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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温暖的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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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爹爹起初是在陶谦手下做事,但这些年广东兵起,他说服陶谦奉承王命。汉献帝嘉奖了陶谦,陶谦升为安东将军,而王朗爹爹也成了会稽太守,离家更远了。
刚过完年,王朗爹爹就走马上任去了。
会稽是江南一个人杰地灵的城郭,有李白诗为证:“海客谈瀛(yíng)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mǔ),云霞明灭或可睹。......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所以在这个山清水秀,经济繁荣的地方做太守,爹爹日常的饮食起居娘亲也不甚担心。
可是好景不长,大约过了半年,正当暑气刚消,花翅膀的麻雀开始停在枝丫上,院子里,剡城的黑土地逐渐显露出金黄的一角,古铜色皮肤的大汉们醉意朦胧地谈论着今年的收成的时候,南方变得不太平了。
陶谦病危,爹爹身为他旧日的部下送了他最后一程。只是爹爹并不同意把徐州交由刘备,与糜竺、陈登话不投机,匆匆回了会稽。
曹操势力日渐壮大,有识之士如过江之卿,纷纷投其门下,曹军一鼓作气攻占了兖州各地。
刘备接手徐州后不久,却被吕布使了计策夺了去,刘只好退而求其次,屯驻小沛。
等收割完麦子的时候,孙策兴兵南上攻打嘉兴、会稽等地。
娘亲呆在家里,得知此事,整天寝食难安,愁眉苦脸,有时更是抱着我望南而坐,黯然落泪。而我虽知此战王朗爹爹并未有性命之忧,但见着府中上下就是哭丧着脸,也不免心生焦虑,盼望着孙策早早收兵,王朗爹爹早早回兖州。
陪着娘亲日夜翘首以盼,大约过了近半月,有消息传来:王朗爹爹现在紧闭城门,拒不迎战。又过了一月,小厮来报:孙策用周公瑾计,诈败而逃,待严白虎出城来,孙策复回大军,趁势取了城池,严白虎杀条血路,望余杭而走,王朗爹爹不知去向。
一听到这个“噩耗”,娘亲一翻白眼,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娘亲!”
“夫人!”
我忙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昏了过去,转头对着还在发呆状态的小厮喊道:“快去请大夫!”那小厮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等一下。”
小厮停住,脸色有点苍白,“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府上的其他人。爹爹还不知怎样,乱说你也是知道后果的!”我特意加重语气,一脸肃穆地看着他。
“明白,小姐放心。”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去吧。”
“梅雪姐姐,你快去那点热水来;梨云姐姐,你去把百里香香膏拿来。碧玺姐姐,你把娘亲扶到席子上。”大家都手忙脚乱地去忙活去了。不一会儿,东西都拿到了大厅,我接过拧干的热棉布,轻轻地放在娘亲的额头上,然后用小指挑了些百里香香膏,抹在左手的掌心,慢慢晕开一些,这样借着掌心的温度,香膏里的迷迭香成分能尽快的散发出来,最后沾了点到大拇指上,往娘亲的太阳穴抹了一层。百里香又称麝香草,具有促进血液循环,增强免疫力,抗沮丧及抚慰心灵创伤的功效。但愿它能稍稍缓解娘亲激动的情绪。“梨云姐姐,你过来帮娘亲揉揉太阳穴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着娘亲苏醒了,也许是百里香起了作用,也许是娘亲感受到了我们几个关切的目光。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娘亲动了一下,然后幽幽转醒了。刚睁开的眼睛有点空洞,我摇了摇她,她慢慢转头,注视着一旁跪在的我,她微微抬起了右手,冲我招了一下,我会意,扑进她怀里,唤了声:“娘亲,你吓死瑱儿了。”娘亲紧紧地抱着我,低喝道:“胡说,不准说‘死’字,娘亲要你们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啊~~~~”随后,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我,一言不发。
“娘亲,你不要难过,爹爹一定回家的,瑱儿知道的。”我抬头恳切地看着她。
她苦笑一下:“呵呵,是啊,瑱儿最聪明了,瑱儿说老爷会回家就一定回家的。”说完,就撇开了眼,看着厅前的院落。不是啊!我真的知道啊!我在心里无声大喊。
“瑱儿,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呐。”落幕时分的太阳红彤彤的,晕着这一层淡淡柔和的光芒,周围的彩霞浮动着,就像仙女的七彩华服的裙摆,这时一束阳光射进厅里,让这弥漫着萧索落寞的冷冷大厅有了一丝暖意,看着侧边的娘亲,她面无表情,眼光迷离。
就这样,一个少妇抱着一个孩子坐着,周围是三个清丽的丫头,五个人没有人说话,都一齐眺望着远处的太阳,看着它慢慢地消逝在天边,艳丽而哀伤......
这几位潜意识里都不相信王朗爹爹已经被孙策所杀害,后来的几日,我们五人依然会有说有笑,装得跟平时一样,但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不时看看大门口,期望着哪天会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十几天后的一天,娘亲在教我绣花,我不小心扎到了手,而且扎得有点深,血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了。我倒没啥,不就是扎了一下嘛,可娘亲很是紧张,叫碧玺拿了一撮木灰,撒在手帕上,然后把我的大拇指包的跟个粽子似的。我正一脸无奈地举手,在梨云梅雪面前展示,期待着她们的一点点同情,她们竟然落井下石地哈哈大笑,我气得,一叉腰,用那只受伤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们,刚想破口大骂:“你们!你们!太没良心了!亏我......”突然,梨云梅雪都不笑,愣愣地看着我。
“哈哈,你们终于良心发现了啊。”
“看来不是这样呐。”身后传了一声取笑,声音有点尖细。
我忘了收回手指,直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转身,“爹爹?爹爹!”
