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思华年》莫希音

1、白裙子

　　肖季学，他和妈妈的唯一的联结，只剩下妈妈给起的名字，“学”字包含了妈妈对他的期待，好好学习，成人成才。

　　6月的天气热浪初来，穿着学士服格外闷热。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不少同学的父母都来了，一家子其乐融融，在校园里各处留影。他，成人成才了，此刻并不想叫感情淡漠的亲爸和后妈，一个人早习惯了，也能独自度过人生重大时刻。

　　回宿舍的路上，太阳格外刺眼，不知为何有想流泪的冲动，他闭上眼睛。忽然想妈妈了，可是妈妈在他记忆中的样子都模糊了，只剩一个白色的轮廓。幼儿园的时候，那时他年纪很小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天早上，妈妈在他睡着的时候叫醒他，让他和妈妈说再见，然后离家出走十多年再也没有音信。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记忆中的画面变成现实，年轻的妈妈穿着一身白裙子，肩上挎着皮包，轻轻地推开门，似乎很惊讶他已经醒了：“季学，你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妈妈？”他试探叫了一声，稚嫩的童声惊醒了他，环顾四周，这是小时候家里卧室的样子，他正躺在床上。

　　“妈妈要去上班了，和妈妈说再见。”

　　“不。”他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十多年间，他无数次梦回妈妈离家的场景，想着如何挽留她。她不能走！

　　妈妈没有动，靠在门沿上问：“怎么了，季学？”

　　他顾不得穿衣服，跳下床来，紧紧抱住妈妈的腿，重复说着：“妈妈别走，妈妈别走……”

　　妈妈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扔掉包，蹲下来抱住他，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头顶，缓和了半刻才说：“妈妈只是去上班。”

　　他疯狂摇头：“不，不是，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妈妈将他抱回了床上，他鼻涕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双手紧紧拉着妈妈的手臂，太害怕妈妈离开了。

　　“妈妈真的，就是去上班，你再不放手，妈妈要迟到了。”

　　她还是坚持要走？即使挽留了她还是要离开？

　　肖季学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松开了手说：“我看到你留给我的信了。”

　　妈妈一脸诧异。

　　“你给我爸的信我也看到了。”

　　妈妈张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拿被子角胡乱抹了一把脸：“妈妈，我知道你和我爸过不下去了，可是你留我一个人在他身边，你放心吗？”

　　不等妈妈回答，他继续说到：“对，你放心，你可以一走了之就当没这个儿子，可是我永远没有妈妈了，你知道我多么羡慕别人有妈妈。”

　　说着说着两行热泪滚了下来，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一直哭，明明心已经够硬够能接受这个事实，为什么还是如此伤心。

　　妈妈立在一旁静静地啜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良久才回应：“儿子，咱娘俩命苦，妈妈带着你养不起你，你不要怪妈妈。”

　　不怪她？怎能不怪她？

　　妈妈抬手看表，声音中带了一分焦急：“妈妈真的要走了。”说着便大踏步离开，他伸手堪堪只够着妈妈的裙角，望着妈妈远去的背影，他大声喊：“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他的名字是肖季学，”直到视野里已经看不到妈妈，他的声音也渐渐微弱，变成喃喃自语：“他会好好学习，长大成人，做一个有用的人。”

　　“啊。”

　　他从床上跌落，再缓过神来，他正在熟悉的校园小道上，太阳还是同样的刺眼。打开右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银色的流苏。

　　这个流苏，是刚才他从妈妈身上扯下来的。这……不是梦？

　　此刻，他的手机响起，屏幕上的备注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