再精心打扮，就是那样美艳。

　　我的妈妈季华，是杜鹃？不，曾经是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