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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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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皇上要见你了,你心里可有数?”娘捏起一粒乌梅,轻咬一口,裹着糖粉的皱皮里玫红色的果肉露了出来。
“恩,自然自然。”我抬起头,画笔轻击鼻尖思索了会儿,似乎是来了灵感,一转笔,快速地蘸了些墨低头继续。
“不慌?”娘轻蹙眉,不知是因为我的态度还是这梅子的酸味。
“不慌。”我只抬头一瞥后埋头全神贯注地一笔一笔勾画着线条。
“不怕?”娘拣了几粒个小的梅子放入茶中,上盖子焖着。
我咬着唇,抖着手将最后一笔描好,又仔细看了一通,才满意地直起腰杆,甩了笔,走至娘边上,顺手拿起茶杯畅畅快快地大喝了一口,笑道:“怕什么?”
娘手轻扣着茶盖,慧黠一笑,调侃道:“还能有谁?不就是皇上么。瑱不会胆大到连‘天’都不怕了吧?”
我坐下,往嘴里扔了颗乌梅,含着道:“娘,真正的天是谁吖?”冲她眨眨眼,一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样子。
谁知娘一听,捂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攥着帕子的手不时指指一脸无害的我,过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珠,她无可奈何地直摇头,“哎呀呀,呵呵,你啊,你,呵呵呵,活宝呵。”
“娘,您瞧这把伞怎样?”我见墨迹已干,一转木柄,伞就像车轱辘般飞转着。
“一滴朱墨,一朵梅花,乍看疏枝上万花凌乱双眼,细瞧却是错落有致地绽放于银纱之上。远看如天边红霞飘来,近看才知是红梅花开。”娘评鉴了一番,好奇问道:“瑱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踏雪寻梅去?”说完自己先低低笑了起来。
“娘,现在七月炎夏呢。”我仰脖望着头顶一方红梅,莞尔,“不过......要的就是‘六月飞雪’的清冷感觉。”
“哦?”娘抿了口焖好的酸梅茶,“怎么说?”
“娘知道昨日丞相舅舅找我去聊了些什么吗?”见娘眼中担忧之色愈盛,我冲她释然一笑,“娘不用多虑,其实也没什么。他要我‘好好’宣示神谕,孩儿斗胆,也向他提了个小条件。”曹操隐讳的话外音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所谓‘好好宣示’不就是‘尽力帮他笼络民心’的意思吗?
娘叹了口气,道:“他肯坐下来与你慢慢说理,而不是采用强硬的手段。看来还是念在你是他晚辈,好歹要顾些平日情面的。”
我垂眸,“恩......”曹操昨天确实用的是温情政策。
“我是琰儿的哥哥,瑱的舅舅。自家人的事情当然好说,不是吗?”曹操笑呵呵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自家人?不说娘,连尚书府上上下下与曹操政权也是忧戚相关,所以我合该助他?听他说时,我也疑惑了......
“呵呵,瑱向他提了条件?”娘好笑地看着我。
我一扯嘴角,却是再也笑不起来了,“是啊。我呢,由他来安排神谕之事,甚至我还会将其诠释地好些。”我......终究是陷入泥地了吗?可是我反抗他的意义何在呢?誓死也不愿成就他?就因为他是枭雄,他干得实际是篡夺之事?哼,我冷笑。王瑱,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了所谓的汉室正统,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我再冷笑,这纯属迂腐不堪,小家子气的笑话。天下,天下,能人当之,不能者及早禅之!那......为何我心里有丝惆怅始终难以排遣?......
“瑱?为何不说下去?”
心一阵慌乱迷惘,我赶紧收回思绪,免得被娘看出端倪,“恩......我请丞相舅舅允许我为貂蝉姐姐治眼疾。”察觉娘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了。
“娘?”
“瑱,你知道这会让他起疑,万一察觉你的身世,该如何是好?”娘口气是少有的严厉。
这我也知道,但是......“但是娘,貂蝉姐姐的双目失明,如今我有一身医术,为何不试试呢?相较之下,您的顾虑又何足为顾虑?”娘一怔,“毕竟,毕竟长安王氏早已灭族多年,对如日中天的曹氏有什么威胁呢?而且......爹爹生前并未与他交恶,知道了也无妨。”听我说到“灭族”二字时,娘神色霎时黯然,眼中似有湿意。
“......”
