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炮灰恨主角》舟上说书

7、终于妥协 杨清里前世

　　许杜集，许家二当家，外人从不知他究竟多少年龄，脸上少皱纹，最多三十出头罢了，他长得儒雅，同杨阜新的儒雅又不同，大抵多了些上位者的气势，他总习惯拿着一根底端镶嵌着红色青色的竹棍，漂亮的握在手上，动则便是挥舞惩戒的气势。
　　杨清里前世只见过他一次，也就是死前，在那冷风凌冽的崖上，数剑齐发，他死前抬头，这人就站在最高处，竟是与现在一样的年轻，微笑着，没有其余表情，无声却让人产生些恐惧。
　　此时，杨清里跑近，原本还在审视牛虎的许杜集抬眼看了看他。
　　没有笑意。
　　扬了扬手中的那张薄薄油纸，“这是你们的？”
　　牛虎和清里都没有作声，牛虎平时虽在杨清里面前傻憨憨的，却不是不知好歹的。
　　这人坐着马车突然出现，穿得如此好，身边侍卫拦下自己却就为拿这油纸，实在端倪颇多。
　　见两人没有回答，许二当家倒没有动怒，拿着那根竹棍一下又一下轻落在手掌上。
　　身边高大的侍卫出声了，“你们两个小子，问你们就快回答，不会罚了你们的。”
　　杨清里不明白这人究竟为何在这个时刻来到石头村，来接牛虎？他在那边站着，暗暗思忖着如何应答。
　　牛虎却说话了，他声音有些高，满脸的不甘心，“是一个怪人给我们的，让我们贴在这些树上，给了我们铜钱。”
　　“大人，你把这纸拿走，我们就违了承诺。”
　　杨清里暗暗压下惊讶，转瞬就配合着牛虎，用着同样不甘心的表情看着这许二当家。
　　许杜集许二当家手上敲着竹棍的动作停了停，没有问其它，眼睛盯着牛虎，“怪人，怎么一个怪人？”
　　“他穿得严实，我们看不见他的脸，那人声音嘶哑怪异得很。”
　　牛虎做戏做全套，面部还有些微微抽动。
　　杨清里看着那位位高权重的许二当家满脸认真看着牛虎，再看牛虎这死的都能说活的认真劲。
　　算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牛虎这瞎话一编，这许杜集心中还真有了人选。
　　清里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不过他站立原处，就如一个安静内向的少年一样点点头以示赞同。
　　许杜集没想多久，便示意这侍卫把油纸还给了牛虎。
　　直到马车离去，仅仅留下一点小道上痕迹时，杨清里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这许杜集并不是来接牛虎，也是，接个小辈回去，哪儿用得上二当家亲自来。
　　今日，算得上幸运。
　　许家是隐于凡尘中的术士世家，入朝为官的便不少，由是权钱俱有，哪怕后面刹海大变妖怪横行后，也地位不改。
　　其间，作为许家二当家的许杜集也是个心思缜密的聪明人。
　　牛虎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说的应当就是当初入洞掐了自己脖子的嘶哑声音的人。
　　看来许杜集也认识那个洞中的人。
　　杨清里看向牛虎。
　　牛虎看见杨清里眼神，还忙不迭解释着，
　　“清里，那人不简单，我没办法只能撒个谎。”
　　杨清里踮脚拍了拍牛虎的肩，示意无事。
　　待到牛虎上树贴那最后一张油纸，清里还有些皱眉，事情似乎并未按照他的记忆和话本上的情节发生，越来越多人出现，逐渐失控。
　　因着这么一个插曲，两人回杨家更是晚了些，但出乎意料地，是这杨阜新并未严肃着一张脸等着他们，家门口空无一人。
　　牛虎清里二人进屋。
　　只见刚才才见过的侍卫正站在院中间，双眼直直盯着正打理院中植物的柳吕貌，转头看见他们两人进来，才收回了眼神。
　　杨清里不喜这人看母亲的眼神，向前走了走，挡住了母亲。
　　没想到许家二当家此行居然是到自己家
　　杨阜新书房的灯亮着。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杨阜新簇拥着许杜集走了出来，脸上笑意满满，不似之前严厉模样。
　　柳吕貌此时也已站起，微笑着看着客人。
　　许杜集看着两个少年时，倒是变了下表情，“没想到，又看见你们两个了？”
　　杨阜新满脸笑意，正要介绍，“许二当家刚才见过？”
　　“何止见过，你可是要提防着些怪人了，教坏你家小少年们，弄些不该碰的神鬼之术。”
　　许杜集轻声说着，还带了些笑意。
　　但杨阜新想到那晚碰见杨清里画的东西，脸色一白，忙恢复神色，说道，“是的，是的。”
　　杨清里表情有些不好，牛虎也这般冷着脸站在他身边。
　　柳吕貌原本还客客气气的，此时听了这话，反而站在了他们前面，因着身弱，声音不大，还有些柔弱，但内容却并不退缩，“许二当家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怪人来教坏我这两个孩子。”
　　许杜集不回答，杨阜新却皱眉，“吕貌，别说了。”
　　柳吕貌还要再说。
　　那边侍卫却适时插了句，“二当家的，今晚各术士有集会，是时候回去了。”
　　许杜集索性没理，深深看了自家侍卫一眼，就往外走去。
　　这柳吕貌不过一个可怜妇人，他哪儿会去和她计较，连杨阜新都没看清的妇人。
　　杨阜新有些殷勤地送许杜集出了门口，才折回。
　　柳吕貌还有些气，“阜新，你便是如何得这人赏识，也不可容他辱了清里和牛虎。”
　　杨阜新说话，“吕貌呀，你不懂，这可是许家的二当家，所做所说定是有缘由。”
　　说完，柳吕貌暂且未出声，只是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他。