王朗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们。
“老爷!”娘亲是我们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这时竟然奔了上去,抱住了王朗爹爹。
爹爹人还站在门槛外,不知道娘亲会这么热情,差点摔倒。稳了稳身,轻拍着娘亲的背,脸好像有点红,“咳,咳,夫人,是我。夫人可否先放开为夫,那个......”这时娘亲才回过神来,但却把头埋在王朗爹爹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抬头,耳朵已经通红。
“嘿嘿。”我奸笑地看着现在进退两难的两人,好吧,我来善后好了,“唔~~爹爹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啦。爹爹,那瑱儿先去休息啦啊,啊~~~好困呐,梨云姐姐你们送我去休息好不好?”说着,还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梨云她们很是知道,也就借口要服侍我睡觉,抱着我逃也似的走了,大厅只剩下人家小夫妻,“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呼,好冷啊,梨云姐姐,你看我手。”我可怜兮兮地往梨云面前一摊手。
“小姐,这可是你自己嚷着说要洗菜的。”梨云同学横着眼看我,不为所动。
“呵呵,梨云,你就别在逗她了。”梅雪在一旁擀着皮。
“嘻嘻,谁叫她连洗菜都要玩,给她长个记性。”梨云俨然一副大姐姐的样子,嘴上说这么说,但早就把我的手包在她手里,替我搓着。
“唔~~今天是大年夜嘛,我也是为了给爹爹、娘亲做点东西。”我秀眉微蹙,一脸委屈状。
“得了,小姐在一旁看着就好。”碧玺永远是温柔的。
换好娘亲亲自做的新衣,粉红色长袄,斜襟盘扣,在盘扣的下方,绣着一朵盛开的红牡丹花,一个字:漂亮!(很久未出现的椎:是两个字,娃娃就是娃娃,数数都不会。)站在大厅里,爹爹和娘亲对视一眼,不知所谓地看着我。我很有架势地学着管家伯伯的样子,抬头挺胸,“啪,啪”两手击掌,稚嫩的童声朝门外大喊一声:“上菜。”
然后只见一盘盘的菜鱼贯而入,在桌案上放好,众人退到一边,我朝爹爹,娘亲微微拱了拱身,然后直身,轻咳一声,“咳,大家注意,下面由我为爹爹和娘亲介绍一下。”
“左手起第一道‘鸿运当头’,原料为鲢鱼头、豆腐,慢火炖至而成,味道鲜美,滋补润肺。祝爹爹:仕途一帆风顺,节节高。”现在的爹爹已经为曹操所用了,他会越来越受到重用,官职越来越大那是自然不用说的了,嘿嘿。偷眼看爹爹,红光满面,笑得更花似的,嘿嘿,说到他心坎儿了吧。
“依次第二道‘大吉大利’,是用栗子与鸡腿加白酒炒至而成,吃后唇齿留香,酒香肆意。祝大家能事事如意,大吉大利。”
“谢小姐。”
“呵呵,不谢不谢,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哈哈。”
“ 第三道‘欢聚一堂’,大家请看,这装菜盘子可是用冬瓜制成,外面的花纹为“喜鹊报春”,这精湛的刀工乃是出自我们心灵手巧的梅雪姐姐之手。”众人纷纷向梅雪投去羡慕的眼光,梅雪把头一低,假装没看见,呵呵,好怕羞的一姑娘,“里面盛的是三鲜,所谓的三鲜就是‘鲜冬笋、先蘑菇、鲜香菇’,希望能让娘亲提早感受到春的气息,因为娘亲就向春天的仙子一样,温柔优雅,让人如沐春风。”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娘亲“扑哧”笑了起来。
“然后一道名字叫‘财源滚滚来’,这是一道形似菜,请看,这是墨鱼丸、鱼丸、肉丸、虾丸、面疙瘩,希望来年我们家能财源广进,哈哈。”王朗爹爹这次终于跟对了主,赏赐当然是不断地啦,想想那些金银珠宝,哇咔咔,我发啦。
“瑱儿,擦擦口水,看那财迷样儿。”王朗爹爹一脸的鄙视,“要知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瑱儿切记!”
“是,是,爹爹说的是。”我点头哈腰状。心中却大为不苟同,切,我就不信你不喜欢钱多多的。
“继续吧,瑱儿这又叫什么?”
“嘿嘿,叫‘锦上添花’,西兰花点缀这蒸出来的蟹黄,是不是很好看啊,顾名思义,希望所有的事儿都能好上加好。呃,菜都上好了,因为孩儿铭记爹爹的教诲,要恭检节约,所以就挑了这五道菜。”
“老爷,咱们瑱儿真是越来越懂事儿了,过了年瑱儿就六虚岁了呢。”娘亲慈爱地看着我。
王朗爹爹抚掌大笑:“好啊,这几道在取名很是别致,把这平平常常的菜都换了个好名字,而且瑱儿也知节俭,好的很啊,我今天很高兴,瑱儿,说说,要什么奖赏啊?”
我挠挠头,“爹爹,瑱儿也没啥特别的要求,只是瑱儿很喜欢新奇的玩意儿,若是爹爹以后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可否也给瑱儿看看吖?”
“哈哈哈,好,爹爹肯定让瑱儿第一个看,好奇鬼一个,哈哈,也好,开开眼界,自然与别家的小姐不一样。”
温暖的灯下,合家融融的年夜饭中,公元194年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