“娘......”看娘低头良久也未发一声,我忍不住轻唤。
娘抬头,脸上为何竟是歉意和惭愧?不得而知......“瑱,想如何做就如何去做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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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你,去把镂空玉叶蔓卷草纹宽纱带拿过来。”逐月随手点了两人,不一会儿两人各携带着腰带两端,小心翼翼地系上了纤纤细腰,银白丝线加上镂空花案外绕一圈雪色绸带,至后头时,扎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雪白的百褶裙垂曳挽迤,绵然三尺有余,细细的碎花点缀裙摆,抹胸设计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外罩银白色纱衣,只在广袖绣着一圈金蕊红梅。三千青丝挽起一些盘成圈儿,其余垂在颈边,乌黑的发一无装饰。额前一条细金链,眉心垂着一颗新月状的红宝石。
在镜子前仔细端详一番,觉得是差不多了。我提着一方裙摆朝门外走去,院里艳阳高照,清清静静,不见小咕踪影,“小咕?”
等了一会儿,只听右上方一声轻轻的“咕......”,一团银白正窝在海棠树杈上。
“原来躲在这儿睡大觉了啊。”我走到树下,笑呵呵地看着还半眯着眼的它。
“咕......”小咕睁开眼,打量着我,“咕。”随即凉凉地白了我一眼,意思好像是“你那是什么打扮。”
伸手将软软的它抱下来,还好心地替它梳理梳理有些凌乱的毛发。“嘻嘻,今天咱两不是要进宫见皇帝吗?我可是配合着你的风格搭的,唔......怎么说来着,对了,傲雪红梅......”
小咕懒懒地应了声,复又古古怪怪地瞥了瞥,最后无精打采地将脑袋搭在我肩膀上。
我偷偷一笑,嘿嘿,这拽鸟,自从昨天我通知它——今日会觐见皇帝后,就一直是这幅了无趣味的样子了。
“逐月,该出发了。”我冲屋里喊道,却半晌却听不见响动,奇怪地转身看去。只见逐月她们早已立在外头,只是此时正目光呆呆地瞧着我们。“逐月?”仍是神色涣散,充耳未闻的样子,我又提高些声音唤了句:“逐月啊!”
“啊?啊?”逐月一惊,茫然地乱转头,看到我正笑意浓浓地瞅着她,她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福身道:“瑱,瑱小姐。方才逐月走,走神了。”
“呵呵,好了。拿上伞,我们该走喽。”仔细品来,其实吧......能见到这个时代正统的皇帝,还是蛮让人紧张又雀跃的,不是吗?
梅花伞下梅花仙,窈窕袭来一阵雪。
飘雪?
似雪?
非雪也。
正道是:“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咕......”小咕悠悠醒来,拎不清状况地睡眼半眯半开,这只笨鸟啊~~
“小咕,醒啦?回笼觉睡得如何?”我灿烂着笑脸,声音柔得就快滴出水来了。偏小咕同学却冷得打了个寒战,急急扑扇翅膀飞离了我的怀抱。
甩甩发酸的手,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小咕,真是不容易啊~~朝不远处望去,将士铁甲戎装一列,婢女红粉绸衣一列,均是整装待发,恭敬待命的样子了。香车前鸿胪寺刘桢垂袖直立,正眯眼打量着徐徐而来的我们。
“恭请王小姐。”刘桢上前三步,标准地作揖。
“刘大人多礼。”睫毛微颤,素手慵懒一抬,声音清冷。
他起身,见我不复以往的清浅冰绝神态,仿佛连带着声音也透凉气,不由楞了楞,大太阳下晒得发红的脸上布着些许汗水,一滴从额头滑了下。
一声低鸣适时惊醒有些混混沌沌,神智渺茫的众人,只见毕方鸟儿从头顶水平得飞速划过,一眨眼间,银白身影却不见了,只是车帘几不可察地晃悠着。即使训练有素,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亲兵也不由暗暗低呼,而婢女们近距离看到与众不同的神兽,纷纷惊恐地掩面尖叫。
刘桢向后瞧了瞧,嘴角微动,隐忍不发一语,只是愈发皱眉,冲我一揖,沉声道:“烦请王小姐早些上车。”
我心里好笑,不到夏天不知道,原来小咕最是怕热,刚刚晒得一遭,估计现在都快冒烟了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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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徐徐前进,从帘窥视,新造汉宫也还算气势恢弘,这莫不是曹操向世人表示自己还是拥护和忠诚于汉献帝的手段之一?驶过一道道宫门后,天拱桥刚过,车便停下。
