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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大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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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才蒙蒙亮。我就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给吵醒了,为了学医方便,经常是医馆,风扶柳两点一线地跑。昨日赶抄《黄帝内经》,我就没回风扶柳。刚刚才睡了几个小时吧,就被这堪比打雷的敲门声给震醒了。
来这儿半年了,据经验,这时来的人,一般都是急诊病人,所以我也不敢耽搁,立马跳下床,拖着鞋子,草草披了件衣服就跑去开门。
敲门声一刻也未停,反而是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我估计在敲几下门就快被敲破了。一边小跑一边应道:“来了,来了。”门外的人可能听到了,敲门声顿止,整个世界又离奇的安静。
“吱呀”,我打开门,向外望去,顿时眉头紧皱,呃~~这个真的是有点棘手了。
眼前的一个长步缠头,身材壮实的村夫正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前,刚才敲门的应该就是他了。可有事儿的不是他,而是他背上驮着的这个妇人。
这个妇人已经一动不动,像个泥巴一样地伏在壮汉背上,在望细里看,我心中大呼不妙。
那壮汉因为驮着人,头抬不起,弯着身冲我哀求道:“大夫,您行行好,一定要救我妻子。您这儿是最后的指望了。千万别在轰我们。”
我听着他略有哭意的恳求,心中又怎么忍心呢,于是毅然走到他边上,说道“你们快进来。我这就去叫我师父。”转身往院子最深处飞奔。
跑至一半,已见他老人家披着长袍,徐徐向外走来,边走边问我:“徒儿,方才听到敲门声,你可听到?”
我猛点头,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看诊的屋子走。
“徒儿?”
“师父,很急很急,一句半句说不清,您看了就知道。”一想到那生命垂危的夫人,我恨不得飞过去,当下也管不了师父一把年纪能不能经受,加快脚步往前冲。
跑到屋中,那壮汉已将他妻子放在床上,他自己则蹲在床头,紧攥着妻子的手,面色如纸地盯着妻子的脸发呆。
师父一见这情形立刻变得肃穆异常,被等我放手,他已然抢先一步到床榻边儿。那壮汉无神的看了看之后,马上回过神,一言不发,对着正在诊脉的师父磕起头来,一声声磕得很响。我不忍看一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尺男儿这样的落魄样儿,上去拍拍他肩膀,制止道:“这位大哥,你先起来吧。让我师父好好替大嫂把脉。”
他又磕了两下,才晃晃悠悠地起身。红着眼问道:“小大夫,你说我妻子有救吗?”
我看着他一脸期许的样子,咬咬牙,应道:“有!肯定能救回来。”其实,她妻子难产已经见红,怕是很玄了。
他一听,失了魂儿般重复着:“那就好,那就好。”
我担忧地看着床上至今仍无半点反应的妇人,高耸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他此时也一定很难受吧......
“瑱儿,快去准备一把剪刀,一枚刀片,一支蜡烛,一盆热水。”少时,师父突然吩咐道。
“师父......”我见他是少有的脸色难看。
“还不快去。”他大声催促道。
我再也不敢迟疑,“是。”
以最快的速度备齐这三样东西,端进去时,只见师父在与那壮汉商量着什么。
那壮汉声音发抖地哀求道:“大夫,能不能不要如此?”
师父想都不想地答道:“赶早决定,不然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妻儿了。”
那壮汉一听,双脚一软,像是提线木偶突然断了线一般。
师父凝重地看着他,劝道:“你还是快点决定吧。这拖下去怕是......”
跪在地上的那壮汉整个人一颤,拳头攥紧,额头的青筋直跳,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吐出一个字:“成!”
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对站在门口的我说道:“瑱儿,为师要为这位夫人破腹取婴。你来帮把手。”
我目瞪口呆,这是要剖腹产吗?可是,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也太冒险了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质疑道:“师父,您说人命关天,这破腹取婴可是危险得很。”
他愣了愣,也颇为伤神地说:“如今别无他法,姑且放手一搏吧......”
