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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八章 有轻功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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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有轻功真是好,如果是自己有轻功就更好了。在院落之间飞来纵去本是件美事儿,可惜是被人毫不怜香惜玉地拎来拎去就很不是滋味儿了。
“咳,咳。”我揪着领子,满脸通红,刚刚差点被勒死,一白边上气定神闲的人,低咒:“自己家也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进来吗?”
“你以为自己见得了光吗?”司马懿见我气色不佳,眉眼一挑,“真没用。”
我恶狠狠地瞪了一下他决定不去理会,就当狗吠好了。踮脚往四下探望,周围花木长得葱郁,却不见一个人影。
“呵呵,何必心急,不稍半刻,就会来。”他狭长的凤眼却无半点笑意,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我也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花园里有一个白色亭子,此时还空空无人。静心等候了会儿,就见有几个婢女端着几碟瓜果朝亭内走去。过了会儿,有两个穿着广袖对襟长裙的女子袅娜地进入视线,其中蓝色衣裙的那个赫然就是梅雪。她俏丽略有英气的面容此时正挂着一丝恬淡的笑容,听着并肩的那位女子讲话,适时还会点头随口接上几句。两人等侍女布置完毕,缓缓坐在厅中,继续边吃果子边聊天,那主动讲话的女子时不时会笑得前仰后翻,而梅雪始终在一边浅浅微笑。
手攀着挡住视线的枝叶,因为太远,无法听到她们的声音,我揉揉眼,咬着唇,即使心里越来越堵得难受也不肯挪开目光。梅雪......
“这下放心了吧?”司马懿突然走过来,两指在我手腕上一使力,我吃痛地松开手,枝叶弹回,重新遮住了视线。我身形一动,挣开他的桎梏,气得冷笑:“呵,放心?真是不巧,恰恰相反。”梅雪活得根本一点也不自在开心,只有不了解她的人才会蠢到以为她在笑。
“不管她心里想法如何,侍妾就该有侍妾的本分。你我她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叫满足。”他明明心下了然,却仍能不以为然地说着风凉话,哼,真是冷血。
我皱皱鼻子,离他远些,厌恶地挥挥手:“对你来说她不过是芸芸侍妾中的一个。但是对我来说她是我最亲的人,是我姐姐。”一个为了我而牺牲自己的姐姐,“于我看来没有什么是她不配得到的......呵呵,你有什么资格评定她的人生意义,要不是因为我,她也许会跟一个善良的好男子举案齐眉,而不是委身于厚颜无耻,冷血无情的你。”
“住嘴!”他突然怒不可遏,衣袖扬起,一掌打来,我只觉左肩一痛,就被击出几米重重地撞在墙上,“砰!”后脑勺好痛,眼前的人晃来晃去,只来得及大骂一声:“疯子。”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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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不知是怎么回来的,醒来时就已经躺在了房里的床上,司马懿的发狂行径导致我头疼了一天,哎,好像每次碰到这人都没好事儿,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种危险人物还是离得越远越妙。
给自己炖了碗沁神汤,正在房中喝,阿提娜走了进来,说话间露出一行白牙:“瑱小姐,外头有个公子找您。”
“.....额,什么?”我艰难地咽下含在口里的水,惊讶地微张嘴巴。
“有个公子在外头,指明说是找您的。”阿提娜重复说了一次。
什么叫指明找我的,我不安地急着追问:“他长什么样?怎么说的?”
“是个跟小姐差不多高的小公子,他说要找蔡夫人的女儿瑱小姐。”阿提娜搓搓围裙,“小姐,阿提那正在准备饭菜,要多备一份吗?”