“王小姐,请下车吧。”刘桢在外头说道,随即立刻有两个婢女身影从后跑上,掀开车帘。我抱着小咕走下来,一面青方石砌成的宫墙挡住了去路,朱红高门三扇,中间正门最大,作“金明门”,左角司马门,右角宣德门。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道宫门了,听娘说过,此处经纬通过,列车驰道乃禁,众臣须步行至殿前觐见。
“王小姐,这边请......”刘桢执好笏板,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走正门吗?娘不是说百官朝列一律走两侧角门,正门只有宫中举办重大活动时方允许通行的吗?看了看刘桢,只见他在边上神色自若地等着,我也就不再多想,撑好伞抱着小咕抬脚率先走了进去。
穿过门,眼前豁然开朗,花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阳光下银光点点。东西南三条平整大道通向中央那座凤飞鸾立,大气恢宏的红琉璃瓦主殿,三方的汉白玉阶中间都有一面大型浮雕,其上:游龙吐珠不甚翻绕,狰狞百兽怒目圆睁,其间朵朵祥云飘动,使得这些猛兽似都要腾云驾雾了一般,真真是雕工精湛奇巧。
抬头,朱雀青龙白虎玄武盘踞四方的匾额上镶嵌三个溶金大字“崇政殿”。才踏上平地,门前的两个头戴黑纱帽的太监就垂首小步迎了上来。
“见过大鸿胪。”其中略微年长些的躬身对刘桢行了一礼,头却依旧低着,不敢正视,难辨性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皇上正等着大人和......”他顿住,一时为难地不知该如何称呼是好,忖了忖,方才笑着接着说,“和这,这位神女姑娘。”
“有劳公公通禀一声。”
厚重的红木格子门紧闭,年长些的推开一条缝儿侧身闪了进去,片刻后里头有了些响动,“吱呀......”大门被宫女从里头拉开了,只觉一阵冰凉之气扑面而来,顿时暑气大消。方才的另一位太监早已站在原来位置,看见这情形,忙仰脖尖声喊道:“宣大鸿胪刘大人~~~~”我吓了一跳之余,耳膜轰轰作响,就差没捂起耳朵了。心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至于嘛?!大中午也没几颗人,您小声说下意思意思就好了,这么大嗓门喊给谁听去。
“王小姐。”冷眼一瞥,刘桢倒是习惯,面色不改,他袖子稍稍一扬,示意我先进去。
将伞交给身后的婢女,低头点了一下小咕的头,淡笑道:“小咕,可真是要见皇帝了。”方才一瞥之间,对殿内的情形也有了八九分的底,高坐在正中殿上,戴十二旒玉藻冕冠,里着暗红色内衬,外罩玄黑直裾的男子就是汉献帝了吧,下边躬身立着几个人,都穿着规制不同的官服,其中一位我认得,就是阮瑀阮叔叔。
弯起一抹不卑不亢的笑,跨过高高的门槛,我缓缓朝他们走去,近看,玉珠旒冕半遮下的汉献帝除了有些病态的苍白瘦削外,也是生得五官精秀,姿态十足优雅。心内竟然生出一丝欣慰??在大殿中央站定,余光见到刘桢撩袍跪拜了下去,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回荡在大殿之上:“丞刘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想开口,怀中一动,小咕倒是自己先忙不迭地飞向一旁正冒出丝丝寒气的冰鼎沿上立着,没了太阳蒸烤,它立马又恢复成一副冷傲的鸟样了,引得近旁的大臣俱是神色一凛,啧啧称奇。我轻拂袖摆,敛眸,按娘教的,跪下行了个觐见正礼,“臣女王氏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都平身吧。”上头飘来的声音让我不由眉稍一颤,内虚之症?起身后,忍不住抬头,细细瞧来,肌肤其实是灰白,眼珠一圈有充血,印堂略暗,两肩垂沉,似有不足之症......以前听民间说,汉献帝刘协生母王美人深受汉灵帝宠爱,为皇后何氏所妒,又因何皇后生了嫡长皇子刘辨,得知王美人有孕后曾买通其近侍太监,暗暗在饭菜中投了些催生药,所以不足月刘协就降生了......今日亲眼所见,这世人的话定不是无中生有了,刘协八成是早产儿啊。思及此,心中不觉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傀儡皇帝多了几分怜悯。
“咳,咳,王侄女。”有人在边上小声着,似乎想要提醒些什么,循声一瞧,阮叔叔正冲我使着眼色,“不可直视龙颜......”
