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怎么会害清里 “母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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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里逃也似地走出门，实在有些不堪。
他心智已经是三十来岁了，却还在这么个小孩儿面前丢人。
还贪恋哪一点温暖。
杨清里不禁期盼着现在的牛虎，早点变成许褚阁那冷冷的样子，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黏糊着，用那样一双眼睛望着自己，让自己好似忘了前世记忆，享受着温暖，放下所有警惕。
他路过石桌，通过小石子路走到饭厅，父亲母亲正从饭厅走出来，杨阜新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就如同昨晚上他的反常不存在一般，他板着一张脸，手中如平常的早上一般，拿着一圈核桃链，一个个盘着。
站在旁边听得见那核桃链发出一点一点的声音，规律的摩擦音。
如齿轮一般恰如其分，规律严谨行走着，不行错一步。
柳吕貌身子虚，穿着厚实，她长着一双杏仁眼，眼角有了些细细纹理，看向杨清里，“牛虎今天怎么还没起吗？”
往日，牛虎总是早早起床帮着柳吕貌做些活儿。
要说这个家里，待牛虎最妥帖地，便要属柳夫人了，那时虽说是杨阜新做主让牛虎住进他们家，但实际上，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的却是这体弱的柳吕貌。
牛虎从后面跑了过来，显得急急忙忙的。
“进来用膳，早点去学堂。”杨阜新看了两个少年一眼，说了这话，便走了进去。
“清里，我把东西藏好了。”牛虎对着清里轻轻扬了扬眉。
杨清里侧目看了他一眼，却没回应。
学堂里面，早课结束。
因着这时没父亲看着，杨清里才把怀中揣着的油纸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被书本轻轻压着，遮盖着。
油纸裁得够多，可这樟树汁儿却因为他昨晚上惊恐之下打翻了些，少得可怜，幸亏他前些日子便用那简易制造的竹筒插在了学堂后院那些樟树上，今日正好去取些回来。
杨清里想得周到。
学堂树木长得比那路边的好得多，里面孕育着的力量也好得多，杨清里乐意用这材料。
他往后院走去，
石头村虽是个村，学堂建设得却不错，尤其这学堂后院，中央一小池子，后面的小山上更是各种树木，像樟树，杏树，桃树，槐树，柳树这类画符常用的树木竟全有。
杨阜新正是在这学堂教学，杨清里为着避父亲，便沿着那偏僻的小石子路往上面走，其间要经过那小池子最右侧的大石。
清里穿得厚实，冷风也影响不了他，就这般稳步走着，却听见了些交谈声音和着池子的水声，自大石另一侧传来。
杨清里有正事，没有听墙角的习惯，正要抬腿往前走，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牛虎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儿。
清里侧头从那石头遮盖的缝隙看去。
牛虎周边正是那天和自己一起进洞的少年们。
那几个和他们一起进洞的少年，是真把那天洞中奇遇当作了谈资，即便是过了半个来月，还讲个不停，杨清里也不只一次听见他们给学堂其它人述说着自己的经历。
还被他们说的什么“极其恐怖的猫叫声，十分凄苦，更像个女人的竭力尖叫”之类小孩儿想象力二次加工后的想法逗笑过。
这些小孩儿想象力着实丰富，就几声猫叫，还听出了凄苦之意。
不过，换个角度，这猫妖的确是个女人。
可今天，这偏僻地方，牛虎怎么会单独跟他们在一起，这些少年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孩儿，可对于十二岁的许褚阁，却不是。
杨清里仍然记得前世，哪怕有自己这个中间人的存在，那些少年对牛虎的态度仍算不上好。