“不用,阿提娜就说我不舒服不见客。”我摇摇头,不管是谁,都不要见,跟我差不多身高的小公子,该不会是......。
“哦,好。”阿提娜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说谎,但还是爽快地点头答应,正当她欲走时,我又叫住了她:“那个,要是他问起关于我的事情,阿提娜不要说。”
“瑱小姐放心,夫人说过汉人小姐规矩特别多,阿提娜什么都不会说的。”她点点头。
娘亲今天去丞相府见了诸位夫人,晚饭时分才回来,吃完后,两人坐着聊天,
“娘亲今天与各位舅妈见面了吗?”我端着茶杯好奇地问。
娘听我这么说,茶也不喝,轻笑了起来:“各位?呵呵,恩,瑱这话没错,今日是见着了丞相府里众多夫人侍妾。”
“舅妈们都如何呢?”我还蛮想知道睿智的娘对于这些夫人的评价。
“各有千秋吧,在这些女子中,现在看来还是正室卞夫人最精明厉害,就是你那天见到的两个曹家公子的娘。”
娘,您果然火眼金睛,这个卞夫人是相当难缠的主儿。我心中赞同不已,不过......“不过娘怎么说是‘现在看来’?”厉害就是厉害嘛,可娘的话中仿佛还有层隐晦的意思。
娘捏了一口酥皮卷细嚼慢咽,眼中洞若观火,精光一片:“瑱,娘也是当着你面说,你舅舅的二儿子叫曹丕,此人娶了两位美娇娘,今日都陪在卞夫人两侧,一人贤惠无双,一位敏狡好强;如今卞夫人这个婆婆有意压制平衡,自然都刻意敛去光芒,但假以时日,呵呵。”娘顿了顿,轻蔑地挑眉:“必是一山不容二虎。”
“原来如此。”我勉强一笑,心里有些怨曹丕,贤惠无双自然是甄洛了,那个半路杀出的聪慧好强的程咬金又是谁?娥皇女英?哎......枉我昔日一片心意。
轰隆!外头一声惊雷,人一震,抬头朝外头看看,“娘,要下雨了。”
“恩,是啊.....”娘整整被风吹乱的衣摆,也看向屋外。电闪雷鸣,远处渺茫重山间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笔直劈下。
“夫人,瑱小姐。”阿提娜嚷嚷着,匆匆跑了进来,一瞧娘和我有说有笑,照喝照吃不误,似乎丝毫不受恶劣天气影响。
“阿提娜,我正在求娘去游玩,顺便让人挖些雷笋回来呢。”我支着头笑嘻嘻道。
阿提娜直说好,然后有些迟疑着想开口讲什么似的。娘眼尖,问道:“怎么了?”
阿提娜匆匆看一下我,回道:“夫人,今早有位公子上门求见小姐,瑱小姐让阿提娜打发走,不想那公子铁了心要见小姐,阿提娜以为他等累就会离开的,谁知他现在还等着外头咧,您看这天气。”话音刚落,老天似乎蛮配合,地面上“嗒,嗒”滴水声,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娘不解地看我,我慌忙心虚地撇开眼,她叹了口气:“阿提娜,把伞送去,就说小姐睡下了,请他改日再来。”
“好。”阿提娜应声走了出去,半晌回来,浑身湿哒哒的,她苦恼地看着我:“瑱小姐,您还是出去看看吧。这位公子不肯要我的伞,硬塞给他,他就一把扔在地上,说您要是不出去见他,他宁可一直淋雨等着您睡醒。哦!还叫我把这个交给您。”说着阿提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我手里,是根湿漉漉的短笛,上面的红穗子揉成了一团。
“瑱?”娘推推一直低头不语的我,“你出去看看?”。
“娘......”我无力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短笛。等了很久,恼人的雨却一直下,就在以为自己已经狠下心时,外头“轰隆隆”雷电交加,一声接一声的响雷,一点点击碎了建起的心防,我“蹭”地站起,夺过阿提娜手中的油布伞,冲进了雨中。
脚步凌乱,雨水很快打湿了半边衣服,颤颤地拿开门拴,打开门,就见阿粥虚弱地倚在门边,白色的衣服上污浊泥水,整个人早已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听见开门声,他没有转头,似乎已经睡着了。手捂住嘴,我无声抽泣,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整个人仍旧一动不动。我将伞撑在他头顶,他就跟失神了一般,还是没有转过头来,莫非淋雨生病了?
“阿......”指尖触及他颓然下垂的肩膀,担心地打算唤醒他,谁知肩膀一阵剧烈耸动,他出乎意料地快速转过身,黑亮的眼中泪光闪闪,满面不知雨水还是泪水,紧抿嘴倔强地凝视着我。
时间僵住很久之后,他才恍惚地轻唤了句:“姐姐?”正在变声的嗓音听起来沙沙的。我睫毛微动,极缓地眨了下眼默认,他发出一声低吟,轻得瞬间就被雨声淹没了,渐渐脸上凝聚浓浓的狂喜,伸手攀住我的手,脚步踉跄地上前几步,不由分说紧紧抱住我,头不停摩挲着我的脖颈,压抑地哽咽着:“姐姐,真的是姐姐,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
“......阿粥。”手一颤,伞无声掉在了地上,我索性回抱着他,无声落泪。磅礴大雨尽情地落下,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良久,能感觉到他胸腔一颤颤,还在哭泣,我心疼地忍不住叹道:“你真傻啊。把自己淋成这样。”
他头枕着我的肩膀,闷闷道:“你才傻呢,回来了也不回家。”
“......”我苦笑,是傻么?如果傻一回就能回家见到你们,那我宁可傻一回,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好解决。
“姐姐,我该不是在做梦吧,你掐下我吧。”他撒娇地拍拍我背。
“两年下来,就尽长不长脑?”我揶揄地用力回拍了他一下。
“嘻嘻,哪会。”阿粥松开我,看着也淋得一身湿的我含泪傻笑,随后拾起地上的伞,拉着我,开心道:“走,回家去。”
“阿粥,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抱歉地看着他,“你知道,现在回去会给爹爹添麻烦的。”
他一听,气呼呼地嚷道:“你不回去才麻烦,自从你两年前跳崖之后,娘就一病不起了,你知道吗?”