正当此时,头顶的皇帝发话了,“大鸿胪,这位就是民间传言的洛水神女吗?”
“启禀皇上,正是这位王小姐,她是尚书大人之女。”刘桢双手执笏,弯腰答道。
“如此......”献帝似乎陷入沉思,底下众人纷纷竖起耳朵静候,半晌,“料想她也有与众不同之处,尚书家的千金?可否上前来让朕细瞧细瞧。”我偷瞄,只见刘协若有似无的笑意泛在脸上,微凸的眼睛泛着红,乍看就好像......恩,小兔子的眼睛?但见识过他的谈吐后,我心中是全没有羸弱怯懦的印象了。又记起前些年就是他——发衣带诏密令旧臣除去曹操,结果事情败露,使多人丧命。就是未来,也是他——未曾死心,联合刘备、孙权来杀曹操,说是个傀儡皇帝?怕也只能说是有思想,有野心的伪傀儡,屡屡失败,只因为所托非人,时不予他罢了。
“......”这......有些不合礼数吧。我余光请教阮叔叔,他神色肃穆端庄,目光正视前方,衣袖掩住的手指却上下点了点。
“是。”我矮了矮身作福,轻移脚步朝前走去,快走到天阶时停了下来,谁知上头的老太监却走将下来欲搀,我一愣,眼神无声问他,老太监笑意盈盈的眼珠儿提溜向上一转,示意我这是献帝的意思。无法,只好仍由他虚扶着我的手臂踏上台阶,站定后,老太监松开我,退到一旁。
迎着献帝端详探究的目光,我尽量从容地朝他福了福神,“参见皇上。”
与我只有一案之隔的献帝突然喟叹一声,笑意加深,道:“ 尚书府千金果然名不虚传呐,倒是让朕想起了古人诗中的两句,用在此处倒是极为贴切的: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吾皇谬赞了。”不敢近距离直视太久,视线移至他衣襟袖摆,连云卷纹用暗金丝线绣于黑色龙袍的各处,着实是低调的华丽。
“尚书小姐可否请毕方神兽也来此呢?”只听连珠轻晃,抬头,见献帝略为倾身瞧着冰鼎上全然忘我享受的小咕同学。
“臣女失礼,还请皇上宽宥。”得到献帝点点头默许后,我转身看了看小咕,粲然一笑,朗声唤道:“小咕,皇上要见你。”
小咕低鸣一声,不过在场的人除了我都没有听出它这是不耐烦的意思,只道是它心情激动难抑了。翅膀扑扇,小咕稳稳停在案上,冷冷的神色打量一番眼前的汉朝皇帝,从喉中低低发出一声:“咕。”额......算是打过招呼了。
“银羽赤尾,果真是毕方神鸟。”献帝坐不住了,忙忙起身,敛敛袖子,朝小咕一作揖,喜道:“想我孝武皇帝(汉武帝)登基时,西王母派来青鸟作贺,一代繁华至此兴起。今朕又见毕方现世,大汉基业可永保无虞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看,周围众人纷纷下跪附和。
小咕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欣喜万分的献帝,转过头去不爱理会。
“尚书小姐,你说呢?”我有些怔忪众人的下跪速度,却听献帝问来,匆匆回头间却不小心瞧见偏殿一侧的竹帘外似有颜色闪动,咦?有人?还是个女人?
“尚书小姐?”