　　杨阜新向杨清里和牛虎示意了眼神，两人跟着他进了书房。
　　“今日晚上，你们去干什么了，回这般晚？”他表情严肃。
　　“杨清里，你说，你去干嘛了”
　　牛虎原本要说话，都憋了回去。
　　清里没办法,顶着那眼神，声音有些低地说着，“我们在村子周围转悠，就遇见了这个许二当家。”
　　他向来不善撒谎。
　　杨阜新突然提高了声音，
　　“清里，你说谎了，你可是还在画那晚上的东西？”
　　杨清里的确说谎了。
　　他想到一年后的冬夜，那日迟早会来，还不如早早说出，现在也许是个机会，杨清里没有避着牛虎，“是，我还在画。”
　　可他没想到杨阜新会这般动气，他举起了巴掌，毫不留情的打了下来，半张脸都火辣辣的。
　　杨清里从未预料过这。
　　牛虎顿时站不住了，“杨先生，你怎么能打清里。”
　　杨阜新克制了动怒的表情，声音气得几乎变调，“就是该打，我说过，让你别碰这些，你怎么还敢碰。”
　　杨清里内里终究是个成年人，他冷静着，“父亲，我梦见的，不只是这画符，我还梦见明年的冬夜，妖怪会一夜横行。”
　　杨阜新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并非不信真假，而是直接反驳着，“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表情充满笃定，就如同他知道里面的内情。
　　杨清里和牛虎同时愣住。
　　“父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梦里面的都是假的，你就在这儿抄写书籍，直到你懂了为止。”
　　杨阜新背手往外走去，手被攥得过紧而变红。
　　这场训斥竟因为这么一个问题就戛然而止。
　　牛虎看着他的背影，回头，皱眉，“清里，你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和那白猫说的一样，关于未来灾祸的事。
　　杨清里半边脸都红了，“我已经说了。”
　　“我没有隐瞒你，那些画符术法也是梦中所来。”
　　杨清里没把重生这整件事说出，却也算得上极为坦诚。
　　他看着牛虎，牛虎现在还被那只白猫限制着注定说不了什么，杨清里没指望着他。
　　门外传来柳吕貌和杨阜新的争执声。
　　柳吕貌声音轻，听不见。
　　只听得见杨阜新的声音，“你别管这么多。”
　　杨清里一下坐在了书房椅上，太奇怪了。
　　他的父亲杨阜新怎么会早早就认识许杜集，许家的人。
　　牛虎也呆愣了好一会儿，大概还在接受那猫曾说的话，待回过神来，面色都沉了不少，听见门外杨阜新的声音，拧了拧眉。
　　如果那猫说的全是真话，他究竟该怎么做。
　　清里。
　　转身开了门，没有看争吵着的杨阜新和柳吕貌，拿了热布巾，转身回书房，递给了杨清里。
　　“敷一敷吧，清里。”
　　杨清里看向他，没想到重生一世，父亲让他陌生，那些幼时玩伴让他陌生，唯独没有多少变化的，反而是面前的牛虎和母亲了。
　　不受掌控让他心中一片惶惶，杨清里握住了面前少年人的手，“牛虎，你相信我说的吗？”
　　牛虎看着他，点了点头。
　　“如果妖怪横行，害人性命，你会怎么做？”
　　他问着这问题，杨清里不知道自己眼中此时闪着多么明显的期盼和害怕，期盼少年仍是那皎洁少年，害怕面前的人也不是自己想象的少年。
　　牛虎沉默了，清里等待着，为什么会沉默，他不理解。
　　终于开口，“那时，清里，你在那里？”
　　牛虎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他在那里。
　　“我定是在庇护百姓之列，无论如何。”
　　外面还是平静的夜，两个少年郎说着这般脱离现实的话，但各自因着不同缘由，明白着这里面的分量和残酷。
　　牛虎突然笑了，这笑不同于之前那笑意，而是带着些果然如此，那便如此的意味。
　　“我只管和清里你一起。”
　　“不想那么多了。”
　　杨清里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扯着有些肿起来的脸笑了。
　　随后热布巾被牛虎轻柔地敷在了脸上，那微微伸出的布巾边缘恰恰遮挡了清里视线。
　　未看见面前少年慢慢收敛笑意后的神情。
　　回到自己房间，牛虎往床上一坐，伸手摸了摸就在他床头的泥塑小人，但还是压不住心中的不安。
　　“你想明白了。”那白猫的声音出现。
　　此时牛虎周身气息并不算好，他笑意全无，一点不是之前的模样，有些往日憨憨少年模样时候没有的焦躁。
　　低头紧盯着白猫，急切问着。
　　“你说，你之前讲的，都是真的吗？”
　　“关于清里未来会经历的一切。”
　　白猫轻轻舔了舔爪子，却不慌不忙，这段时间不出来，兴许就是等的今日。
　　它用舌头梳洗着身体，“我早和你说过，我没有骗你，你帮我就是在帮他。”
　　“他，死的可惨了，哪怕已经死了，还被众人围观，剥其皮，取其骨，尽得其用。”
　　这般残酷的话却被一只猫轻飘飘地说出来。
　　牛虎皱眉，眼中变幻不停，清里在梦中学会了术士的画符，还看见了妖怪横行，和这猫说的未来一样。
　　他实在骗不下自己，这白猫说的不是十成真，也有七八分了，牛虎的手捏成了拳。
　　听着白猫不在意述说那些事情，他终于忍不住喊道，“不要说了。”
　　眉头更加紧皱，看向它，“那你告诉我，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白猫终于停下了梳洗爪子的动作，蓝色的眸子泛着冷气，看向面前这个焦急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