“什么?”娘亲生病了吗?我急得一把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没有请大夫?”
“啊,姐姐,你冷静些,松手。”他等我松开手,嘘了一口气,一提到娘亲的病,他也眉头紧锁:“爹爹请过很多大夫,但都说娘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你跟我回去吧。”
我握住阿粥的手,望进他澄澈的眼中,正色道:“我现在回不去,两年前的你还小,也许并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我被黄巾党绑去做人质。”
他突然不服气地嘟起嘴,甩开我的手,“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就算当时被你们瞒住,但后来家里人的神色也猜着了。”
我睇了他一眼,垂眸,无可奈何陈述现实:“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当下处境很尴尬。”
他一顿,闷闷应了声,似是安慰地拍拍我肩膀,理解地说道:“姐姐,你是怕因为两年那场无果的婚事儿让大家见了面尴尬吗?其实吧,你大可不必,子桓哥哥虽然因为此事悲伤了好久,但后来娶到了现在的洛夫人,我听子建说她与子桓哥哥颇有渊源,夫妻二人现在别提多和美了......这么想来也多亏当初你两婚事未成,不然就害得他错过良缘了。”
我听得哭笑不得,阿粥的这套阿Q歪理啊......他说中了一个原因,可让我最最顾虑的还是里面牵扯进的某些错综复杂的人际脉络,曹操,卞夫人,尚书府,前者是后者的顶头上司,若是因为此事再生了芥蒂,如何是好?我反手拍拍他头,嗔道:“人小鬼大,可是,你要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多着呢。”
他听后急红了眼,一把拽住我的手,“姐姐,那你不打算回去看爹娘吗?你怎么能这样!只要你肯,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伞歪了,雨水又打到了他背上,我感伤一笑,拿过伞撑好,对着他许诺说:“阿粥别急。姐姐会想办法回去的,眼下娘亲的病才是最重要。”娘亲身子本来就不好,又因为我病了两年,这回说什么我也要让她好起来。
他略微放心地点点头,径自计划开去:“这就好,姐姐记住你答应阿粥的,爹娘那儿我再替你瞒些时候吧。至于梨云姐姐那儿,得赶紧去告诉她。”
我脑中一闪而过亮光,梨云!不敢问,却又忍不住问,声音虚弱地飘忽:“......阿粥,梨云姐姐可好?”一想到梅雪过着布偶戏般的生活,心就像被划了道口子淌着血,那么梨云呢?
阿粥目光游移,左右打转,却不敢看我的脸,简短地答道:“她,她还好。”我顿时脚底生寒,打小看着他长大,这样的反应——他在说谎!也不戳穿他,只是自己暗下决心,我非得回去一趟不可,有太多东西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那般如何?心底有个声音清晰传来,王瑱啊,你只是一直在粉饰太平,这两年他们所遭受的痛苦是时候让你看清了。
“阿嚏!”响亮地喷嚏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边上阿粥揉揉鼻子,有些着凉的前兆,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两人衣服都似刚才水里捞出来一样,不停滴着水。“阿粥,你快回家去换掉湿衣服。”我皱眉。
他却一个劲儿摇头,“不要,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你咧。”
是时候拿出些做姐姐的威严了,我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板栗,厉声命令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爬回家去。”谁知这小子不似从前那般抱头鼠窜,而是一脸感动地看着我说:“姐姐,你的训斥,真是令人怀念。”
“......”我二话不说,吃力地推着他开始往前移动。
“哎,哎。”他刹住脚,转头制止,“姐姐,你别推啊,还有个问题,只要你回答了,我就走。”
这小子长得真壮实,轰起来真是累,我停下,挑眉等着他问。
他却开始扭扭捏捏,憋了半响,才小心翼翼开口:“姐姐,从前我不懂事,傻乎乎地追着子桓哥哥叫‘姐夫’,你没生气吧?”
收到他殷殷的目光,哎......果然只是个头见长,我不说话,默默将伞柄塞到他手里,冲进雨里前,回眸笑斥道:“果然傻乎乎。姐姐有这么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