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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等闲变却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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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掩门出去,曹植突然坐直,抓着我还端着盘子的手,重重地晃了一下,差点害得我把粥都翻到在被子上了,赶紧稳住。曹植似乎有点激动,抓着我的不肯放,眼中光芒愈甚,气息也有点紊乱,“瑱儿,瑱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盯着被他晃得都快洒出来的粥,再这样下去,整个盘子都快抓不住了。我赶忙使劲挣开他的手,把盘子交给一旁的二九。二九接过,朝我们躬了躬身,说道:“恩,少爷,王小姐,二九先退下了,在门外候着。”瞥了我们一眼就匆匆退下了。
曹植见二九出去,忙把我一把拉到床沿上,我被他一带,差点摔在床上,他拽着我的手腕,压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来这儿做甚?”语气中竟是隐隐有恼怒之意。
这小子,我好心进来看看你,竟然还生气了,我撇开头,使劲儿掰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应道:“还不是你们出了状况,进来看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见我生气,又知我是因为不放心他们从进来的,所以脸色顿时有所缓和,但是还是完全没有什么感动啊之类的样子,看看我,叹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不是随便进的?再者你一个女子,穿成这样,要是被人知道了,你爹爹非被你气昏不可。还好二九把你带到这儿了,不然......”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但心里也是有些暗暗后悔,今天的事情是有点鲁莽了。但是我怎么能让曹植教训我呢,所以嘴上还是死撑着不肯承认:“我从来不打没把握之战,这丞相府又不是城隍庙,我自是会处处小心。”
曹植见我不服气的样子,无奈地笑笑。
我目光下移,见他的左腿用木板夹着,还缠了厚厚的绷带,看来伤得很严重,这好端端怎么会把腿折了呢,抬头看他,指指他的腿,问道:“这是?”
曹植顺着我的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嘴边浮现讥讽,但眼中还隐隐有怒火,“哼!被一群疯狗给咬了。”
我皱眉,这甄家的保镖家丁也太凶狠了,不过甄家又怎么这么有胆,敢殴打丞相公子呢?实在是说不过去啊,越想越觉得于理不通,不禁问道:“这甄家莫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曹植瞪大眼睛,很是讶异地说:“啊!瑱儿怎知是甄家的事儿?”,但接到我送去的白眼之后,他又忙一拍被子,恍然大悟状,赔笑道:“呵呵,看我这脑子,瑱儿如此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我托着下巴,不顾他在那儿自编自演,推理道:“唔,其实不难猜,我还从来未见过你为花事儿与人出手,所以因为你自己被揍成这样是不太可能了。再者昨天听得梨云说甄姐姐前几日出嫁了,这么一联系便也能猜到八九分了。”
曹植听我这么说,不甘心地申诉道:“冤枉啊,我哪有瑱儿说得这么不堪。我平日亲切待人才会人缘好而已,唔......至于这次事情确实是由甄洛而起,不过不是甄家的人。”
“不是甄家的人?那会是谁?”我好奇地问,不是甄家的人还能是谁?
说到这儿,曹植眼中的不忿之色又浓了几分,口气也有点冲,“哼!是袁熙!”
“袁,袁熙?”我还以为我听错了,这袁熙不是应该在邺城吗?去年的官渡之战,曹操示弱,先让一步,后发制人,袁军损兵折将过半,元气大伤。袁曹可谓是势同水火,现在关系这么紧张的时刻,袁熙会到许昌来?
曹植以为我不知袁熙是何人,便给我解释起来了:“瑱儿不知,这袁熙是袁绍老贼的次子,这甄家老大与袁氏交好,又见袁氏割据河北,如日中天。便把甄洛许给了袁家次子。这次也不知这袁熙从何得知甄洛在许昌,便来亲自许昌寻她。他偷偷摸摸来,哼,殊不知那边甄洛她与我家哥哥情投意合,早已芳心相许,便想退了这门亲事儿,把袁熙的行踪告诉了哥哥,希望哥哥能与他说清楚。哥哥和我到了他下榻的客栈,与他说明甄洛与我家哥哥两情相悦,劝他把这门亲事取消。谁知那厮飞扬跋扈,不但不退,还口出狂言,辱没曹氏。哥哥耐着性子相求,他却唤来随行侍卫将我们赶出门外,哥哥与我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再说他还是袁老贼的儿子,我实在忍无可忍,就与他们打了一番。”说着说着,曹植就激动得按耐不住,在床上动来动去。我忙按住他的左脚,提醒:“说就说,干嘛这么激动,你不知伤筋动骨一百天,万一骨头错位了怎么办。”
曹植这下也不敢乱动了,但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胸口不住的起伏着,似在忍着,他接着说:“说到这儿更是可气,你瞧瞧,可知我腿怎么折的吗?”
