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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四、满天星(1) 只是少了你 ...


  •   酒吧里的人各怀心事,酒吧的门寂寞地开,又孤独地关,“大胡子”Qing Kuang默默注视着流动的画面,红尘是非,悲欢男女,谁又能跳开这一切,他,他也不能吧!他——他看到绕过柱子进来的女人,一身得体的碎花衣裳,在灰暗的灯光下就像油画前的一束满天星,满天星!是许久前开过的小花了。
      女人问过侍者一些话后,顺着侍者的指引向酒吧内的歌台走来,那如风中摇曳的满天星乱了“大胡子”的眼,他以为他在做梦了!那是一个少年骑着单车的梦——车后载着一个绝色女子,而那女子不仅是他心仪的对象,也是他命定的情人,他们的车飞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是一丛丛紫色的小野花,而他们的目的地是种满“满天星”的花圃。她的笑荡漾在风尖,在转头的每个瞬间他都能感受到她的美,虽然那么多人说她像玫瑰,整个学院的玫瑰,他却希望她只做他的满天星。
      野餐的香味萦绕在身边,还有她笑声,她的眼睛,他竟然在这个酒吧里看到了她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就是她。
      进酒吧的女人,这酒吧里有两个人认识她,第一个就是“大胡子”,第二个是皇甫星晖。
      女人先看到了窗边的皇甫星晖,那刺目的、甚至能令人神经错乱的黑,她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看舞台,就定在那儿。
      女人的异样先被来以发现了,因为女人正站在靠近酒吧中间的位置,还因为女人那张可以令玫瑰羞愧的脸——精致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还有种若有若无的楚楚气质,如此的绝色美女突然站在地中间,谁不会多看两眼。
      接着Yuni也发现了女人,然后是被左适提示的皇甫星晖。
      小舅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站在地中间的女人正是楼言的妻子——方艳程,她不是应该在纽约,怎么跑费城来了?而且还突然出现在他所在的酒吧,这次外公又突然让他和小言舅和小舅妈一起去上海,再蠢的人在现下这个阵势里都会有不太美好的联想!
      方艳程没有想到会在这间酒吧遇到皇甫星晖,她当然知道费城是皇甫星晖的大本营,但费城何其大,她这次来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他!尤其是上次在红星酒店的酒吧他们那样难堪的面对以后,她就再没见到过皇甫星晖,她甚至不敢想再见他——她该怎么面对这个“外甥”,那晚她并没有醉得不醒人事,记忆像金字塔紧挨的两块巨石,想分开除了困难,还有破坏的顾忌,尽管那是痛苦的回忆。
      于是,方艳程还是选择向皇甫星晖窗边的桌子走去,皇甫星晖见状忙站起身,迎接小舅妈。
      “星晖,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方艳程亲切地说。
      “我更是没想到。”皇甫星晖语意可没有语音那么平静无害。
      方艳程被说得明显顿了一顿,“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
      “这位是?”方艳程对着Yuni问。
      星晖看看闪着眼睛的Yuni,闷声答,“我的女朋友,Yuni。”然后又对Yuni说,“这位是我的小舅妈。”
      这个漂亮得仿佛可以带来阳光的女人竟然是星晖的舅妈!他的舅妈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而且太漂亮了,漂亮得就像,就像玫瑰花一样。而且这是Yuni第一次见到星晖的家人,还是个长辈!Yuni边想边慌乱地打招呼,“舅妈好!”
      “多可爱的女孩儿!”其实今年方艳丽程才28岁,她只比星晖大4岁,她25岁时认识的楼言,当年迅速嫁给楼言,现在他们结婚已经近三年了。28岁的女人,正处于一个女人心理和生理的黄金时期,在心理上她们更知道自己该要的是什么,不再像18岁那么浪漫,也不再像20岁时那么勇敢,更没有24岁时的迷茫,她们经历了一些,所以更能现实地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自己的人生,看待曾经经过她们身边的男人。生理上,她们已到成熟的季节,不再被动地等待别人付出,也不再不好意思去索取,而是更懂得怎样带给别人享受,自己获得幸福。28岁,她正卡在28岁的路边,看着畸形的风景,思考着何去何从。
      “舅妈你可真漂亮!啊,不好意思,我可以也叫你舅妈吗?”Yuni有些紧张地问。
      “可以啊,看你的年纪——”那稚气的脸庞,没有控制的说话,干净的眼睛,一身奶白色的休闲装,这个女孩儿给人种天使的感觉,皇甫星晖也会有这种女朋友,真是奇了,他的女朋友不是都比他年龄大吗?“你应该比星晖小吧?”
      “是啊。”Yuni没多想,直接地回答。
      “Yuni,注意你的礼貌!”星晖出声警告。
      “哦!”
      “星晖,你妈妈知道会非常高兴的,你怎么不告诉她,她还一直为你担心呢,没想到你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朋友了。”
      “小舅妈,你到这来,是为和我讨论我的女朋友的?”
      “嗯——我只是来坐坐,没想到会遇到你!”
      太牵强!皇甫星晖的头脑转着,一边的来以已发现了“大胡子”的异样,他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眼看着一个方向,不过这种痴傻的模样没什么可奇怪的了,他看的是Yuni。只不过表现比刚才唱歌的时候更加——呆傻,再这样看下去,他就快从高脚椅上掉下来了!
