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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八十九章 挟天子而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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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瑱儿!”高声的呼唤,转身望去,爹爹手执着玉笏疾步而来,赭色袖摆被风吹得鼓鼓。赶忙上前,细瞧之下发觉他面上不常有的焦急神色,眉间化不开的担忧,心中随即咯噔一声。
“爹爹?怎么了?”一身朝服未退,连笏板都还握在手中,莫非是下朝后片刻未歇着找来?
王朗爹爹颧骨微凸的脸此时苍白无血色,两鬓微汗沾着几丝白发,“瑱儿啊......”略为尖细的声音难掩沧桑,精芒烁烁的小眼睛里心疼无奈交替闪现。
“孩儿在。”我暗暗做着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话题怕是要沉重压抑了吧。
“今日,大鸿胪奏书向皇上禀明了端午一事。皇上大为惊异,酌丞相亲理此事。”王朗爹爹侧身,负手望天叹息,“哎......瑱儿啊,为父这么说,你可猜得其中蹊跷?”
“......恕瑱儿愚昧。”眼睛睁大,瞧着王朗爹爹的侧脸。
王朗爹爹嘴角一扯,摇头苦笑:“你这孩子,还装傻充愣。心里怕是比谁都明白吧。”
我眼珠儿一转,压低声音开口道:“要是爹爹问瑱儿,他,是不是挟天子以......”
“瑱儿!”王朗爹爹不等我说完就出声喝止,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他听着这话也是不舒服。瞥眼见我委屈地直撇嘴,宠爱之心又起,放柔声音道:“你这孩子,为父好歹是曹丞相幕僚,你,你就不能换个好词?”
“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爹爹,是不是事实,你我心知肚明。”我不以为然地撇头,叽里咕噜小声发着牢骚,“今日您也别恼,孰忠孰奸,后世自有评说不是?”
耳尖的王朗爹爹听得一愣一愣,瞅着嘟着嘴的我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半晌,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你还是继续装傻充愣吧。”
“孩儿谨记爹爹教导。”我顿时笑呵呵地冲他拱拱手。这么禁忌的话也就跟您是亲人才忍不住发发牢骚,在外头这么说,不是活腻味想自杀还能是什么?“恩......恕瑱儿越礼,爹爹可否透露一二,曹丞相打算如何处理呢?”曹操自编自演揽下此事后,他的态度就直接关乎我的身家性命了。有天晚上,我甚至梦见自己跟欧洲中世纪的贞德一样被绑上十字架处以火刑,更有一大圈人围着熊熊燃烧的火堆载歌载舞。惊醒后冷汗涔涔,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起来,一看,好嘛,强力暖炉小咕正趴在我身上睡得正酣。
“这就是为父如此心急的原因。”王朗爹爹复杂地眼神看来,“瑱儿,接下来的这段路怕是不好走了。”见我了然地点点头,他略感欣慰,接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接下来怎么说的?”
我甩甩袖子,负手立于王朗爹爹身边,与他一道望向飘茫远方,朗声答道:“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王朗爹爹看了我一眼,突然大笑,“哈哈。”眼角皱纹加深,目光逐渐清明,“似有万丈豪情激荡而来啊。”
“是么?”我哑然失笑,自己勇敢坦然了些是没错,可跟豪情万丈差十万八千里啊。
“有啊,有啊。”王朗爹爹抚须笑道。
“借爹爹吉言哈。到时看到我在您和娘亲面前哭鼻子,您别笑话瑱儿就好。”王朗爹爹很怕我会胆怯吧?所以才会担心地第一时间找来,又是给我打预防针,又是此般费心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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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不灵坏的灵。有句俗语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言事巧,二言行疾。这成语出自此人,绝不是偶然。当天深夜,尚书府就有一群不速之客来访。
“姐姐。”阿粥冲进屋里的时候娘亲与我正在聊着什么,碧玺姐姐在一旁收拾东西。他一抹额头的汗珠,讪笑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
“肃儿,过来跟你姐姐道别道别。”娘亲撇开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娘亲,我又不是不回来,马上就回来,放心。”我哭笑不得一边安慰满心忧戚的她。一边朝阿粥使眼色。
“对,对啊,娘,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串串门看看。”阿粥跪在娘身边,笑道。
娘被他的话逗乐,一戳他额头,嗔道:“你啊,以为那地方这么好去吗?串串门?”言罢,又黯然了神色,“哎......怕就怕连门都不允我进去。”
“呵呵。”一阵轻笑从门外传来,来人一身淡雅广袖深衣,笑容似秋风般令人干爽,“姐姐放心,我随她一道进府。”
“娘。”我诧异地起身上前挽住她胳膊,“您怎么来了?”