许褚阁十二岁的时候简直算是傻的，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完全没有后面做到宗主之位时的许褚阁那般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明。
杨清里想到这儿就走不动路了。
他悄悄看着在少年们中间站着的牛虎，侧耳听着那边的对话。
“牛虎，我们那天进洞的事本来就不能让先生们知道，你就在这儿把那天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
是问那天洞里的事，清里皱眉。
这群少年不同前世一般在外待着，而是和自己进了洞。
是因为违了话本的情节，才导致今天牛虎被他们截住问吗？
“那天，怪风频起，我们冒着这怪风进洞，结果，还没行几步，眼一黑，我们醒来就看见你带着清里出来，你们在那洞里经历了什么？”
牛虎怎么可能会说，这可是他的奇遇，杨清里心中想着话本中的内容。
只见牛虎嘴巴将开未开，有些犹豫地站在中间。
那边少年们七嘴八舌的，倒是慢慢把话题带偏了。
“是呀，只有你能看见了，清里那时都晕了。”
牛虎又一直不作声，一个穿着蓝色衣袍的少年带着点恶意的说着。
“当时我们身上绳子虽然被松了，但浑身痛得不行，莫不是你故意在报复我们吧。”
“对，那时我们一进洞就突然被迷晕了。”
另外的人又说着。
“而且清里脖子也受了伤，就你没事？”
“莫不是，清里也是你伤的，你还真是忘恩负义。”
少年们学了几个成语，就乱用了起来，忘恩负义，这话说着，好像自己对牛虎多大的恩赐一般。
杨清里虽对牛虎仍有芥蒂，但此刻听了这些话，心里却不舒服极了。
牛虎却对这些少年人的态度不陌生。
曾经在牛虎还吃百家饭时，他们就常欺辱牛虎，哪怕后面杨清里和牛虎交好之后，稍好了些，态度也不大正常。
最近更是因为杨清里对牛虎不冷不热，便直接故态复萌了。
杨清里没想到今天这么一遭，会看到这景象，这些日子即便每天听着这些话，牛虎却从来没表现出来，这少年一天天对自己笑呵呵的，还拿着那泥塑小人想哄自己开心。
他们凭什么说这些话，对着现在的许褚阁，说这些话。
杨清里皱了皱眉，正想走出去。
却听见牛虎有些急切地突然出声，大声又坚定地说着，“我怎么可能会伤害清里。”
清里顿住了脚步。
这语气，他无比的熟悉。
“我怎么可能不陪着清里师兄”，术士学堂里面，那已经成熟许多的许褚阁，对着堂中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陪那时陷入低谷，始终未能出师的自己下山除妖。
牛虎声音很大，并且人又长得高些，其它少年们被惊住了口舌。
他的脸被气得通红，继续说着，“我那时在洞里面看到了……”
其它少年们等着他的回答。
却没听见回答，只见牛虎受到突然伤害一般，一下痛苦地坐在了地上，还使劲用手捶着头，他痛得剧烈，面部都变得有些狰狞。
衣袍上没一会儿就沾上了尘土。
“你怎么了，装什么？”站在旁边的少年们一开始不信，有些奇怪地皱眉，还以为牛虎想用这种方式逃避问题。
可牛虎额上的汗却不停的流，加上那狰狞的脸色，周边少年也觉出不对劲了。
头痛？杨清里几乎瞬间想到了与许褚阁在术士学堂再见面后的事，那时许褚阁说着说着话，就会有突如其来剧烈的头痛，就好像没有个尽头。
就连他强迫这人去问术士学堂的老师傅，也没得到解决，就像是毫无来由的折磨。
原来这时，便开始了吗？
此时，杨清里脑中哪儿还有那些前尘往事，恩怨纠缠。
他的眼前，早上还喜气洋洋用泥塑小人逗自己开心的少年就这样浑身尘土的躺在地上，痛得打滚。
清里从石后走出，也没管周边站着的少年们的惊异，将人扶起，他太知晓怎样缓解这样的症状了，对着牛虎说道，“别说话，慢慢就好了。”
牛虎看见清里突然出现，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又想起那只正邪不明的白猫，警惕地看向周围。
清里全心关注着他的疼痛，没有在意这些。
慢慢地，他的疼痛缓解了些。
才缓缓地能起身，周边少年们就忍不住说话了，“我们可没干什么。”
“你是自己往地上一倒，就开始喊痛。”
“清里，我们也就是想问他那天洞里发生了什么？”
杨清里听着这些话，简直是气笑了，他看着这些十一二岁的少年人。