      “小舅妈真有闲情逸致!大老远从纽约跑到这来坐坐!”
      “听说这的乐队很有特点,所以特意来听听。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去上海了,所以出来活动活动,毕竟——我的情况,你该了解!”
      飞去飞回!钱就是这么造巴没的,飞机就为了这个来来回回飞的!真符合楼家媳妇的共同特点!皇甫星晖想。
      皇甫星晖又想:这个女人变得狡猾多了,这就是嫁入楼家后的收获吗?把一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女孩儿,变成深藏不露的成熟女人,就算再美丽的一张脸,衬上一张事故的嘴——这样的女人也不能称之为可爱了,所以她称Yuni可爱,只有Yuni能衬上这个词,“女人是因为可爱而美丽,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如果——假设——有一天是Yuni嫁入楼家,会不会是第二个方艳程?
      方艳程也没闲着,她顾不得皇甫星晖听到她话后是什么表情,搜索的眼向乐队所在的台上看去,乐队有4个人,键盘手、贝斯手、鼓手,还有一个歌手,四个年轻人,但其中一个留着满脸大胡子的应该不那么年轻吧,还穿了一身感觉很破很旧的牛仔——方艳程的眼睛在四个人身上来回流转,最后又定在一脸大胡子的“大胡子”身上,大胡子的一双眼睛,藏着无数温柔和故事,现在还有悲伤,就像他知道她要离开他的那一天,这就是他的眼睛啊。他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大胡子”刘清狂,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方艳程,在她那样坚决地嫁入豪门时,他就不再存这种想法了,只是偶尔能在一些八卦报刊杂志里看到她美丽的身影,而这个美丽身影的旁边总有另一个男人,他早已经断了所有想法,只身离开伤心地,也离开了不是他梦想的梦想,来到费城实现他另一个梦想。他知道她过得并没有预想那么好,也看到了关于她丈夫和她小姑子的暧昧传闻,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和她已不再有关系了,而她——也得到她当初想要的,至于苦与乐都要她独自承受了,毕竟这是她的选择。但他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相信巧合,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然而曾经共同有过的回忆,哪能那么容易地说抹去就抹去?所以他为自己悲伤,在见到一身碎花衣裳的她时,仍会激动得难以自已。想起那首独为她而作的歌曲……
      在方艳程和“大胡子”的眼光对上的时候,来以突然有种特殊的感觉,也许这一切并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大胡子”看的也许不是Yuni!那是皇甫星晖?也说不通,真是乱作了一团!
      斜挎着贝斯,鬼魅一样站到麦克前,突然改用中文说话的“大胡子”让皇甫星晖眯起一双眼睛。
      方艳程揪紧了衣裳的下摆,她一直知道清狂喜欢音乐,上学的时候就是学校有名的歌手,还有创作才能,但她没有想到他会跑到酒吧里当一个贝斯手,以他的天才,他可以在医学界吃得很开。在美国,又有几个人能在22岁的时候就成为实习医生,获得三个知名导师的推荐,进入全州最好的医院。
      刘清狂和方艳程是医学院的学姐和学弟,刘清狂从小学习就很好,4年级和6年级跳了两次级,17岁就成为医学院的学生,他入校时,方艳程已经大三了。他们在校园图书馆认识,结缘于一本叫《满天星》的书;他们定情在她大四时的一次晚会,他为她唱了一首叫《满天星》的歌,是他自己创作的歌曲,用中文在晚会上演唱;当天晚上他请她在月光下跳了一支舞,他如希腊神祗的脸,令她疯狂,他的才气令她折服,他的幽默令她欢乐,他的温柔体贴让她窝心,尽管他比她小四岁,但她和他在一起感觉就是那么舒服。那之后,他常送她满天星,说她就像这花,那么别致,那么淡雅,只有了解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然而谁又曾想到,医学院的高材生却放弃了医院的工作、放弃了美好的前程——要知道,在美国医生的收入特别高,而且极受人尊敬——以刘清狂在学校的表现,和在医院短期的工作情况,怎么说他未来都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甚至成为医学界的天才——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留了一大把胡子,跑到费城的一个酒吧里当贝斯手!方艳程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查到他的落脚地!
      话筒前的“大胡子”缓缓地说:“我曾经写过一首歌,一首不会忘记的歌,我以为我不会有机会唱,但今天想想,还是唱了吧,珍藏又有多少意义呢?”
      贝斯声起,他却又说“已经忘记了旧日容颜,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曾经拥有过,就不会失去,只要用心地爱过,就不会觉得失落……”
      该唱了,他却再次说:“失去以后,还是会回忆,还是会不舍,还是会胡思乱想,但那都已经过去,明天依然美丽,而我的——胡子,总是会这么有个性”
      《忘记这首歌》
      没写完歌词的歌
      说了唱 唱了说
      记忆在时光中斑驳
      无声 是有伤心划过
      一个人弹吉他
      一个人骑单车
      一个人的故事讲不出结果
      没有你的世界
      金字塔坍塌截断了尼罗河
      狮身人面相黯然失色