那妇人已经完全昏死过去,我用针扎她穴道也无济于事。哎~这样也好,我上次偶尔问起师父可有麻醉散没,没想到,师父反问我:“何为麻醉散?”,这么看来这时的他还未研制成功。若是眼前这妇人还有意识,没有麻醉的状态下剖腹产,我无法想象她会有多痛。
“徒儿。”父唤道。
“师父,刀片烤好了。”我吐吐舌头,又走神了。走过去把消毒好的刀片递给他。
这时,本来在一旁的壮汉扑到床前。
我推推他,“大哥,你还是不要看得好。”我怕你受不了。
“不,小大夫,你就让我呆这儿吧。”壮汉一个劲儿摇头,手环着床腿不放。
我无法,就只好不去管他,专心帮师父。
师父两指撮起刀片,用手在刀锋上试了试,确认足够锋利之后,侧首对一旁的我说道:“徒儿,为师要将该夫人的脐下半寸处横开一个三寸长的口子,然后切开羊膜,你将胎儿依次从露头、露肩、露足的顺序慢慢带出,动作一定要轻缓,切不可急躁。”
瞥眼看见一旁的壮汉已然一副虚脱的样子,这个时代听到这么有点近乎野蛮的生产方式,怕很难有人受得了,同情地不再看他,转头对师父郑重许诺道:“师父放心,瑱儿一定做好。开始吧。”
师父此时已是定力十足,见我一脸的认真,眼满含赞许:“临危不乱,善也。”随即就低头,右手轻握着小刀,不带一丝犹豫朝左手拇指按着的位置划了一刀。顿时人体的脂肪层翻到了外面,满满被血染模糊。
我在一旁看得连连倒吸冷气,但是目光却不敢挪开半分。三寸长的深深地划痕刺目地横亘在雪白的皮肤上,就像生与死的终极界限。师父放下刀片,拿起一长柄小刀,轻轻将里面一层薄膜一挑,放下小刀,两手稍稍撑开腹腔,抬头对我叫道:“徒儿,快。”
我赶紧凑上去,往腹腔中瞧,里面是个圆鼓鼓地球状东西,这大概就是胎儿的头了吧,好,这就把你拉出来。我深吸一口气,低头将手探了进去,两手轻轻摁住胎儿头部两侧,微微一使劲儿,却一点都没有出来的意思,好吧,再来一次,再用点儿力,一拔,却还是失败了。
这下,我真的有点急了,看着这难以收拾的局面,双手还滴着鲜红的血,鼻子只觉得一阵阵发酸,无措地向师父:“师父,这,这......”
“小大夫,怎么了?”那壮汉面色唰白地颤声问我。
“我......我......”我不知道如何答他,转身看向他。
本来被我身子挡住的手术画面此时不幸曝光。他的视线掠过我,直直地落在血肉模糊的一片上。“这,这......”他惊慌无措地看着我们,眼中的绝望,无助渐渐被仇恨代替。
我看苗头不对,连忙劝道:“大哥,你听我给你解释......”
“住嘴!你们这些庸医,现在将我妻子开膛破肚,人死了还被你们这么糟蹋。我是瞎了眼了!!苍天啊~~~”他双臂一举,噌地站起,不料却直挺挺向后倒去。“咚!”地一声。随后就不省人事了。
“师父?”我心有余悸地看向师父。
师父从刚才就一直保持着同个姿势,未动分毫,此时他大约也知道了,见我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温温的声音鼓励道:“他只是气血上冲。徒儿莫慌,来,再加一分力就成。”
我怔怔地搜寻着他的眼神信息,读到的只是百分百的信任,我一咬牙,抬手,蹭了蹭抹去汗水,镇定下来,扬唇一下,“好!”
快出来了,我能感觉到手中的小小胎儿正一点点从母体中分离。屏住呼吸,尽量匀速地将它慢慢扯出来。不一会儿,那边的一股拉力顿时消失,我知道,它已经出生了,算是吧,呵呵。心中的兴奋,感动一下子如奔腾的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心里防线,我高声叫道:“出来了,出来了,师父,你看。”
等一下,哪儿不对,对,哪儿不对。看着手中托着的婴儿,四肢乱晃,很有生气的样子。可是......为什么没有哭声呢?我不解地看着师父。
师父这时走过来,脸色上有了往日的笑容,看到他这幅神情,我知道最大的槛儿应该过去了。直觉手上一轻,那婴儿被师父拎在手上。
“师父?”