收回目光,只见献帝面带喜色,似乎是喜不自禁,但这只是“似乎”......他的眼中明明是一派清明,窥破伪装了,我心底冷笑,嘴上却道:“大治后必大乱,大乱后必大治。正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过了这个“村”,早没了这个“店”。
“哈哈,神女寓言,可信可信。”献帝听后龙颜大悦,呵呵,不过这其中的欢喜有几分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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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帝离开后,殿上只剩我与几位大臣。一时众人无话,阮叔叔怕气氛尴尬,就为我引见了开去。
“王侄女,这位是门下督陈琳,陈大人。”阮叔叔指着其中最为年长,满头银发的一位老爷爷说道。
“见过陈大人,壮士挥戈回白日,单于溅血染朱轮。您的《饮马长城窟行》针贬事实,真是发人省心。”自从遇到建安七子中的“阮瑀”和“刘桢”后,我就长了个心眼儿,从娘那处将时下名人骚客做的诗词都拿来,拣要紧的背下来,他日别为用途。
果然这类外交手段对付崇文蔑武,自负甚高的学士大大有用,“哈哈,王小姐当真聪慧绝丽,卓尔不群。”陈琳抚须笑道。
“王侄女,这位是咱们的大军师,奉孝,郭奉孝。”阮叔叔笑着拍了拍一人的肩膀,两人看起来交情颇好。
“郭嘉......”我顿时睁大眼睛,怀着钦佩和仰慕,专注打量起阮叔叔边上这位后世传颂,机智无双的大才子,他两撇小胡子,五官柔和,眉间些许有些英气,儒雅出尘的气质纵使是一身华丽官服也难以掩去。
“咳,咳。”刘桢这一咳嗽算是唤回了我的神智。额~~我是个没礼貌的娃儿啊~~赶忙接着前话:“叔叔,郭嘉叔叔。”福了福身,甜甜地叫了声:“郭叔叔好。爹爹常说您‘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呢。”这可是相当中肯的赞美,您的才华绝对是这个(瑱:偷偷竖起大拇指)。
“王侄女好。”声音也不高不低,一如这人般,凡事都恰到好处。
“呵呵,好,好。”有些舌头发颤,方才见刘协也没见自己这么紧张啊?~~此时倒颇有些受宠若惊,果然还是知识的力量最伟大,站在“鬼才”面前蓦然发觉自己的IQ相当不够用。
“哈哈,奉先,这王侄女平日伶牙俐齿,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阮叔叔揶揄道,引得众人均是一笑。
我扯扯嘴角,讪讪干笑道:“见到名人,紧张,紧张的。”众人一愣,想明白了又是一阵笑。
我羞赧地垂下了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您个长辈打趣我作甚.....”
阮叔叔耳朵尖,忙清了清嗓子,笑道:“不打趣你了,来来,给你介绍这位,御史诸葛大人。”从最边走上一高大身影,生得相貌堂堂,浓眉大眼,看起来与刘桢,我一般大的年纪,唔.....也是八零后吧。
“在下诸葛诞,字公休。”他彬彬有礼朝我一揖。
我饶有兴趣地一挑眉,没来由冒出一句:“诸葛啊......”
他不明所以,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我兴味神色不复,仍旧是原来含笑模样,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下。
“诸葛大人幸会幸会。”我没有冲他福身,反倒是俏皮地学起他的样子回了一揖。
“啊?王,王小姐多礼。”诸葛诞又急急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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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昊天出华月,茂林延疏光。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卧在竹编凉椅上,捻来一颗紫葡萄塞进嘴里,即兴了便稀里糊涂地轻唱几句诗经韵律搭唐诗的小曲儿。
里厢我的魔音悠扬,窗外头也弱弱飘来女子的轻哼声,“啦啦......啦......”不一会儿,“百灵儿”就“飞”进了屋子。
“逐月,心情不错哦~~”我侧过身,促狭地看着她,“面色红润,有光泽。”
“哪,哪里。晒得,晒得啦。”逐月忙用手晒晒通红的脸蛋儿,目光闪烁。
我捂嘴偷笑,也不戳穿她。是不是晒得一看便知嘛,准是碰到什么美事儿了,眼睛一扫,就见她手里抓着一把红红的果子。“嗳?你手里头的是什么?”
她才回神儿,献宝似的捧着小跑到我边上,“这个,瑱小姐你吃。”
颜色饱满,红彤彤,“山楂?”捏一颗,这个不是很常见吗?逢八九月。家里小厮都一篮子一篮子地从山上摘来的,我贼贼一笑,愈发调笑她:“虽不产于此时,但终究不是什么稀罕物,逐月你却......啧啧,不对劲儿哦~~”
逐月果真心虚地羞红了脸,身子扭捏,吞吞吐吐道:“是,是“川也”的十八哥哥......哎呀!不说了。”一跺脚,将山楂全倒在我怀里,捂着脸跑了出去。
“嘻嘻......”我吐吐舌头,望着袍上圆滚滚的山楂,呵呵,都归我吃了?盛夏胃口倒真的不好,山楂能健脾开胃、消食化滞,正好正好!美滋滋地拿起一颗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额!好酸......忙吐出来,酸得眉毛都打结了......不过......“......”我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山楂,半晌后,凑到嘴边,却没吃下,唇边扬起一抹狡黠笑容。“哎~~~晚上做糖葫芦吃好了。”扔下,拍拍手,向后一仰,闭目养神。
一会儿后,屋内又是一阵哼哼唧唧:“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盛一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