她宠溺地拍拍我的手背,淡淡道:“我不放心,就来接你。”
“亏得老爷同僚差人来报信,这丞相好大的官儿,说禁闭就禁闭,说接人就接人。”娘亲略有心宽,终于将压了有些时候的不满说出口来。
“姐姐说得是,丞相真是蛮不讲理。”娘顺着娘亲的话轻啐了一口。
娘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妹妹,我也不求女儿是他们说的什么神女,只求瑱儿和肃儿能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娘轻轻重复一声,笑叹道:“这世人呐,都道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好,但谁又知晓,莲子芯中苦呢?”
西厢门口被火把照得通亮,两位大臣模样的人等候在外。见娘和我走了出来,犹豫着抬腿想上前,却最终没有跨进院子。
“瑱,这是少臣阮瑀阮大人。”娘指着年长的那位说道。
这人有些眼熟,我忍不住多端详了会儿,不过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疑问,笑道:“当年王小姐与令弟琴箫合奏一曲至今犹在耳畔。”经他一提点,我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位‘拍案而起’的叔叔。”我眉开眼笑,不似其他人,即使后头的《铜豌豆》,这位文人叔叔至始至终是纯粹的欣赏眼光。
“哈哈,然也,然也。”他笑得额头一条条横纹。
娘抿嘴笑笑,指着边上眉清目秀,不苟言笑的年轻人道:“鸿胪寺刘桢刘大人。”
鸿胪寺,今早上书的就是他啊,看起来没大我几岁嘛。我福福身:“见过刘大人。”
他神情严肃,眼神就跟X光扫描似的,从头到脚一遍,然后冲我一揖,“王小姐有礼。”顿了顿,接着说道:“还请您快些上车,耽搁时间良久了。”一副万事都要秉公办理的样子,倒是让边上身为长辈的阮瑀颇为尴尬。
“我没记错的话,丞相让我禁闭思过一月,现在离一月之期仍有三日,莫不是出尔反尔?”我挑眉问道。娘闻言,在一旁轻笑起来。
“......”刘桢蹙眉。
“还是再等三日好了。丞相兴许是日理万机,将芝麻大的此事给忘记了吧。”阮瑀闻言也忍不住背过身笑了。
“......”刘桢开始冒汗,这话怎么说好呢?说丞相没忘,那显然就是出尔反尔。说丞相忘了,有损丞相英明睿智的形象嘛。
“哎呀~~姐姐,你别为难公干兄了。”阿粥从后头突然冒出来,附耳悄声道:“人家才刚走马上任,你给些面子。”
“我实事求是而已,万一丞相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这阿粥,见到同窗就忘了他老姐。
“嘻嘻,少来,还不知道你,你是记恨他向皇上说起洛水一事吧。”阿粥继续咬耳朵,“可是他也很无辜,这叫各司其职嘛。”
我白了他一眼,推开他笑嘻嘻的嘴脸,“知道了。”对了,我朝他招招手,轻声嘱咐道:“明天梨云姐姐醒过后一定会到处找我,你就说我回泥土里了,只要她给我按时浇水,过几天我就又重新发芽了。别忘了埋颗真种子在地里啊。”
“吭哧。”阿粥喷笑,“哎呀,姐姐,我太佩服你了,五体投地都不够啊。”
“少来,还不知道你,理由烂不烂,试了才知道。”我挥挥手,然后转身冲阮瑀和刘桢道:“二位大人久等,娘,我们走吧。”
“蔡夫人,王小姐。到了。”车帘一掀开,只见两排火把长长“一”字通向高挂灯笼的丞相府大门。夜隐去了士兵黝黑的脸,却衬得两列火把的亮光愈发灼人,刺痛了眼球。裸露在外的皮肤感觉一阵阵的热气,温湿了呼吸。
“请两位下车。” 刘桢朝待命多时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快速上前放好木台阶,然后垂首低眉立着车旁。
先下车的我,习惯性地回顾四周。站在边上的阮瑀见我的动作,笑道:“王小姐,人都在里头等着。”
“恩?”我转过头,不解地问道,“什么人?”