“啪啪,啪啪。”脆生生地两个巴掌打在婴儿的柔嫩的小屁屁上。我刚想抗议这样的体罚行为,这刚出世的婴儿找您惹您了?!谁知,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哇~~~”一声响亮地啼哭伴着升起的旭日响彻整个医馆,划拨了最后的一丝阴霾。这个小不点终于正式向这个世界来报到了。
看着嘤嘤啼哭的小孩儿,皱巴巴地像极了一只小猴儿,现在正在师父手中乱挣扎,呃~~原来这才叫生气勃勃啊。
“徒儿,过来。”师父笑着冲我招招手。
“师父何事?”
“你去把这孩儿洗洗,我还需医他娘亲。”师父将那个张牙舞爪的小不点放在我怀里,然后回到床边继续为那妇人治疗,但明显气氛已无了刚才的沉重。
“师父,这位嫂子没事么?”我抱着怀里这个刚刚才浑身浴血的小布丁,担心地问道。低头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初生婴儿,就这么小小的一丁点儿,还不足一只白鹅来的大,若是没了母亲,多可怜。
师父抬起身,目光中星星点点,豁然笑开:“刚才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此时已无大碍。”
等到中午时分,那妇人已经苏醒过来,反倒是她家的那位壮汉同学,因为太累,还在呼呼大睡。等到他醒来时,天已黑了,一睁眼就见到床边摇篮里的大胖小子,还有一旁笑脸盈盈的他家娘子。
“我该不是在做梦吧?”他使劲儿揉揉眼睛,瞪大眼再看。呵呵,还是那副美好的画面。
见他在那儿迟迟不敢走过去。我哈哈大笑,回答他:“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不是梦哦~”
他一脸不信地看着我,我叹了口气,索性将小孩抱起一把塞到他怀里,努努嘴,“喏,这么个虎虎生威的孩儿,怎么可能是梦咧。”
他低头看着怀里不安地动动小脑袋,一脸睡意绵绵的孩子。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哈哈。”门外一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走了进来,精神甚好。
“师父,您可算来了。”我负手蹦到他面前。
“这位小侄,母子平安,你大可放心。”师父走到壮汉边上释疑着。
“是啊,是啊,嫂子已经好起来了,宝宝也很健康。”我嘻嘻笑着。
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眶泛红。顺势“噗通”就跪在了地上,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滚滚而下,“多谢大夫,还有小大夫。”
“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小侄且起。其实还多亏小侄当机立断,相信老朽。”师父躬下身将他扶起。
“多谢,多谢。”壮汉起身后又连鞠了好几个躬。
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呵呵,真是好。
“来时两人,回去三人。”师父含笑地看着他们感慨道。
“那还得多谢大夫和小大夫的大恩大德。”壮汉笨拙地哄着小布点,可是小布点一点也不买账,一脚就踹了过去。呵呵。
“额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了,小大夫尊姓大名?”一旁的妇人开口道。
“啥?”我没听错吧,在问我名字了。
那妇人却以为我是不方便透露,忙解释道:“无事,只是觉得小大夫是个贵人儿,就想问问。”
“哦。”我点点头,眼珠儿一转,粲然一笑答道:“嫂子不必客气,叫我药师好了。”哈哈~~正好缺个字,就它了。
“哈嚏,哈嚏。”我坐在小竹凳上,手里握着药杵,“噔噔”地捣着药,“哈嚏,哈嚏。”这中医还真是神奇,连花椒也能入药,还是活血化瘀的好药。就刚刚,师父提着个麻袋,随手一倒,哇~~眼前暗红一片,干花椒以堆成一座小山似的造型,赤裸裸地摊了一地,他还说一定要把捣出的花椒籽皮分离开来放置,问他,他一瞪我,微微失望的眼神真是让我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徒儿~~~~昨日为师讲的你怕是又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吧。”
我抓起一把花椒扔进捣药罐,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捣着,口中叫道:“冤枉啊,师父,您说的话句句如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咧。”
他叹了口气,连连叹道:“你啊~~~~今天把这些花椒都杵完才许吃饭。”
“......师父,师父~~~我还没切丹参片,没,恩,没煎药,总之好多事儿呐,急需体力的,师父~~~~”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顿时泪奔~~呜呜,不带这样的。
摸摸鼻子,估计都红了吧,这今年儿刚晒的花椒还真是呛人,捧起药罐往里看看,一股辣味儿直冲面门,“哈嚏,哈嚏,哈嚏!”赶紧放下,真是够正宗,眼睛都被熏流泪了,用手一抹,“哇~~~~好痛啊~~辣死了~~”我像是被突然装了发条似的,扔下杵子,一阵乱跳,哎呀~~好惨好惨!忘了手上都是花椒水了,现在倒好,揉又不能揉,没法,只好闭着眼向屋里求救,边摸着墙边往前小碎步挪动,高喊:“师父,师父啊~~”
“怎么了,徒儿?在外面大惊小怪的。”师父的声音从屋里幽幽传来,呜呜~~可算找到组织了,心急地往那处冲去,“师父,我的眼睛......”