我摇摇头,心想还不是打不过人家才挂彩的。当然见他现在已经气成这样了,就不要火上浇油了。
他这时虽是气愤,但语气中突然却带着几分痛心的说:“是我父亲。”见我不信,他面上的伤痛失望之色愈是明显,他咬咬牙说:“是父亲知道了,派人来叫我们回去,我一不留神之际就被扑上来的袁家的狗奴才打到腿了。”说完便垂下头,一副不甘的样子。
我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我心中也是很震惊,这曹操知道这袁熙在许都竟然没有将他扣留做人质?自己的儿子被打也不见他有何加怒于这袁熙的?这和曹操平日里的作为大相径庭,但到底为什么他会这般容忍他敌人的爱子呢?
我们两个各想各的,顿时房中陷入了沉默,一时间只听屋外飞鸟啾啾,风过飒飒。就在这静静的氛围中,却听见门外二九有点慌张地声音传来:“少爷,少爷。”
曹植抬头,看看我,问道:“何事?”一边指指床后与墙的空隙,低声说:“肯定有事儿,这,要是等会儿进来什么人,你就先往那儿躲躲。”
要是真的被谁逮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忙起身向床后走了几步,冲曹植点点头,示意他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时门被“咚咚”敲得直响,在这偌大的院子了显得格外让人心惊。两人顿时有点紧张。
外头传来二九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再跟谁说些什么,但在房内的我们听不真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来了。二九还在门外说着什么,但因为听不清,倒让我们更觉紧张,还不如直接让人进来来得痛快。于是曹植冲门外不耐烦地嚷道:“二九,是谁在外头?”门外安静了会儿,然后又听得二九在门外禀道:“少爷,少爷。是二少爷来看您了。”
二少爷?呃,不就是曹丕,呵呵,来得正好,我正愁等会儿怎么去找他呐。我顿时舒了一口气,悠哉悠哉地走到桌旁,拿起茶壶提提,恩,里头有水,好像是刚刚彩云出去时泡的,掀开茶盖,里面浮着几片茶叶,因为王朗爹爹说君子如茶,茶如君子。所以经常拿些珍贵的上等好茶来品,我与阿粥在陪在一旁耳濡目染,自然也识得几分。这壶里泡的叫贡熙,产于江南丘陵平原地区,此茶条索细短,形如仕女之秀眉。倒一杯在杯中,闻,茶香气纯正;品,滋味尚浓;入口甘醇,茶香不散。恩,是上等的贡熙炒茶。
走在桌旁,准备好好享受一番这江南带来的一抹绿。举杯,笑着看向曹植,却见他脸上阴郁不定。
也未多在意他的反常,我指指门,轻声提醒说:“愣着做甚,是子桓哥哥,还不开门?”
谁知听我这么一说,曹植顿时眉头紧皱,对着门嚷道:“我要休息了,叫哥哥等会再来吧。”
我本来一口茶刚喝进口,听他这么说,也忘了吞下茶,鼓着嘴,瞪着眼看他,什么意思?这小子,腿断了,不会那个神经也断了吧。
门口传来曹丕略带笑意的声音:“那,子建,哥哥等会儿再来好了,你且好好休息。”
喂,喂,你可不能走!我忙咽下这口茶,冲到门前隔着门,对着外头喊道:“稍等,少爷说现在又不想休息了,二少爷还是进来看看吧。”
站在门外的二九听我叫道,边跑了上去,边把曹丕叫住,“二少爷,这不,少爷又有精神了。”见两人都走到了门口,我深呼一口气,猛的把门打开,低头,退到一边,两手放在前边儿,俨然一副小厮的样子,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少爷,里边去。”
“扑哧。”刚刚跨进大门的曹丕见我这副样子,顿时笑了起来。
我装作不明所以地样子,抬头疑惑地看着含笑地曹丕,问道:“二少爷干嘛盯着奴才看?”,然后忙去抹抹脸,“莫非奴才脸上有什么?”