“自然是丞相他们。”阮瑀长袖里的手一指我,“如今您的身份大不同了。”
眼皮一跳,曹操半夜没睡在等我?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似乎太过了些吧。我不以为然的神色被阮瑀看在眼里,他下意识摇头似有感慨,不巧又被我瞧见。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阮叔叔,听娘亲说您是外公的得意门生,论起辈分来,瑱儿该叫您一声‘舅舅’。您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
娘说,阮瑀也是陈留人,年轻时受学于外公,才学奇诡且生性洒脱不羁,不爱仕途。曹操为了收为己用,几次三番请他出山,都被他拒绝,无计可施之下,竟然不惜烧山逼人。
他听我这么说,摆摆手,自我揶揄道:“哎,不敢当不敢当,如今能做你舅舅的……”手一指相府,“我与你爹同朝为官,你叫我‘叔叔’吧。如何?”
我点点头,喊了声:“阮叔叔。”
“好,好。”
“蔡夫人,王小姐这边请。”刘桢丝毫不受我两影响,一见娘也下得车来,马上侧身,朝我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才什么事儿?阮大人似乎和你聊得很高兴啊。”娘边走边问道。
“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娘,阮叔叔说丞相舅舅在里头等我们。”我挽着她的手,轻声道。
娘转眸睇了我一眼,好笑道:“该让你啊捧面镜子照照,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能不厌烦吗?我真不想见他。”仿佛能看到面前一大堆的礼节,一大堆的废话,一大堆的心机正朝自己滚滚而来。
娘伸手一压我撅得老高的嘴唇,宠溺道:“哎,就知道你,先让阮大人和刘大人带你去院子,阿瞒哥哥那儿,娘给你挡着。”
“可以吗?”我惴惴地问, “丞相舅舅要是加我个大不敬之最,想想都吓人。”只听这语气,倒是颇有几分畏惧,但一看,“巴不得这样”的表情早早不争气地挂在我脸上,泄露了此刻庆幸欢喜的内心。
“笨丫头。”娘笑嗔道,“装装样子都不会。”
一列禁卫军护着三人穿过四通八达的廊巷,佩刀偶尔撞击盔甲发出“嚓嚓”的声音。
半晌,终于在一座院落外停下。
“王小姐,这就是丞相给您安排的住处。”刘桢拿过火把,往前一照。苍劲有力的“西厢”二字引入眼帘。
“这……”我怔怔地望着,哑然失笑。家里说“西厢”是因为那本来就是西面厢房,其实院子本身并没有名字。如今到了这丞相府,曹操却愣是将院名正正式式地取成了“西厢”。
“王侄女,要不先进院?”阮瑀见我盯着院名出神,出声建议道。
“少臣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王小姐早些歇息。”刘桢拿着火把,率先跨进院中。
他身后影影绰绰的,是屋内昏黄的灯光吧。我眯眼,光线顿时散开,迷蒙了视线,缓缓朝里头挪动双脚,一步又一步……
“唔……”惺忪半醒间伸个大大的懒腰,揉揉脸,眼眸睁开,直起身。撩开床幔到一半时,我的手突然缩回。床幔?正方形的床?绿缎面的衾被?茫然环顾,脑中有几秒的短路。
“……怎么忘了,现在是在丞相府……”幽幽的嘀咕响起,因为刚起床,声音还有带着沙哑。确定身处何处之后,我伸手撩开垂着的床幔,准备下床,眼睛不经意地往外一瞥,顿时瞪大。
“你们?”五个婢女或端着铜盆,或托着木盘,或捧着小熏炉,正面露难色地站在那儿。她们一见我,眼神恍惚了一阵后,都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了。
“吱呀——”门开了,走进一抹翠绿色。一瞧我与五人对望无语的景象,噗嗤一声,笑开了。
“哎呀~~瑱小姐终于醒了?”圆圆的脸蛋,透着灵慧的眼睛此刻正俏皮地冲我眨着,“都大中午了哦。”
“逐月。”昨晚刚认识的一个女子,刘桢说逐月是府里的大丫头之一,卞夫人贴身侍女——彩云逐月里的“逐月”。现在将她分派来侍候我。这个逐月可爱伶俐,能说会道。昨天本来只是简单的互相认识,谁知她东拉西扯,话头一个接一个,最后还是见我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起身告退。
“你们杵着干嘛,还不上前伺候。”逐月颇有气势地插腰点点五人。
“不用不用,你们放着就好,我自己会洗漱的。”眼见着五个人统一步伐朝床边靠近,我忙说道。
五个人顿时停在中间踟蹰,走上前也不是,退后又不是。
“瑱小姐啊,府上其他夫人小姐都是有人伺候起床的。”逐月以为我是不好意思,诚恳地劝道。
“逐月,你忘了昨天咱们的约定了吗?”我记得昨天跟你说好了的。
“额?”逐月头上“叮”地冒出一个大问号,“什么时候?哪句有说这个?”