“砰!”重重的一声,我顿时纠结地抱着头蹲下,整个人是欲哭无泪。
“怎么了?”过了会儿,师父的声音焦急地飘到我身旁。
“.......”
“瑱儿?”声音的距离又降了个高度。
“呜呜~~~”我抬起此时应该是十分扭曲的小脸,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呜呜~~我的额头~~”
“......走路也不看着点。”师父无奈地教育道。
“呜呜~~您真幽默,我也要能看才行啊~~”我凄惨地蹲在地上,心中感叹起命运的不济。
还算师父有良心,看我的眼睛被辣椒水刺得已经跟核桃有得一拼了,就放了我半天假。我东转转,西转转,到了傍晚才爬去风扶柳赶晚饭。
刚走到风扶柳的前面的小路,就见杨姨匆匆地朝这边赶来,我赶紧冲她招招手,喊道:“杨姨。”
她四下环顾了一下,才看到小路上的我,向我跑来,我发现她连围裙也没来得及摘下就出来。
“哎呦~~可算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咧。”杨姨冲口就是这么一句。
我看她眉头紧皱,问道:“杨姨,找我做甚。”
她摇摇头,朝前走去,转身冲我招招手:“瑱儿快来。”
我一头雾水,但看她的样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儿,不然怎么会走得这么快,跟在后头的我只好小跑。
一进屋子,就见席上跪着两个人。
“回来了。”其中一个笑意浓浓地对我说。
“恩,司马伯伯,这是?”我点点头,目光更多地是看着那名身穿石青色短衣的少年。
不等司马徽介绍,那名少年就自己站起来冲我一揖,说道:“王姑娘好。”
司马徽也缓缓站起,走至我两中间,介绍道:“瑱儿,这是均,是我学生的弟弟,他今天是有事儿须你帮忙。”
“哦,均,你好。”我还是没搞懂,我根本不认识这人,有什么好帮的。
想着想着就向司马徽投去疑惑的眼光,司马徽收到,接着解释道:“是均的哥哥需要瑱儿前去看诊。”
“是如此,我哥哥他......”一提起他哥哥,这个均情急地逼上几步,然后才发觉失礼了,顿住脚步,朝我又是一揖,“王姑娘,你可否麻烦走一趟。”
我为难地看看他,这么近,他的焦急我能感受到,但是~~“但是,我怕我学艺不精,耽误了你哥哥的病就不好了。这样吧,我回去叫我师父。”
“这......”均犹豫。
“以我之见,大可不必,名师出高徒。瑱儿应该有点大家风范才好。”司马徽在边上吹着凉风。呃~~我小家都不是,耍什么大家风范,吃饱了撑的。我冲司马徽使劲儿眨眼,他却全然不看我这边。
“既然老师都觉得姑娘可以,姑娘就不要推辞了。”这个均长得一副乖乖样儿,性格也是如此听话,真是表里如一。
“我觉得不好,这样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我换做一脸诚恳地与均商量。
“哎~~瑱儿,这病耽搁不得,等你找来你师父,我那爱徒怕是等不得啊~”司马徽一脸伤恸地仰天长叹,“我的好学生......”
这边的均一听这话,也急了,“是啊,王姑娘,我哥哥的病怕是耽搁不得了,你还是速速随我去看看吧。”
“是啊,瑱儿,要是我那爱徒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得难辞其咎了。”司马徽一点也不闲着,见缝抛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