难怪自己当初没和这些同龄人继续成为好友，就算没有牛虎，他也注定不会和这些人成为好友。
污蔑，推卸责任，以多欺少，即便是少年人，也不能一句顽劣性子盖过。
身后站着牛虎，他没有多说，“那天伤了我的不是他，最后也是他把我从洞里带出来。”
杨清里在少年人眼中一直是个温润性子，哪儿这样直接回击着说话，少年人们一时愣住。
又害怕他向杨教书先生告状，都点头，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清里却没有这么简单的就走了，他皱眉看着面前的人，“那你们不道歉？”
“道歉？我们凭什么道歉。”一个长得块头稍大些的少年走了出来，他也是原本质疑牛虎是在撒谎的人，清里出来，这少年原本也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却忍不了这话。
站在杨清里面前，要高大不少，身材也壮实许多，十分压迫着清里。
杨清里正要说话，牛虎却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臂。
紧接着一阵猫叫声出现，正是洞中那相似恐惧的猫叫声。
凄苦又尖细。
众少年人是真在洞中经历了这恐惧一刻的，不由得齐齐往后退。
就连那站出来的壮实少年也如此。
伴随着他们越发恐惧，这声音越发尖细，就如同模拟那天洞中一般，最终少年们尖叫着往学堂正院跑去。
少年们一走，这猫叫声却突地停下了。
杨清里自然是觉察到这端倪，这是那只猫妖，他皱眉回头看着牛虎。
“你…”他想问个清楚，可看见牛虎身上的泥土，和稚嫩脸上因为痛而流的汗，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许褚阁的发痛，前世便是说话时突发，难不成就是这猫妖还限制了他，前世许褚阁法术已经那般精进，也依旧逃脱不掉吗。
他有些怀疑这猜测，但想到猫妖就在周围，牛虎又刚刚痛了一场狠的，杨清里没有再继续问，怕又触及到什么。
牛虎看着他，嘴唇有些发白。
清里就这样突然出现，还护着自己，他感觉很开心。
紧接着牛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绳紧紧捆着的竹筒。
“清里，你是来拿这个的吧。”
杨清里看过去，正是他之前在樟树树干处放好的竹筒，里面已经积累好了树液。
这人，一下早课就跑出来，原来是为了帮自己拿这个。
还被人截住了。
看着对方亮亮的眼睛，杨清里自重生来，难得的没有移开眼睛。
他想，许褚阁原本对他这样好呀，至少，在一切发生之前，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也许不动心，他们可以做朋友，也许做些什么，以后许褚阁就不会成为那般贪婪之人。
直到夜晚，杨清里还在想着这事。
月光洒在院落的红柱上，影子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他蹲在这小小一盆红叶花面前，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心中想着事。
红叶花是母亲柳吕貌最爱，尤其这盆，长得像是狐狸长长的尾巴，浅红色花瓣上面都是毛绒绒的，摸着很舒服。
一道声音出现，带着些笑意，“你这小小年纪，还有些忧愁呢？”
是母亲，杨清里转过头去，柳吕貌长得好，尤其在这月光之下，更显得那点气质，如月光化形一般，月色衣袍，少许发丝垂落于胸前。
她和父亲并非睡得一间屋，尽管不理解，但这是父亲和母亲的生活，他如何能说道。
更不论自己并非亲生子，虽说不在意，但他一言一行，总归是考虑和在意的。
柳吕貌索性坐在就近的小椅上，没有说话，又像是在等杨清里自己说。
他的心智原本不应该同少年一般坦率。
但杨清里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包容和体谅，他不禁开口，“母亲，一个人的命运是注定的吗？”
就好像，话本中注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怎么会害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