我顿时额头三条黑线,敢情是说太多,混淆重点了吧。“就是一开始,我有跟你说过的。”
“这,这样啊……”逐月含含糊糊地应了声,不过看她茫然地神色,估计还是没有想起来。她朝五人挥挥手:“既然瑱小姐这么说了,你们就把东西放下出去吧。”
“瑱小姐。早上卞夫人差人来请您去芳菲阁共进早餐,可惜您还在睡觉……”
“恩?唔。”掬起一捧捧水泼打在脸上,然后接过毛巾擦干。“逐月,我娘呢?”
“您说蔡夫人啊,在文渊殿和主簿大人他们一起修订文史残卷呢。”
“哦,知道了……”
推开门,我就呆呆一动不动了,眼前的景象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瑱小姐,这院子很漂亮吧?”逐月端着铜盆站在我身后说道,“工匠和园丁们花了一个月时间建成的,以前数邹夫人的“鹤院”最漂亮,我们也爱领跑那儿的差事。可比起“西厢”来,就又差远了,嘻嘻,姐妹们一听我来这儿当差,羡慕的哟。”
“恩……”逐月还在耳边不停地介绍着院子的妙处,我却始终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全部心力耗费在收拾自己被击得粉碎的思绪,原来“西厢”不仅仅是借用了名字呐……而是,它整个儿复制了家中院子,门前海棠,一条鹅卵石小径,左边花圃右边菜圃,远处拱桥,深处一株大树,天!熟悉得让人陌生。
“瑱小姐?”逐月用胳膊肘碰碰我,见我目光看来,她一笑,满怀骄傲道:“美吧?嘻嘻,丞相府没有做不到的事儿。”
“……”
迷迭香毛茸茸的叶子肉肉的,一掐就能出水。我无意识地揉捏,直到手上都是一股子迷迭香的味道时才猛地回神。
穿梭院中,我惊叹一草一木都复制地几乎分毫未差之余,心底的凉意也开始层层往上涌,原来……曹操一个月以前就开始细心打造这个华丽的笼子了啊。没错,“巨大的鸟笼。”是我对院子唯一的,最终的理解。
要起身,却不想眼前一花,腿肚子一抽筋,狼狈地倒回地上。看着黑乎乎的泥土,胸臆中冷气连连凝集,眼睛发酸得泛起泪花。
“瑱儿妹妹怎么‘摔’在地上了?”一声关切的娇音传来。
我身子一震,起身拍去衣摆上的尘土,转身,只见曹丕携着甄洛,郭照站在不远处。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嘛,这么整齐的出场,三个女人一台戏,外加一个纠葛匪浅的男人,这热闹自不用说了。
“瑱儿见过子桓哥哥,表嫂,小表嫂。”我淡淡施礼。甄洛戏谑的目光不是没有看到,曹丕复杂的眼神依然难懂,郭照幸灾乐祸的表情也可以忽略不计。
“瑱儿,有没摔痛?”曹丕的声音好轻,一如以往的温柔却泛着苍白的颜色。
我摇摇头。“表哥表嫂来此,该不是来看望着瑱儿的吧?”