      “一个人是种什么境界?”来以这样问着自己,因为她从没见过“大胡子”唱歌唱得这么投入过。除了她生日那次!原来,“大胡子”也有伤心的故事,同是天涯伤心人啊!
      这是在爱着的男人的眼神!看着“大胡子”唱歌的皇甫星晖这样想。
      “无声是有伤心划过!”再平常不过的话,却在她的心上划过、划过一刀,刺痛了她并不幸福的神经,记忆像潮水冲向被截断的尼罗河——方艳程的心乱了。

      还是为你写了这首歌
      无人的时候唱起 品味落寞
      满天星枯了 一朵又一朵
      我也有我的生活
      只是少了你 一切都会没什么

      来以:“只是少了你,一切都会没什么”,够洒脱,想她认识的“大胡子”!
      皇甫星晖:“这种心态,熟悉得很啊……”
      方艳程:满天星枯了——一朵又一朵”,枯了!是枯了,她何尝不是随着满天星的枯萎枯了,现在她的外在是28岁,心理呢?三年前,她和清狂和现在她和清狂都只是差了4岁,但看着他依然澄清的眼睛,她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对了还是错了。

      也许有一天
      你会突然想起我
      我傻傻的执着 和为你写的歌
      哪怕偶然的相遇
      已不能说明什么
      我会收好纷乱的心
      在你身旁
      悄悄走过
      忘记这首歌

      来以:“果断!”
      皇甫星晖:“什么样的一个人,处事有楼家人的风格!”
      方艳程决定献花,她叫来服务员,平着脸,挂上优雅的笑,问:“可以献花吗?怎么献?”
      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花,依然微笑的方艳程,像一弯缓缓移动的月亮,朝“大胡子”的方向走去。真的只是悄悄走过,忘记这首歌吗?如果真的要的是忘记,又何必写出来,唱出来?她的心狂乱地跳着,这激动,因为皇甫星晖的存在而不得不压抑着,她只能平静地走过去,送上一张平静的脸,空洞的眼,通俗的红玫瑰,和一个沸腾的灵魂。你看,她现在真的很成熟了,生活能教会人成长,但如果早知道成长会这么痛苦,她还会不会选择成长?
      递上红玫瑰,用正常的声音说:“唱得真好,名不虚传。”再用小得只能让刘清狂听到的声音说:“真的难以忘记……”这是个既是陈述,又是疑问,还是惊叹的句子,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包括了一切。然后方艳程没有看清狂的眼,她不敢看啊,怕看到让她此刻没有意志力再转身的他的温柔和眷恋,迅速转身,回到皇甫星晖旁边的位置。
      星晖皱起眉,虽然不知道个中渊源,但直觉使他觉得事中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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