曹丕此时已经笑得两肩微微耸动,却不理会我,回身把门关上后,兀自朝里屋走去。这下倒是我落了个没趣,忙跟了进去,却见曹丕已经坐在我刚刚的位置上,也准备给自己倒杯茶的样子。
我站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前的这两人,一个躺在床上,闭着眼,黑个脸,好像谁欠他一百万似的;而另一个则干脆当做没认出我,自顾自地在那儿自斟自饮。敢情想让我自己演独角戏啊,我才不干咧,我嘀咕着“没意思,没意思。”就讪讪地在曹丕旁边坐下,捧起我刚才的那还剩半杯的茶喝了起来。这下,三个人都自己赏自己的风景,谁都不说话了。
记得一位伟人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喝着茶,嘴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儿,想想这本来嘛,此时此地此景此人的组合就很是微妙,你看,一个刚失恋,一个挂了彩,一个是女扮男装潜进来的,又加上沉默太久,思绪就容易混乱。哎~~本来是想尽量轻松点,但是照这样下去,怕三人都会陷入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中,最后就只剩下三份伤感。
终于我决定打破这沉默的魔咒,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啪”,重重地把被子放下,同时也吸引了其余两人的目光。
“呃,我说,我今天来,是想大家聊聊,忘掉那些个不开心的事儿,可不是来陪你们掉眼泪珠子的啊~~”我不满地说道。
“谁说我们掉眼泪珠子啦!”曹植睁眼,反驳道。
“呵呵,我倒要看看瑱儿能忍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这么快自报家门了啊~”曹丕坏笑着看了我一眼,虽是一笑,却让我觉得他怎么越来越像某种动物了?
“哼!小人!”我鄙视地看着曹丕,这些人整人手段怎么这么冷啊。
曹丕摇了摇头,说着:“瑱儿,真是拿你没办法。”,把我的杯子拿过,倒满,递到我面前,“瑱儿,莫生气,子桓哥哥赔不是还不行吗?”,语气柔柔,不过怎么是一副哄小孩儿的样子?
我接过喝掉,瘪瘪嘴:“这还差不多,好歹本小姐今天也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混进来的。”
“呵呵。”
又和曹丕说笑了几句,谈笑间,发觉曹丕话语间却没有半点我想象中的悲伤之感,反而语调轻快,表情随和,一如往常。心下感叹这曹丕自我治疗的功夫真是强大,才几天功夫啊,就能活得跟个没事儿一样。不过对于这样的本领,我却并无多大的羡慕或钦佩之心,这样的人要么是自身素质太好,神经太顽强,要么就是太薄情。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曹丕后来当了皇帝,不知有多少嫔妃,但印象中反正不只甄洛一个。
因为还有去貂蝉姐姐那儿的事要劳烦曹丕,但这件事儿曹植是不宜让他知道的。我趁曹植没注意,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任”字,曹丕见得,当即会意。不多时,他站起走到床边,对曹植说:“弟弟好生休息,哥哥先回去了。”
我也趁机站起来,说道:“啊?子桓哥哥要走了吗?那,可不可以带瑱儿出去?这丞相府进来难,出去就更难了。”
曹丕笑笑,点点头。
我走到曹植床前,坐下,笑嘻嘻地对曹植说道:“子建,我得走了。你得快点好起来,阿粥还等着你下棋呢!”
谁知曹植满脸复杂神色,眼睛像一潭深水,幽幽地,看不到什么情绪,不发一语,只是看着我,看得我不由发虚,缩缩脖子,干笑着避开他锐利的目光,低头看着被子上的图案,恩?是牡丹还是啥的?
“哼!”曹植轻哼一声,一扯被子,猛的一翻身,面朝床内,什么都不说了。搞得我一头雾水,我是哪里惹到他了吗?但想想如果哪里惹到他了,他是病人也得让着他不是,看他的样子八成是闹脾气了,以前听别人说过,生病的时候人因为会感到很无助,所以情绪波动也会很大,想到这儿,我就拍拍他被子,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子建,我还会来看你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你要乖哦~听大夫的话。”
话音刚落,就听站在背后的曹丕“呵呵”地笑声,呃,其实,话说出口后,我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妥,能拿古代的人跟现代十几岁的小孩子比吗?!
那边,本来闷声不响的曹植好像真的被我惹毛了,噌地坐起来,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冷冷地抛了句:“走好!”,就躺回去不再有任何表示了。
我无奈,转身扯扯曹丕的衣角,曹丕与我便悄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