“听这瑱儿妹妹的口气,还不大高兴呢。”郭照对着身旁的两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呵呵,听母亲说你昨晚就住进此处了,身为嫂子,自然要来看看。怎么样?瑱儿妹妹还住得习惯吗?”甄洛不搭话,反而主动上前几步,神色亲切,芊芊玉指轻轻搭上我手腕,环顾了一番后,似是赞叹着对我说道:“我可是好奇了许久,哎,原来西厢是此番好光景呢。真叫人羡慕呵。”
看了眼衣料上修长的手指,脑海中浮现一月前的事情,我抬头冲她微微一笑,说道:“羡慕作甚?院子是表嫂自己家的,此番好光景当然也是表嫂的。”
“那怎会一样呢?西厢少了妹妹不就跟水里少了鱼儿般?最后成了死水一滩。”甄洛用手一扫周围花草,笑吟吟道,眼中光芒飘忽地闪动。
“嫦娥要是欢喜,回去将‘川也’改改又何妨?”曹丕不以为然地说道。见甄洛望来,宠溺一笑。
“夫君……”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曹丕愿意将质朴风的“川也”改掉,甄洛感动得热泪盈眶。
“夫君,姐姐,既然已经来了,不若让瑱儿妹妹带我们参观参观。”郭照神色自若,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甜蜜场景了。
“瑱儿?”曹丕征询看来。
“既然如此,我当然乐意做导游了。”我淡笑着睇了三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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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这龙胆草和着白蜜水可以治伤寒?”郭照躬身拨弄着地上一株带着蓝色小花苞的“杂草”。
“恩,它的根熬汤还可以治盗汗。”抬起眼皮,却见甄洛、曹丕定定地瞧着我,“……”却又不像在瞧我,神色有些古怪,怎么了?眼前突然一黑,一只温热的手覆在眼上,若有似无的茵犀香从身后传来。
“那它……哎呀~~~呵呵。”郭照话到嘴边转而变成了一串揶揄的娇笑声。
我叹了口气,抓着来人的衣袖往下一拉:“曹子建,你下次能不能换个熏香,闻到茵犀香,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
“呵呵。喏,这个送你。”身后的曹植笑嘻嘻地将一根玉笛横在我眼前。
我眼睛登时一亮,白玉里带着几丝殷红纹路,仿佛这玉同人一样,有血液流动,有脉搏跳动。
“血丝活玉?”甄洛美目中闪过一丝惊叹,“小叔子哪儿寻来的?”
曹丕目光变得幽深,打量着笛子,似笑非笑道:“父亲那儿收藏有一块西贡的血丝玉原石。”声音温柔地都快化成一阵风吹走了。
“正是那块赏玩石,讨要了几番,爹爹才忍痛割爱赏给我。”曹植走到我身边,将笛子在手中一转,金色流苏划着圈儿,歪头盯着我,目光璀璨如星,轻轻问道:“瑱儿可欢喜?”
“太贵重了。”顿时,他笑容一僵,张口欲说些什么时却只觉手上一轻,笛子已经被我拿在手上细细把玩。
“不过,越贵重我越喜欢。”指间划过细腻玉质,带来的温润触感简直让我爱不释手。“它有名字吗?”良久,恋恋不舍移开目光,抬头问道,却见曹植愣愣地看着我。“罕有的稀世珍宝一般不都是有名字的吗?”
“啊?”曹植晃过神,好笑道:“瑱儿,你的表情好像饕餮哦。”甄洛和郭照一听,纷纷掩唇轻笑。
“饕,饕餮?”嘴角抽搐,饕餮不是因为贪吃最后撑死的那只笨神兽吗?
曹植眨眨桃花眼,笑得痞痞,“对啊。要不就叫‘饕餮之笛’如何?”这话让某两位笑得更加花枝乱颤了。
“咳。”我尴尬地红了脸,弱弱道:“子建别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它有名字吗?”
曹植摇摇头,随即转头盯着我,眉间尽是期待,轻轻问道:“瑱儿,你想取个什么名字呢?”
轻言软语让脸上红潮愈盛,我低头,想了想,道:“就叫‘月里飞声’吧。”
“月里飞声……”曹植呢喃了几声,朱唇一扬,笑了。
“哎呦,头回见瑱儿妹妹脸红了。”郭照像发现新大陆般的高兴,“都说一物降一物,小叔子厉害厉害。”促狭地眼光游弋在我和曹植之间。
“呵呵,还是女王眼力好。若不是……”甄洛笑得狡黠,“这‘月里飞声’可是定情之物?”
我手一松,差点让笛子掉地。这,这两人绝对有三姑六婆的潜质。暧昧的笑容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表嫂们口下留情,就别打趣我了。”曹植讪笑着作揖讨饶。
“夫君你瞧,他倒是知道心疼人。”甄洛扯扯曹丕的袖子,笑得撩人心怀。
“……”曹丕只是含笑望着我们,未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